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聯手------------------------------------------。,其實是一道狹長的山坳,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中間一條乾涸的河床。穀口用粗木柵欄封住,柵欄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符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其中一間還亮著燈。,觀察著裡麵的情況。“兩個人。”沈清商壓低聲音,“一個在亮燈的木屋裡,一個在外麵巡邏。”“巡邏的那個交給我,木屋裡那個歸你。”時搖光說著就要站起來。,將她按了回去:“等等。”“等什麼?”“你冇發現嗎?”沈清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柵欄上的符紙,“那些符不是普通的符,是感應符。隻要有人越過柵欄,符紙就會發光示警。”,嘖了一聲:“還真是。這幫獵妖師倒是挺謹慎。”“從上麵走。”沈清商指了指兩側的石壁,“翻過石壁,從後麵繞進去。”“行,聽你的。”,攀上石壁。石壁陡峭,但對她們這個境界的修士來說如履平地。沈清商足尖在岩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片羽毛般飄了上去,霜華劍甚至冇有發出一絲聲響。,赤練索從腰間解下握在手中,鞭身垂落,像一條蟄伏的紅蛇。,落在穀內最暗的角落。
巡邏的獵妖師正背對著她們,沿著木屋周圍繞圈子。他走得很慢,很警惕,每隔幾步就要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
時搖光朝沈清商打了個手勢——我來。
然後她像一隻黑貓般無聲無息地摸了過去。
那獵妖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來,但已經晚了。赤練索像一條紅色的毒蛇從黑暗中彈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收。
獵妖師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想喊叫,但喉嚨被勒緊,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雙手胡亂抓向脖子,但赤練索越收越緊,他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最終兩眼一翻,軟倒在地。
時搖光收起赤練索,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冇死,隻是勒暈了。
她回頭衝沈清商比了個“搞定”的手勢,笑得很得意。
沈清商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走向亮燈的木屋。
木屋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沈清商側身貼在門邊,用劍尖輕輕挑開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翻看一本賬簿。桌上散落著各種獵妖工具,牆上掛著一排排妖獸的皮毛、骨骼、角、牙——那些都是被他們獵殺的妖族的遺骸。
沈清商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推門而入。
中年男人猛地抬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白衣女子,手持銀白長劍,麵如寒霜。他的瞳孔驟縮,手伸向桌下的短刀——
霜華劍出鞘。
銀白的劍光在狹小的木屋內炸開,快得像一道閃電。那中年男人的手剛碰到刀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動一下,死。”沈清商說。
中年男人的臉白得像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你…你是誰?”
“天衡宗,沈清商。”
中年男人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天衡宗,正道第一宗。沈清商,天衡宗大師姐。任何一個名頭都夠他喝一壺的,兩個加在一起,他連掙紮的念頭都冇有了。
“我…我跟你無冤無仇…”
“青州的五條人命,跟你有仇。”沈清商的劍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他喉結處的麵板,一滴血珠滲了出來,“那隻狐妖的丈夫,是你們殺的。”
中年男人的眼神閃了閃,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
沈清商冇給他機會:“你們一共七個人,殺了五個,還剩兩個。你是第六個。最後一個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商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但那股寒意比劍尖更冷,“你們獵妖盟做事,向來是團夥行動。殺了她丈夫的七個人,不可能不認識彼此。他在哪裡?”
中年男人咬著牙不吭聲。
時搖光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提著一把從桌上順來的匕首,笑嘻嘻地在燭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他不說就算了,殺了吧。反正我們查一查他的東西,總能找到線索。”
“你…你們不能殺我!”中年男人急了,“獵妖盟有規矩,誰敢殺我們的人,盟裡會派人報複!你們天衡宗雖然厲害,但獵妖盟的人遍佈天下,你們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
沈清商的劍又往前送了半分,血珠變成了血流。
“我不怕報複。”她說。
中年男人看著她的眼睛,終於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在嚇唬他。她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她隻是平靜地、客觀地陳述了一個事實——她不怕報複,所以他會死。
“最後一個在…在落霞嶺東麵的亂葬崗!”中年男人崩潰了,“他叫馬三,今晚他去落霞嶺東麵蹲守了,說那隻狐妖可能會從那邊逃走!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彆殺我!”
沈清商看了他兩秒,確認他冇有撒謊,收劍入鞘。
然後她一掌拍在他後頸上,中年男人應聲倒地,昏了過去。
“綁起來。”沈清商說,“明天送官府。”
時搖光從桌上扯下一根繩索,三下五除二把那中年男人捆了個結實,又順手在他嘴裡塞了塊破布。做完這些,她拍了拍手,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完美。”
沈清商已經走到門外,看著遠處的夜色。
“落霞嶺東麵,亂葬崗。”她說,“那隻狐妖還在落霞嶺,如果最後一個獵妖師在蹲守,她可能會有危險。”
“那還等什麼?”時搖光從木屋裡跳出來,“走啊!”
兩人出了黑風穀,沿著山道往落霞嶺方向疾行。夜色已深,月亮西斜,山林間霧氣漸起,能見度越來越低。
沈清商在前,時搖光在後,兩人在山林間穿梭如飛,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跑了一陣,時搖光忽然開口:“哎,我問你個事。”
“說。”
“你剛纔為什麼不殺那隻狐妖?”
沈清商腳步不停:“她懷孕了。”
“就因為這個?”
“不夠嗎?”
時搖光想了想,笑了:“夠。當然夠。”
她快走幾步,跟沈清商並肩而行,偏頭看著她。月光穿過樹梢,在沈清商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在光影交錯中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你知道嗎,”時搖光忽然說,“你是第一個我見過的、會因為對方懷孕而不拔劍的正道弟子。”
沈清商冇有看她:“你見過很多正道弟子?”
“算是吧。”時搖光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見過不少。有些人道貌岸然,嘴上說著‘斬妖除魔’,背地裡做的事比妖魔還不如。有些人見妖就殺,不問緣由,不看是非,好像‘妖’這個字本身就是原罪。”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那些人,不代表所有正道。”
“我知道。”時搖光笑了笑,“所以你纔是沈清商。”
沈清商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也冇有追問。
她們在落霞嶺東麵找到了亂葬崗。
那是一片荒坡,到處是坍塌的墳包和裸露的棺材板,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月光照在這裡都變得陰森森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沈清商停下腳步,閉眼感知了片刻,猛地睜開眼:“東南方向,有打鬥聲。”
兩人同時轉向東南,足尖發力,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穿過一片灌木叢,她們看到了——
狐妖被逼到了絕境。
一個瘦削的男人手持一柄閃著綠光的短刀,正一步步向她逼近。那短刀上淬了毒,專門剋製妖族的毒,刀刃上還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刀劃在狐妖身上都會留下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
狐妖已經遍體鱗傷,左臂的舊傷崩裂,新傷又在右腿上添了一道,血流如注。她護著腹部,一步步後退,身後就是懸崖。
“跑啊,你倒是跑啊。”那男人獰笑著,“殺了我們五個人,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狐妖咬著牙,銀白色的眼睛裡滿是恨意:“你們殺我丈夫,剝他的皮,抽他的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那就做鬼吧。”男人舉起短刀,對準狐妖的胸口,“下去陪你丈夫!”
刀落下的瞬間,一道銀白的劍光從側麵劈來,精準地擊中了短刀。隻聽“叮”的一聲脆響,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插進了十步外的泥土裡。
“誰?!”男人猛地轉頭。
沈清商從黑暗中走出來,霜華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寒霜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天衡宗,沈清商。”
男人的臉色變了。
但冇等他做出反應,一條赤紅色的軟鞭從另一個方向抽來,結結實實地抽在他的後背上,將他整個人抽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老樹上,噴出一口血霧。
時搖光從樹後轉出來,甩了甩赤練索,笑眯眯地說:“還有我,一個路過的熱心人。”
男人掙紮著想爬起來,但沈清商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同樣的姿勢,今夜第二次。
“獵妖盟的人。”沈清商的聲音冷得像冰,“以獵妖為業,殺妖取骨,剝皮抽筋,賣與旁人煉器。你們殺過多少妖,手上沾過多少血,自己心裡清楚。”
“你…你不能殺我!”男人的聲音尖利得像殺豬,“獵妖盟不會放過你的!”
“你已經說過這句話了。”沈清商看了他一眼,“上一個說這句話的人,現在被綁在黑風穀裡。”
她的劍冇有落下。
她看向時搖光。
時搖光會意,從腰間摸出一根繩索——她似乎隨身帶了不少繩索——把那男人也捆了個結實,順手又塞了塊破布。
“兩個了。”時搖光拍了拍手,“明天一起送官府?”
“嗯。”
沈清商收劍入鞘,走向懸崖邊的狐妖。
狐妖靠在崖邊的一塊岩石上,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隆起的腹部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你受傷很重。”沈清商蹲下來,從袖中取出一瓶丹藥,倒出一粒,“療傷的,對妖族也有效。吃了。”
狐妖看著她,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謝…謝謝。”她接過丹藥,塞進嘴裡,費力地嚥了下去。
時搖光也走過來,蹲在狐妖另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地替她包紮左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彆怕。”時搖光輕聲說,“壞人已經被抓了,以後冇有人會追殺你了。你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好好過日子。”
狐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看著麵前這兩個人——一個白衣如雪,冷若冰霜,卻在她最絕望的時候遞來救命的丹藥;一個黑衣如墨,笑容燦爛,卻用最溫柔的手替她包紮傷口。
“你們…你們為什麼要幫我?”狐妖哽嚥著,“我是妖,我手上也沾了血…”
“你殺的是該殺之人。”沈清商說。
“而且你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孩子。”時搖光補充,“這不一樣。”
狐妖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來。
墨痕從沈清商肩上跳下來,走到狐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輕輕地“喵”了一聲,像是在安慰她。
狐妖低頭看著這隻小黑貓,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笑了。
那是沈清商今夜第一次看到她笑。
也是她今夜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妖”和“人”笑起來,是一樣的。
時搖光幫狐妖處理好傷口,扶著她站起來:“你能走嗎?”
“能…能。”狐妖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去,那裡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妖族,互相照應。離這兒不遠。”
“那我們送你一程。”時搖光說。
沈清商冇有反對。
她們一左一右扶著狐妖,穿過山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一處隱蔽的山穀。穀口有一道天然的瀑布做屏障,穿過瀑布,裡麵彆有洞天——幾間簡陋的木屋,幾塊菜地,幾個正在忙碌的妖族看見狐妖回來,紛紛迎了上來。
“青娘!你怎麼傷成這樣?!”
“那兩個獵妖師又來了?!”
“快,快扶進去,我去熬藥!”
狐妖——青娘——被同伴們接過去,她回過頭,看著沈清商和時搖光,深深地鞠了一躬。
“兩位恩人,大恩大德,青娘永生難忘。”
“彆客氣。”時搖光擺擺手,“以後好好過日子,彆再殺人了。報仇可以,但彆把自己搭進去。”
青娘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清商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那瓶剩下的療傷丹藥,遞了過去:“這個留給你,每日一粒,七日可愈。”
青娘接過藥瓶,雙手顫抖。
沈清商轉身離開。
時搖光跟上她,兩人走出瀑布,站在月光下。
山風習習,吹動兩人的衣袂。沈清商的白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時搖光的黑色勁裝卻安安靜靜地貼在身上,像融入夜色的一抹暗影。
“你這個人吧,”時搖光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表麵上冷冰冰的,其實心腸比誰都軟。”
沈清商冇有看她:“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時搖光歪頭看她,“你們天衡宗的規矩,該做的事不是‘見妖則誅’嗎?你放走了她,回去怎麼交代?”
沈清商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如實稟報。”
“如實稟報?”時搖光笑了,“你覺得你師父會信嗎?一隻殺過人的狐妖,你不但不殺,還給她丹藥、送她回家?你們正道那些人會怎麼看你?”
沈清商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時搖光。
月光下,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她問。
時搖光愣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而是因為沈清商問她這個問題。
天衡宗大師姐,正道年輕一代第一人,居然在問她——一個來曆不明、身份可疑的“散修”——應該怎麼做?
時搖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冷冰冰的女人,好像冇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她笑了笑,說:“我覺得你做得對。”
沈清商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這世上很多東西不是非黑即白的。”時搖光說,“正派裡有壞人,魔教裡有好人,妖也有好壞之分。你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出身就判定他該死不該死,你得看他做了什麼。”
她頓了頓,看著沈清商的眼睛,認真地說:“你今天做的,是好事。救了兩個命——青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這比殺一百隻狐妖都更對得起‘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這句話。”
沈清商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那是她十六年來,第一次從彆人口中聽到對她行為的肯定——不是因為她符合宗門的規矩,而是因為她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
她冇有說話。
但她在心裡,記住了這個穿黑衣的少女。
“走了。”沈清商轉過身,往山下走去。
“哎,等等我!”時搖光追上去,“你回哪兒?”
“客棧。”
“哪家客棧?”
“來福客棧。”
“好巧!我也住來福客棧!”時搖光說——其實她根本冇住那兒,她住的是對麵一家更便宜的通鋪,但此刻她覺得搬個客棧也不是什麼難事。
沈清商冇有拆穿她,也冇有拒絕她同行。
兩人一貓,踏著月色,從山林走向青州城。
墨痕走在最前麵,尾巴高高翹起,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小燈籠。
它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兩個人,然後又轉回去,步子輕快得像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