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過去一週的職業訓練,羅夏投出的手榴彈在半空中飛行得異常平穩,毫無意外地順著排氣管道滾了進去。
靴子剛一觸地,羅夏便向後竄去。
“隱蔽!”
四人默契地各自翻滾進掩體裏。
構裝體笨拙地試圖迴正軀幹。
緊接著,一聲爆響在鉚接鋼板內部炸開。
幽藍色的燃素火舌順著排煙筒竄起三米多高,隨即從裝甲焊縫裏噴湧而出。蒸汽管路在高壓下接連崩裂,熾熱白汽與藍火交織,硬生生將後背的主裝甲板從內部頂得向上翹起。
然而,這台源自大霧潮前的沙俄工業產物展現出了令人咋舌的頑強。
它拖著冒火的殘軀,履帶碾過碎石,緩慢地繼續朝羅蘭的方向推進。那隻液壓巨錘歪斜著舉起,仍試圖完成未竟的揮擊指令。
羅夏心知就差臨門一腳了,便端起溫徹斯特從掩體後探出半個身子,對準那塊翹起的裝甲縫隙果斷清空了彈倉。
砰!砰!砰!……
霰彈槍連響了六次。多數鉛彈砸在十毫米厚的鋼板上,隻留下幾個凹坑便被彈飛。
但伴隨密集的爆響,有幾發鉛彈觸發了【碎甲者】,擊中裝甲的瞬間強行破開了核桃大的破洞。
鉛彈鑽入內部,絞碎了齒輪與管路。
構裝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身上火勢越來越大,噴吐的白汽轉為黑煙。履帶終於停止轉動,徹底成了一堆廢鐵。
【記錄:公元1895年4月5日,你於新聖彼得堡擊殺一級構裝體“24型構裝步兵【雪犁】”,認知 3】
羅夏垂下發燙的溫徹斯特。相比在盧甘斯克地下那次,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強悍了不少,清空彈倉後,肩膀隻感到一陣輕微的痠麻。
凱瑟琳從掩體後走出來,槍口仍對著構裝體,謹慎地靠近了兩步,確認它徹底熄火後,才將博代奧插迴腰間。
其餘兩人也離開掩體,在構裝體附近坐了下來恢複體力。
而至於出力最少的傑克,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溜達到外圍,充當起警戒哨。
羅夏盤腿坐在構裝體旁邊,從帆布袋裏摸出扳手,開始對付那些被炸得變形的鉚釘。
作為小隊的戰術核心,他有充分理由檢查敵人內部構造以尋找弱點。當然,更重要的是——既然係統提示增加了認知,他必須看看能不能從這鐵疙瘩身上扒出點【藏品】。
裝甲板“哐當”落地,暴露出焦黑的內部腔體——齒輪、凸輪、連杆,還有一組被炸得焦黑的蒸汽分配閥。
羅夏的眼睛亮了。他掰下一塊變形的凸輪在手裏翻了翻,又伸手探進裝甲夾層裏摸索。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圓形凹槽。他用力一拽,掏出了個被熏得漆黑、形似微型喇叭的黃銅物件。
【記錄:公元1895年4月5日,你於新聖彼得堡拆解“24型構裝步兵【雪犁】”發現殘破的聲紋定位儀,綠色藏品 1】
【】
“聲紋定位……”羅夏低聲嘟囔了一句,想通了關節,“難怪光學感測器都被打爛了,這鬼東西還能追著我打。”
他心頭一喜,下意識想把這玩意兒揣進口袋。但手剛伸到一半,他猛地察覺到異樣——周圍太安靜了。
他抬起頭。
四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目光透著古怪。
羅蘭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凱瑟琳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硬生生憋了迴去;卡修斯推了推眼鏡,嘴角笑意愈發深邃。
傑克幹脆溜達迴來,雙臂抱胸,歪著腦袋打量他。
“……見鬼,你們盯著我看什麽?”羅夏被看得後背發毛。
“隊長,關於你這個特殊癖好……”傑克率先打破沉默,“去教會醫院看過嗎?”
羅夏臉色一黑。
“隊長,我是認真的!”傑克誇張地往後退了半步,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嘴卻沒停,“上次在盧甘斯克,你把霧生種大卸八塊,我們權當那是獵人收集素材的優良傳統。可現在這是一堆破銅爛鐵!你蹲在這兒掏心掏肺也就算了,居然還把零件按大小排得整整齊齊——”
他朝地上一指。
羅夏低頭看去。不知不覺間,他竟然真的把拆下來的齒輪、螺栓和閥門,按照尺寸大小在地上碼成了筆直的三列。
tmd大學時養成的強迫症!就因為每次拆完了還要裝迴去......
“——你看,”傑克攤手,“我作為你的隊友,覺得有義務關心一下你的精神狀態。”
話沒說透,但羅夏聽得明白。
燃素精神病的早期症狀千奇百怪,對著一堆廢鐵發癡,隊友關心一下倒也不是小題大做。
所以羅夏按捺住想修理傑克一頓的想法。
理智告訴他,自己剛才的舉動確實有些古怪。
但話說迴來,他環顧這支隊伍:一個謎語神棍,一個運氣好到炸,一個百發百中的中二少女,外加一個死心眼的鐵血肉盾……自己在這群人裏根本排不上最古怪的那一個。
索性不如趁此機會解釋下自己的行為。
羅夏斟酌了一下措辭,坦然道:“每個人緩解戰場壓力的方式都不一樣。有人抽煙,有人喝酒,而我......”
羅夏揚了揚手裏的零件,“喜歡拆解......這能讓我快速集中注意力,恢複精神。”
眾人沒有半點意外,紛紛露出一副“我懂,我懂,我們不會歧視你”的鼓勵眼神。
這讓羅夏有些尷尬。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更何況,我拆機器可不是為了消遣。”羅夏用扳手敲了敲殘骸,“算算剛才的消耗。一枚燃素手榴彈,六發霰彈,外加凱瑟琳的兩發才搞定一台。這片工廠區還不知道有多大,如果裏麵全塞滿了這種級別的構裝體,我們的補給根本撐不到出口。”
這句話讓眾人安靜了下來。
羅夏說的沒錯,對於一支深入遺跡的探索小隊而言,戰鬥續航就是生命線。如果不能找到更高效的擊殺方式,他們確實會越來越被動。
眾人紛紛正色。羅蘭二話不說走上前幫忙拆卸,卡修斯也湊了過來,蹲在一旁協助辨認拆解下來的零件。三個人通力合作,很快就把這台構裝體扒了個底朝天。
一番折騰之後,羅夏用沾滿黑灰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直起身看向眾人。
“初步結構分析。這台沙俄古董雖然裝甲厚實,但在機動與動力迴圈係統上,存在兩個弱點。”
“第一,底盤懸掛。全鋼負重輪,缺乏柔性緩衝。高頻共振會沿車體傳導,造成內部精密齒輪組與傳動軸的金屬疲勞。換句話說,隻要拉扯它進行高強度機動,它自己就會解體。”
“第二。”羅夏轉身,用扳手柄點了點構裝體兩側腋窩位置隱蔽的百葉狀格柵,“進氣道。燃煤鍋爐的蒸汽增壓高度依賴持續氧氣供給。隻要想辦法封堵這裏,就能引發爐膛憋壓,甚至讓它強製停機。”
四名隊友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那兩片不起眼的格柵上。
羅夏將扳手塞迴口袋中,目光越過殘骸,投向廠區深處那些依舊被黑暗籠罩的龐大陰影。
“好了,夥計們。”羅夏眼神中閃爍著光,“下麵咱們就討論下新的戰術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