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風鎮下城區的街道間,那層夾雜著硫磺與煤煙味的“黃鬍子”,依然如往常般淤積翻滾著,和幾個月前沒有任何分別。
隻不過穿過它的人卻早已換了光景。
羅夏不再是那個滿腦子算計著怎麽省下幾個工分的底層獵手了,他如今是“冬棺”的預備役,肩上扛著那把從軍械室借來的“錘擊”式燃素霰彈槍,沿著記憶中的山路,再次走到了海拔三百米警戒線外。
那塊花崗岩還蹲在原處,表麵的鑿孔被積雪填了大半,邊緣的碎裂痕跡卻依然清晰,那是他第一次驗證【碎甲者】時留下的。
老朋友,又要辛苦你了。羅夏略帶調侃地想著。
他將霰彈槍從肩上卸下,拉開槍機。
圓筒狀的12號霰彈被依次推入膛室,直到十發填滿,槍栓閉鎖,發出哢嗒一聲。
“錘擊”的握把被磨出了包漿,槍管粗短,口徑大得能塞進一截拇指。
羅夏從岩石處邁步向外走,直到二十步,大約十米的距離。
然後轉身,雙腳踩實碎石地麵,他將槍托抵在肩窩上,右手食指搭上扳機護圈,準星套住了那塊飽經摧殘的花崗岩。
扣下。
轟、轟、轟——!
連開三槍。
槍口炸開暗紅色的扇形焰流,後坐力順著槍托撞在肩胛骨上。鉛彈裹挾著燃素火藥的殘焰傾瀉而出,散佈成一個個臉盆大小的彈幕,砸在岩石表麵。
爆豆般的撞擊聲連成一片,石屑與煙塵騰空而起。
羅夏垂下槍口,大步走上前。
花崗岩表麵布滿了麻子般的彈痕,但大多隻是淺坑和擦痕——鉛彈質地偏軟,對付這種硬質岩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然而,就在彈痕群中,兩個圓坑卻格外紮眼。它們大約有乒乓球大小,坑壁光滑平整,切口幹淨利落,與周圍那些毛糙的擦痕形成了鮮明對比。
【碎甲者】觸發了!
羅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兩個凹坑,指腹傳來冰涼且平滑的觸感,和當初用風矛鑿出來的孔洞一模一樣。
一發霰彈,十二枚彈丸,每一枚都是獨立計算的攻擊判定。
這意味著單次開火的觸發概率被疊加了十幾倍!
果然呐,霰彈槍是個老實孩子。
遊戲裏唯唯諾諾,現實裏重拳出擊。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石粉,嘿嘿笑著。
接下來是測距。
羅夏將射擊距離拉到三十步、四十步、五十步,逐一開火記錄。
結果和預想的差不多,超過四十步後,鉛彈的散佈麵積急劇擴大,動能衰減嚴重,打在岩石上連像樣的白印都留不下,觸發破甲的概率因為散佈問題也急劇下降。
也就是說,四十步以內是最佳交戰區間。
這個距離算不上絕對安全,但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畢竟很多時候交戰區域不一定是曠野,甚至有可能遇到的怪物直接突臉,一點近戰能力沒有也是不可取的。
羅夏敲定了戰術策略,收起霰彈槍。
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塊傷痕累累的花崗岩,也許很快之後他又會迴來測試。
因為多重天賦疊加的效果還沒有測試。
問題出在藏品上,第二層起步就要兩個藏品,他沒辦法啟用兩個天賦。
索性他就不用了,畢竟下一步任務是什麽還不清楚,萬一遇到某種特殊局麵,手裏捏著未分配的資源也是一張底牌。
迴到第117號運輸站時,羅夏迎麵撞上了同樣是往裏走的米哈伊爾。
“正好,省得老子挨個去逮人。”米哈伊爾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去把那幾個也叫上,下去開會。”
地下室的煤氣燈嘶嘶作響,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米哈伊爾大馬金刀地靠在鐵桌後,那張貼在義肢外殼上的泳裝女郎貼紙被燈光映得格外紮眼。
“恭喜你們,實習期提前結束了。”
“關於空尾棘蝦那檔子事,上麵的評價是‘表現尚可’。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們這幫新兵蛋子沒給老子丟臉。”
他將一份檔案扔在桌上,豎起一根粗壯的手指。
“作為‘冬棺’的正式成員,你們現在有資格向軍工所提交一份定製申請,配發一件當前階層許可內的燃素裝備。對於你們來講,就是見習期的裝備。”
地下室安靜了兩秒,隨後炸了鍋。
“免費的?!”傑克第一個蹦出來,眼珠子亮得像兩顆黃銅鉚釘,“長官!我要一塊能施展心靈能力的燃素懷表!機芯是‘第七鍾表匠學會’認證的型號,最好能是‘窺夢者i型’,表蓋上最好能刻我的名字縮寫——”
“廢話太多了,下一個。”
羅蘭站得筆直:“申請一麵蓄壓式燃素塔盾。上次的盾扛不住鉗擊,如果有它的話,下次我能給隊友爭取更多時間。”米哈伊爾點點頭。
凱瑟琳雙手抱臂,略作思考道:“我申請一把大口徑燃素手槍,機炮無法隨身攜帶,我需要便捷的火力補充。”
卡修斯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我不急,申請稍後送到您手裏。”
輪到羅夏。
“燃素霰彈槍。”他幹脆利落,“最好是近幾年的型號,如果能改長槍管、加裝霰彈收束器就更完美了。”
聽到這番要求,米哈伊爾抬起頭,目光在羅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裏破天荒地透出幾分讚賞意味,彷彿在說——“行家啊”。
手裏的鋼筆沙沙地記錄著,將五花八門的要求逐一記錄在案。
接著他從桌子底下拎出個牛皮紙袋,往桌上一扔。
“空尾棘蝦的戰利品已經移交教會了,品相差了些,但好歹也是二級霧生種,折算下來總價三百工分,五個人平分,每人六十工分,外加三張紅色配給券。”
羅夏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指尖撚過券麵上凸起的齒輪水印,紙張質感厚實粗糲。
他在心裏飛速換算——三張紅券在黑市至少值十五個工分,加上六十工分的現金,這一趟的收入是七十五工分。
七十五工分。
按黑市價折算,那就是將近五十個雞蛋,太值了。
他們用著公家的武器彈藥,還有上司救場,最後戰利品卻讓他們幾個菜鳥平分了。
果然背靠大樹就是好乘涼。
米哈伊爾將檔案合上,敲了敲桌麵。
“下一步任務,你們這些崽子要自己飛了。”
“目的地——盧甘斯克,原沙俄大烏克蘭行省的工業中心。那地方廢棄快二十年了,現在瀕臨霧潮,有些不上台麵的低階霧生種在裏頭築窩,具體內容過兩天再說。”
傑克驚呼,“我們自己去?”
“怎麽,怕了?“米哈伊爾哼了一聲,“實習期都過了,總不能讓老子一輩子給你們擦屁股。”
“等新裝備配發下來就出發,估計得四天......”他捏著下巴琢磨著,“索性給你們放個假,四天後迴來報到,遲到的人替我擦一個月義肢!”
眾人帶著後續任務的期待各自散去。
羅蘭四個都是新聖彼得堡人,正好結伴迴家看看。
羅夏則有自己的事情想做。
循著記憶,他走入商業街裏的一家教營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