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叫配合？”莊一霖的手還緊捏著球隊的資料板，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蚊子。場館裏，空氣彷彿靜止，剛輸球的鬱悶還縈繞在每個人臉色上。
林喻安喘著粗氣，臉上寫著別扭，明明手上的汗還沒幹，卻像是被什麽粘住了嗓子。他咬咬牙，正要爭辯兩句，魏曉萌的聲音忽然穿透了沉悶：
“哎呀，別說配不配合了，餓沒？我有三盒草莓酸奶，誰先搶到歸誰！”
語音剛落，彷彿被抽空的氣球忽然鼓進一口新風。陳陽一邊嘟囔“就會插科打諢”，一邊動作比嘴還快，朝魏曉萌的揹包撲去。當然沒她快，魏曉萌一個轉身，笑得見牙不見眼，“要搶酸奶先答應我，今晚說出一點自己最尷尬的事。”
莊一霖似乎略有一瞬不屑，但嘴角卻抽了下。他低頭瞄到林喻安的鞋帶又鬆了，終究板著臉小聲提醒：“係緊，別再掉鏈子了。”
氣氛就這點小插曲，像是給隊伍的沉悶捅了個小洞。林喻安坐下來，把鞋帶打了個結，酸奶沒搶著，微笑卻悄悄爬上了臉角。
魏曉萌坐在戰術板旁，抬腿踩著板凳，手拿酸奶盒晃了晃：“行了，別一根筋啦，有沒有發現？今天我們沒輸在技術上，是輸在大家誰都怕背鍋。都覺得隻要自己沒問題，那錯就一定在別人。”
“少講道理。”林喻安嘟囔，卻沒真生氣。他隔著遠遠的，看見隊伍裏人人臉上都掛著點苦澀。
“小林同誌，來說說唄，感覺輸得憋屈嗎？”魏曉萌換了副“心理按摩師”樣子，親和得彷彿下一秒要拉所有人去跳廣場舞。
林喻安抓頭，神色有些難堪。“其實，我剛才防丁冠中的時候，一直想著去年縣裏最後一場賽……結果一慌，滿腦子亂撲騰。”
莊一霖身子僵了下，那年少沒人願意提起。他嘴角沉下，最終還是問：“……你就不能先想想我們練過多少次的應對方案？”
魏曉萌搭腔道：“想法多不是錯，但運動員怕隻怕心太窄。你看老莊，他的bug——就是被一說家裏，他腦海馬上彈窗父親的影子了！”
莊一霖本想反駁，卻忍不住嘴角發苦，但什麽都沒說。
隊裏正僵著，意外是陳陽先開了口：“我媽那天還說讓我改打羽毛球，說籃球又累又難，唉。”話音剛落，他眼神斷然亮了，“可我就不信一場輸球就把咱打趴下！”
魏曉萌猛地一拍手，“說得好！今晚有大招！來——每個人把明天準備帶的lucky物件拿出來，誰敢空手，我……唱rap讓所有宿舍都記住你！”
林喻安一下樂了，用肘撞撞她：“你這是轉移焦點吧？”
“那也比鑽牛角尖強。”魏曉萌狡黠地吐了吐舌頭，一邊派酸奶，一邊拉陳陽，把一枚發舊的銅錢塞進他手心。
“心理按摩不止會講大道理，還得會發小物件。”她揚揚眉毛，回頭衝莊一霖。“莊隊，也別繃著，你要真怕家裏那套，明天換個發型，直接讓你爸認不出你！”
莊一霖一愣，眼裏第一次泛起了點真實的笑意。陳陽掙紮著說想要帶家裏狗的照片，魏曉萌秒回：“帶啊，狗比我們都團結，明天上場就貼胸口！”
小小的儀式把幾個人的心悄悄拉攏起來。夜色漸深，場館外的燈光映進來，窗框上映著一堆不太協調卻意氣風發的剪影。
訓練室內，戰術板上密密麻麻，酸奶盒躺成一排。有人在談論進攻路線，有人在交換家鄉的笑話。林喻安第一次沒把注意力都耗在“怎麽才能贏”上，而是聽莊一霖講起小時候偷穿父親戰袍摔了個狗吃屎，全隊笑成一團。
魏曉萌忽然收斂表情，正色問林喻安：“你，怕不怕明天又遇到丁冠中？”
隊伍一下安靜下來。林喻安緩緩搖頭，笑容裏多了點自信，“怕是怕，不過我更想看到你們都站在我身邊。”他一頓，直直看著隊友，“咱們是一隊，誰也別想一個人背鍋。”
“這話帥。”莊一霖悶聲說道，嗓音卻難得柔和，“明天我主導後場，喻安，放心跑位，配合你。”
魏曉萌裝模作樣揮揮手，“你們就等著看我明天怎麽把那群硬茬氣到崩盤！”
大家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空氣裏多了一點小小的躁動。窗外風聲輕響，林喻安摸了摸口袋裏的“lucky物件”——一隻擦得鋥亮的舊釦子，是父親的球衣上扯下來的。溫度從指尖一直傳到心口，是他和父親的秘密驅動力。
意外的是，此時歐亞寧在訓練室外走廊靜靜觀望。他手裏轉著手機，螢幕上，是剛剛那場比賽的回放；另一隻手，則輕點著筆記本上的資料，麵無表情，彷彿全隊的歡笑都與他無關。
訓練室門口，魏曉萌忽然朝門外招了招手：“歐老師，還不進來給大家精神診斷一遍？你再鬼鬼祟祟，我們今晚就把你圍觀！”
隊內哄聲不斷，歐亞寧卻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裏閃過一絲玩味。他的嘴角，很難覺察地揚起：“你們今晚的進步，比我預想的快一點。”
魏曉萌大叫道：“你給高分還是低分？”
“我給及格。繼續努力。”
這輕描淡寫的回答反倒令室內氣氛一鬆，莊一霖一抹鼻子，竟也露出少見的輕鬆神情。
不知是誰最先丟出一顆乒乓球，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過去，一場臨時的“小型比賽”拉開，“說好誰輸了明天請全隊喝奶茶！”一片笑聲叫喊，所有人都義無反顧擁進混亂的戰團。
訓練室的燈光下，有光影跌宕，有青春的吵鬧與篤定。
夜色徹底深了，窗外遠處都市燈火，像天邊的星碎。林喻安坐在凳子上，滿身疲憊卻從未如此踏實。他抬頭，看著身邊每一位隊友，覺得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
明天的賽場，不再隻有個人的顧慮，而是屬於整個團隊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