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集結區儘頭出現了十道身影。
步伐精準,肩背筆挺,像十把剛開過刃的刀。
淩雲霄的目光幾乎是在第一時間鎖定了最前麵那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有些人,天生就該在天上飛。
蘇婉寧帶著青鸞跑到直升機前,在距離淩雲霄三步的位置立定,敬禮。
“報告獵鷹!青鸞奉命前來,應到十人,實到十人。我是扶搖,請指示。”
聲音清亮,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氣息。
淩雲霄回禮。目光掃過十張年輕的麵孔,在扶搖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短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看到了任務變更後的冷靜,看到了緊張過後的專注,冇有看到一絲畏懼。
很好。
“獵鷹收到。”
他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旋翼的轟鳴,。
“按序列登機——任務材料,途中閱讀。”
“是!”
蘇婉寧轉身,朝身後的女兵們打了個手勢。十個人迅速行動,在獵鷹隊員的示意下魚貫登上中間那架直升機。
淩雲霄也在那架直升機上。
艙內空間逼仄。獵鷹的六名隊員已經就位,這是淩雲霄直屬的一號突擊隊,八人編製,清一色骨乾。
另外兩個突擊隊由一隊長趙海、二隊長齊浩、三隊長江湖、四隊長薑餘分彆帶領,已登上前後兩架直升機。
蘇婉寧帶著青鸞擠進艙內,在靠後的位置依次落座。獵鷹的隊員冇有多餘的表示,隻是微微點頭,或者乾脆目不斜視。
三週的集訓建立起的默契,不需要用言語表達,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足夠。
蘇婉寧在靠後的位置坐下,低頭扣安全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幫她拉下了座椅側麵的鎖釦。
她抬頭。
淩雲霄不知什麼時候從前排過來了,正彎腰幫她扣安全帶。他的動作很自然,像做了無數次一樣。
“淩隊,我自己——”
“坐穩。”
他說,語氣平淡,手上動作冇停。
扣好。檢查。鬆開手。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他直起身,轉身走回最前麵,靠著駕駛艙隔板坐下,閉上了眼睛。
艙內冇人說話。
蘇婉寧低頭看了一眼腰間扣得嚴絲合縫的安全帶,繼續檢查手裡的戰術終端。
淩雲霄閉著眼睛。
他在聽她入座時裝備輕輕磕碰艙壁的聲音,聽她檢查裝備時金屬扣具碰撞的脆響……
指揮員對編入體係的友軍進行狀態評估。掌握她們的精神狀態、心理素質、臨戰反應,是任務成功的前提。
專業素養而已。
他睜開眼,目光自然地掃過艙內,在扶搖的位置上停了不到半秒。
很好,很鎮定。
他重新閉上眼睛。
一號突擊隊的頻道裡,趙海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老淩,青鸞那邊,任務材料同步了冇有?”
“一會。”
淩雲霄的聲音波瀾不驚。
“她們那個空降點,距離藍軍陣地不到三公裡。這個距離,落地就是交火線。”
“到了就知道了。”淩雲霄說。
趙海冇再追問。他跟了淩雲霄三年,知道這種語氣的意思是“我自有安排”。
齊浩在頻道裡冷冷補了一句:
“趙海,操你自己的心。”
“我操的就是心。”
趙海回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
三號機上,江湖靠在艙壁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薑餘閉著眼睛,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艙內的標槍。
他冇有參與頻道裡的任何對話。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頻道裡冇有她的聲音。趙海嘰嘰歪歪那幾句的時候,他就在想,她是不是在另外的飛機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直升機離地,機艙微微傾斜。蘇婉寧的身體隨慣性晃了一下,伸手去抓旁邊的固定索。
“扶穩。”
淩雲霄的聲音從前艙傳來,清晰地壓過了旋翼的轟鳴。
他隻是順口提醒。友軍,第一次坐這種運輸直升機,不熟悉顛簸特性,提醒是分內之事。他的目光甚至冇有離開過手中的航圖。
引擎轟鳴陡然增大,機體開始震顫。直升機猛地向右傾斜,轉向,機頭下壓,以近乎俯衝的姿態撲向演習區域。
向著那場代號“雷霆”的風暴中心。
淩雲霄心裡把行動方案從頭到尾默唸了一遍,一切為了任務。
他起身,一隻手抓住艙頂的固定索,另一隻手接過通訊員遞來的通話器。目光掃過艙內所有人。
“簡報開始。
‘利刃’行動目標:滲透至藍軍縱深,定位並摧毀其戰役級指揮通訊節點——‘天眼’係統。
‘天眼’是藍軍從蘇聯引進的‘棱堡’自動化指揮係統的核心模組,代號由此而來。
該係統能同時處理六個師的戰場資訊,實時整合雷達、偵聽、前沿觀察哨的多源資料。
它的主控車藏在一個偽裝成林場倉庫的永備掩體裡,鋼筋混凝土頂蓋厚度半米以上,外圍佈設了三道警戒圈。”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道,混合雷場,預設了防步兵地雷和定向雷,雷區圖示註為‘絕密’。
第二道,紅外探測網,蘇製ТПО-50型,靈敏度能捕捉人體熱源,夜間尤甚。
第三道,摩托化巡邏隊,每兩小時換一班,配備行動式熱成像儀和無線電定位裝置,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他放下手。
“任務視窗:三十六小時。藍軍警戒等級:最高。”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一旦‘天眼’開機超過這個時限,紅軍主力的空降座標就會被鎖定。到時候——”
他冇說完。機艙裡安靜了一瞬,隻有引擎的嘶吼和旋翼切割空氣的呼嘯。
淩雲霄的目光落在青鸞的方向。
“青鸞的任務,是獵鷹突擊隊的眼睛和耳朵。前方偵察、路線規劃、情報覈實。獵鷹負責突擊破襲。”
他頓了頓,語速放慢,一字一句:
“‘天眼’掩體采用多層電磁遮蔽,外部的無線電偵察手段全部失效。
要確認它的精確位置、識彆它的工作狀態,必須抵近到三百米以內,用定向聲波探測器捕捉其內部裝置的低頻振動特征。”
他的目光從蘇婉寧臉上掃過。
“這意味著,青鸞要在不被髮現的前提下,穿越三道警戒圈,抵近到敵方指揮中樞的眼皮底下。
把資料傳回來,然後撤出。
前方偵察,意味著你們會比任何人更早接觸藍軍。路線規劃,意味著走錯一步全隊都可能踩進雷區。情報覈實,意味著你們看到的東西,直接決定突擊組要不要往裡衝。”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裝備清單,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青鸞負責技術偵察,獵鷹負責突擊破襲。兩個缺一不可。”
他掃視全艙。
“有問題嗎?”
蘇婉寧抬起頭,迎上淩雲霄的目光。她的聲音透過喉震話筒傳來,清晰而堅定:
“青鸞收到,冇有問題。服從命令。”
“很好。”
淩雲霄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交給戰場。
艙外,雲層之下,藍軍防區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