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先鋒號”四組“暴風”級燃素渦輪發出低吼,這艘鋼鐵巨獸撕開雲層。
視野豁然開朗。
透過舷窗,尤裏張大了嘴巴,喉嚨裏發出毫無意義的單音節。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建立在無數生物囊泡之上的奇觀。
數以萬計半透明囊泡被塞進一個個黑鐵網格之中,它們彼此擠壓、堆疊,構成了這座島嶼的地基。
就像一個被鐵絲約束的、倒懸的、瑰麗的冰激淩。
陽光穿透稀薄的高空雲層,照射在這些充滿了輕質氣體的生物組織上,折射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琉璃色澤。
“那是霧生種的浮空氣囊。”那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用他那條動力義肢指了指上方,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
“動力庭的生物賢者們讓它們在摘除後依然保持活性,隻要停留在有燃素的地方,就是空島最好的地基。”
這種宏大而殘酷的工業美學,讓在場的所有參與者都陷入了短暫失語。
“把怪物髒器囚禁在鋼鐵之中,化作承載文明的基石。”羅夏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即便是在前世網際網路洗禮下的羅夏,也覺得這幅場景確實壯觀。
“果然無論何時何地,人類總是要征服自然。”
中年男人聞言,渾濁眼珠微微轉動。
他沒有說話,隻是望著腳下沉浮的雲海,像在凝視深淵。
征服麽?
人類真的征服自然了麽?
隨著一陣金屬摩擦聲,空艇錨鏈被拋射而出,刺入島嶼邊緣特製的泊位塔。
蒸汽泄壓閥發出尖銳嘶鳴,高溫蒸汽如瀑布般傾瀉,將甲板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濕熱之中。
“所有人,帶好你們的物資,立刻佩戴防毒麵具,有序登陸!”
衛兵的提醒打破了寂靜。
二人連忙翻找出來,然後戴上了那個有著如同蒼蠅複眼般玻璃鏡片的麵具。
隨著呼吸閥發出“嘶——嘶——”的氣流聲,眼前世界被一層帶著薄霧的玻璃隔絕。
液壓升降台轟然落地,兩百名身穿灰色獵裝的參賽者如同開閘洪水,湧入了ux-7空島前哨營地。
營地中央,人群在幾名身穿外骨骼動力裝甲的衛兵組織下,有序地列隊站好。
隨後,一名高階機械教士緩緩走出。
他沒有使用擴音裝置,但不知是不是喉部經過了某種改造,單憑嗓子便能壓過周圍嘈雜。
“血肉乃臨時軀殼,意誌乃不朽鋼鐵!”
“賽場乃祭壇,規則乃聖典。此刻,我等當潔淨雜念,潤滑關節,校準感知。”
“願你們的呼吸如活塞般有序,願你們的脈動如發條般精準!”
“......”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大多數人開始默默檢查裝備,或者用眼神與之前談好的臨時盟友確認著接下來的行動。
“尤裏,別看了。”羅夏一把拽住正雙手合十禱告的搭檔,手指隱蔽地指向營地東南側的一條泥濘小徑,“大部分人會選擇寬闊的主路進入沼澤,那樣雖然好走,但獵物根本不夠分,我們走側翼。”
尤裏踉蹌了一下,剛想抱怨,目光卻被另一群人吸引住了。
“老天,羅夏,你看那邊。”
順著尤裏視線望去,有群人即便在列隊時也異常醒目。
米勒兄弟和那個羅蘭正整理著各自裝備。
那一圈足足有十名壯漢,甚至有兩人專門背負行囊,顯得異常專業。
“真威風啊……”尤裏眼中流露羨慕,“要我說就該加入……”
“啪。”
羅夏一巴掌拍在尤裏戴著防毒麵具的後腦勺上,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既能打斷對方的白日夢,又不至於造成腦震蕩。
“那是儀仗隊,不是獵人。”羅夏一邊評價,一邊開始伸展四肢熱身。
尤裏揉了揉腦袋,雖然還是有些眼饞,但出於對羅夏判斷力的信任,他還是老實地閉上了嘴。
“——以萬機之神聖名,啟動此身。”
“去淨化那些扭曲的血肉吧!阿門。”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教士身後溢位一縷微光。
緊接著,難以名狀的氣浪掃過全場,在場眾人的弩機竟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微弱嗡鳴。
眾人也跟著精神一振。
一聲汽笛聲撕裂長空。
九點整,考覈開始。
人群瞬間炸了鍋,無數身影衝向營地外。
叫喊聲、咒罵聲、以及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讓這片原本安靜的空島沸騰起來。
(此處有圖,地圖大概是這樣,但四周的高地會更寬闊)
羅夏做了個手勢,兩人避開了被人群踩得稀爛的主路,鑽進了旁邊半人高的蘆葦蕩。
腳下的觸感變得怪異起來。
這裏的地麵覆蓋著一層薄土與腐殖質。
每走一步,地麵都會傳來一種令人不安的彈性反饋,就像是踩在某種巨獸柔軟的腹部。
周圍喧囂聲逐漸遠去,蘆葦叢中各式各樣的異響越來越多。
羅夏走在前麵,手中的雙手弩已經上弦。
他的目光不斷在周圍的蘆葦根部掃視,尋找著那些可能存在的陷阱。
根據地圖顯示,這片區域是“淺層濕地”,也是巨沼膠蛞蝓最喜歡的進食場所。
“羅夏,這地方太安靜了。”尤裏的聲音從麵具裏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失真,“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的屁股。”
“放心吧你屁股安全著呢,畢竟伊萬老爹不在這兒。”羅夏頭也不迴地說道,同時喚出《探索指南》,確認了物資兌換點相對於他們當前位置的方位。
他看著三維地圖,確認了周遭地形。
這個人造空島設計得頗為怪異,為了困住水源,空島四周高中間低,而他們的路線是先下山再爬高。
如果獵殺到大型獵物,運輸將是一個頗為頭疼的難題。
當然,短途運輸可以嚐試利用水的浮力。
羅夏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條泛著油光的水溝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兩人踏入一片稍微開闊的泥灘,尤裏的一隻腳剛剛落地。
原本平靜的泥潭表麵突然劇烈翻湧起來,泥漿如同開水般翻湧。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即使有防毒麵具也未能完全過濾。
濕潤、沉重、粘稠的聲音在尤裏腳邊響起。
“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