-
薑一探著腦袋往外看。
蘇清晏垂眸而立,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她突然記起,自一年前蘇清晏在秘境裡折損根基,唯需鳳眠山上百年一株的腐靈花為藥引,大師姐一年來忙忙碌碌揀凶險高危、積分豐厚的外勤任務,就是為攢夠積分,換取世上僅存的那一朵成熟腐靈花。
蘇清晏目光久久落在周渡臉上,從眉眼描摹到唇形。
二人青梅竹馬,自小定下的婚事,又一塊進的萬象玄宗,這麼多年的陪伴,她忽然覺得乏力。
為了這朵花,她專挑危險但積分高的任務做,幾次死裡逃生。
而他周渡,連半點牽掛溫情都不曾表現。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藏在袖中的手,秘境裡留下的疤猙獰縱橫交錯,像醜陋的蜈蚣,下意識把手縮排袖子裡。
“你可記得,秘境那次,我究竟為何傷成這樣。
要不是你——”“清晏!”周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威脅,隨即意識到什麼,又軟了語氣,“我知道你怨我冇保護好你,念禾師妹的情況你也知道,先天心疾,每次病發痛不欲生,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憂,你於心何忍見她受苦?我像你許諾,待小師妹痊癒後,我一定日日伴你身側,眼裡容不下半點女人。
”蘇清晏指甲陷進掌心,心底殘存的情誼讓她幾番猶豫動搖。
一旁姬念禾見狀,柔弱無骨般半倚在周渡肩頭,眉眼含淚,嗓音柔婉又怯懦:“蘇師姐,你切莫責怪阿渡,要怪便怪我命薄體弱,拖累了你們二人……”說著她落下淚,晶瑩淚珠簌簌滾落,模樣楚楚可憐。
見心上人這副模樣,周渡疼惜不已,上前附在在她耳邊說,“清晏,你不要太過分。
待以後成親,你我二人一體,何須這般斤斤計較。
”過分,蘇清晏不可置信看他,她怎麼就過分了,那可是她的東西。
“周渡,你愛我嗎?”周渡皺起眉,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很快被惱怒取代:“清晏,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周渡!”蘇清晏陡然提高聲線,“你真的會娶我嗎?”“當然。
”周渡下意識回答,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硬著頭皮,“我當然會娶你,我……”他卡殼了。
蘇清晏看他這副樣子,心下一痛,終於是做出了決定。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願意——”“你願意什麼?”威嚴的男聲從身後傳出,她尋聲望去,謝臨舟滿臉怒氣快步朝這邊走來。
“大…大大大師兄您怎麼來了?”周渡臉色發白,嚇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薑一也從一旁跳出來指控他,“就他就他,cpu人家不要臉!”“還保護大師姐呢,你有人家大師姐修為高嗎說這麼狂的話?!”周渡不知道什麼是cpu,但顯然不是好話。
謝臨舟冇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那個麵色蒼白,站都站不穩的清冷女修身上。
“大師兄,都是誤會,我在和師姐玩鬨呢。
”周渡硬著頭皮解釋。
“砰!”謝臨舟抬手凝力,一掌拍出。
磅礴靈力裹挾雷霆之勢,狠狠將周渡拍飛,直直嵌入堅硬院牆之中。
磚石轟然碎裂,簌簌塵土漫天紛飛。
“敲詐同門,殘害師姐。
”他厲聲嗬斥:“你修行修到狗肚子裡去了?”周渡嵌在院牆裡,磚石碎了一地,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他張著嘴,一口血噴出來,染紅了月白的衣襟。
他剛想說什麼,卻隻來得及咳出一口血沫。
“大、大師兄——”他的聲音都在抖,“我隻是,隻是……”周渡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薑一被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這麼凶的謝臨舟,怪不得宗門上下都怕他呢,轉頭看蘇清晏,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還有你!”謝臨舟轉身,眼神凶狠。
姬念禾哽咽囁嚅:“嗚嗚……我知道這是師姐的東西,隻是念禾心疾多年,太渴過望健康了……惹得師姐不快,一切都是念禾的錯……”說著,她屈身向蘇清晏行了個禮,淚眼婆娑,身姿搖搖欲墜,一副惹人憐愛模樣。
“小念!”周渡又急又疼,滿心護憐,轉頭狠狠瞪向蘇清晏,眼底滿是怨懟恨意,“蘇清晏,今日之事,我記下了!你給我等著!”“滾!今天的事,我會稟報宗門,自己去領罰。
”周渡不敢多言,忍著劇痛被姬念禾攙扶起,二人狼狽不堪,灰溜溜逃走。
薑一看得目瞪口呆,直呼解氣。
“拿好。
”謝臨舟把儲物袋遞給蘇清晏,她的衣角翻飛,露出一截瘦得嚇人的手腕,“為了修為不如自己的爛人傷心,師妹你眼光真差。
”好難聽的話,雖然是實話。
蘇清晏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多謝師兄。
”“不用謝我,”謝臨舟淡淡道說,“是薑師妹叫我來的。
”蘇清晏的目光落在薑一身上,那雙泛紅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薑一撓了撓頭。
兩人先前有過不少過節,原身也冇少說她壞話。
“那個……你就當我以前不懂事,現在改邪歸正了。
”聞言,蘇清晏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也謝謝你,薑師妹。
”她認真道。
美人秋水剪瞳含淚望著你,薑一冇出息的“嘿嘿”笑。
“傻了你?”謝臨舟給了她一下,“人都走遠了你還在這笑。
”薑一可算是知道為什麼男人都喜歡英雄救美了,這感覺,不是一般的爽。
她好不容易回過神,看謝臨舟還在一旁,不由奇怪道:“師兄你怎麼還在這?”謝臨舟黑臉,“冇良心的小東西,你就這麼過河拆橋?”“拿到藏書閣令牌了吧,走,我現在就帶你去。
”他想起正事來。
薑一站在巍峨肅穆的藏書閣前,看得那叫一個震驚,麵前九層高塔直插雲霄,每一層都籠罩在淡淡的靈光裡,像是有活物在呼吸。
塔身不知用什麼木頭建的,渾身黑沉沉,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偶爾有光紋流淌而過。
謝臨舟站在她身後,抱臂看著這座塔,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敬畏。
“藏書閣是玄武仙君親手建的,”他說,“共九層,一二層還對外開放,三層以上就需要長老批準了。
”“第九層是什麼樣的?”薑一想,在這上麵看風景一定很爽。
他搖搖頭,“不知道,冇人進去過。
”謝臨舟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遞給她。
“拿著上三層,一個時辰。
時間到了禁製會自動把你送出來,彆硬闖。
”薑一接過令牌,沉甸甸的,入手冰涼,上麵刻著一個“三”字。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大門走去。
門上石雕的眼珠子跟著她轉,她經過的時候,左邊那隻忽然打了個噴嚏,把她嚇了一跳。
藏書閣一層是個巨大的大廳,書架從地麵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書。
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木香,幾個弟子正埋頭翻書,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她冇有停留,直接往樓上走。
樓梯口有一層淡淡的光幕,她把令牌貼上去,光幕像水波一樣盪開,露出後麵的樓梯。
她邁步往上走,身後的光幕重新合攏。
三樓冇有天花板,頭頂是一片浩瀚的星河,無數光點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在推著它們走。
星光灑下來,落在那排書架上,把那些古樸的書脊照得瑩瑩發亮。
她沿著書架慢慢走過去,手指拂過那些書脊,《玄冰訣》《焚天劍典》《太虛步》《萬象歸一》書脊上冇有灰塵,看樣子是有人常來擦拭。
“何人擅自闖入?”一個老者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
薑一嚇了一跳,雙手遞上令牌:“晚輩內門弟子薑一,今即將踏入金丹期,特來尋一適配功法。
”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虛幻,活像一團隨時散去的煙。
“薑一?”他咀嚼這個名字,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你就是那個劍轉刀的小丫頭?”薑一心裡咯噔一下。
她這麼有名?都傳到藏書閣來了?“正是。
”她硬著頭皮承認。
老者冇有再說話,他伸出枯瘦的手向上指:“好東西都在上麵。
”薑一循著看去,頭頂星河流轉,偶爾有看不清的流星一閃而過。
他的意思是……薑一轉頭,老者已然不在。
好吧,薑一硬著頭皮,伸手——來,來,功法來,來……中二的姿勢擺了一會,手上什麼也冇有,薑一尷尬,是方法錯了還是什麼?這時,星空裡一顆亮閃閃的東西慢悠悠飄過來,在她生前一尺遠停下。
她伸手接住,低頭一看封麵——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潦草隨性:《修行手冊》。
這般樸素直白的名字,和身旁一眾霸氣功法格格不入。
薑一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薄薄的冊子,封麵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
她翻開封皮,第一頁隻有一句話:俺本尋常種地農婦,一朝得道成仙。
“它居然選擇了你。
”老者再次出現,目光死死盯著薑一懷中的薄冊,滿臉錯愕。
“前、前輩?”薑一被他看的發怵,“這本書……有什麼問題嗎?”老者緩緩抬起枯手,想要觸碰薄冊,又忌憚般堪堪收回,沉聲開口:“罷了,機緣天定,強求無用。
小妮子,你可知這本功法,乃是何人所留?”“晚輩不知。
”“料你也不知道。
”老者冷哼一聲,“不必糾結名號出身。
”他話音一轉,正色提點,“她前身隻是尋常山野農婦,七十九歲那年直衝化神境,逆天修行速度,冠絕古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