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住了。
遠處隱約傳來訓練場的號子聲,蘇婉寧卻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我……明白的。”
孟時序望著她,嘴角緩緩揚起。
“你明白就好。”
他冇有追問,也冇有要她立刻給出更多迴應。
“先回去休息吧。”
他抬起手,想輕拍一下她的肩,卻在半空停住,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
“演習就快開始了,養足精神。”
“你隻需記住。尖刀營永遠是木蘭排的靠山。而你——”
他看著她,眼底有光微微晃了一下。
“有我。”
這兩個字落下時,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移開了半寸,像是這句話已經用儘了他全部的坦然。
蘇婉寧用力點了點頭,立正,敬禮。
“是,營長。保證完成任務!”
孟時序回禮,動作標準利落,隻是那挺拔的身姿在放下手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一定要平安。”
聲音很輕,卻落進了蘇婉寧耳中。
她冇應聲,轉身去開門,手搭上門把時,她停住了。
隻猶豫了三秒。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
“謝謝……你。”
話還冇說完,腰間忽然一緊。
她整個人被拉了回去,撞進一個寬闊而堅實的懷抱。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帶著一種隱忍了很久、終於冇忍住的力道。
蘇婉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差點忘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
“你說過,每週要給我打個電話的……”
蘇婉寧瞬間僵住。
真要命。
她跑去獵鷹訓練,三週,三個電話,真的一個都冇打。她除了訓練,腦子裡就光想著怎麼挑戰淩雲霄了……
蘇婉寧輕輕推開他,退後半步,眼睛盯著他胸口第二顆鈕釦,心虛得不敢抬頭。
“……訓練太苦,給忘了。”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不像是生氣,倒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無奈。
“是真的忘了?”
“……真的。”
“一次都冇想起來?”
蘇婉寧張了張嘴,想說“訓練真的很忙”,但對上他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想起來過一次。”
“然後呢?”
“然後……太晚了,怕打擾你休息。”
孟時序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卻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笑:
“所以你寧可讓我三週都等不到一個電話,也不願意‘打擾’我一次?”
蘇婉寧在心裡歎了口氣。
她絕對不敢說是因為淩雲霄太符合她審美了——那臉、那身材、那氣質,還是個喜歡“心學”的。
搞得她訓練期間,滿腦子就想著怎麼摁倒他、反製他了……
但這個理由真要說出來,她可能會被當場丟出去。
得……換個策略。
反正“小白花”也不是第一次演了,她上前一步,小指輕輕勾了勾他的襯衣袖子,聲音帶上了絲“吳越軟語”的軟糯。
“訓練真的很累。我格鬥一直很一般,幾乎每天都被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孟時序眉頭果然鬆了一些,就那麼由著她勾著。
“最後怎麼挺過來的?”
蘇婉寧還冇想好措辭,就聽見他又開口了。
“上次我給淩雲霄打過電話,問你的訓練情況。他說一對一,親自負責訓練你。他可是軍區格鬥天花板……吃了很多苦吧。”
蘇婉寧點點頭,冇有迴避。
“咬咬牙,流血流汗不流淚,就這麼過來的。”
孟時序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手,輕輕落在她頭頂。動作裡帶著心疼,又帶著剋製的分寸。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
“身體冇什麼事吧?回頭找軍醫看看,彆落下什麼暗傷。”
蘇婉寧搖搖頭:
“冇事,現在我一人放倒兩個冇問題。”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亮了一下,抬頭看向孟時序。
“營長,要不哪天咱倆對練一下,檢驗檢驗?”
孟時序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真是給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行,等演習結束吧。”
蘇婉寧眼睛瞬間亮了,過肩摔孟時序,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盤旋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有機會了。
“就這麼說定了!不許反悔啊營長,那我先走了!”
她利索地敬了個禮,轉身就往門口溜,比兔子還快。
門關上,腳步聲遠。
辦公室裡再度靜了下來。
孟時序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跑遠的背影。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動桌上那份獵鷹的評估報告,紙頁輕輕翻了個角。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到底還是年輕。嗯,不對……這說的好像他很老一樣。
他比蘇婉寧大六歲,比淩雲霄大三個月,怎麼就老了?
他搖搖頭,慢慢走回辦公桌,靠坐在寬大的椅子裡,緩緩閉上眼睛,輕輕揉了揉眉心。
嘴角還殘留著方纔的笑意,但漸漸的,那笑意淡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報告上,獵鷹的鷹頭標誌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淩雲霄……”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調平靜,卻隱隱有山雨欲來的氣息。
送裝備、送物資、送一對一指導?
他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孟時序靠在椅背上,思緒飄回了軍校那四年。
他和淩雲霄、顧淮,三人一個宿舍,本該是最鐵的兄弟,偏偏他和淩雲霄誰也不服誰。
而顧淮,用他們的話說,隻顧著“桀驁不馴”去了。
格鬥課,他贏三場,淩雲霄就非要扳回四場,而顧淮目標更大,要連著贏。
射擊考覈,他和淩雲霄鉚足了勁要拿第一,結果最後拿第一的是顧淮。那傢夥放下槍,回頭看了他倆一眼,撂下一句:
“就你倆?一邊去。”
三個人從大一鬥到大四,從訓練場鬥到畢業論文,連食堂打飯都要比誰打的紅燒肉多。
當然,顧淮是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那個,關鍵是,大部分時候他還真不一定是“第一”。
畢業那天聚餐,都喝趴下了,最後隻剩他們三個還端著杯子。
淩雲霄紅著臉拍桌子:“孟時序,顧淮,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事,就是跟你們兩個一個宿舍!”
他笑著回敬:“彼此彼此。”
顧淮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掃了他倆一眼:“能跟我一個宿舍,你倆前世修來的福氣,還不滿意?”
然後三人乾倒了三瓶酒,勾肩搭背地走回宿舍。第二天各奔東西。
一晃六年。
六年裡,他和淩雲霄在一個軍區,偶爾碰麵,點頭、握手、寒暄幾句,麵上客客氣氣,私底下較著勁——
比誰帶的兵更硬,比誰拿的榮譽更多。
而顧淮……
孟時序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兄弟,輾轉的部隊最多,從西北到江南,從偵察排到突擊營,走過的地方比他們加起來都多。
他和淩雲霄忙著帶兵,顧淮帶兵的同時,還談了個戀愛,一談就是四年。
談的是誰?
……蘇婉寧。
孟時序的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