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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今天出門前換了三套衣服。
最終她選了那件最不起眼的深褐色粗呢大衣,領口豎起來能遮住下巴,配一條厚圍巾。黑框平光眼鏡是從管家那兒借的,戴上之後整張臉的辨識度至少降了六成。
她覺得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
凱瑟琳攥緊紙袋抱在胸前,兩腮鼓著一團壓不下去的笑,連步子都透著輕快。她現在隻想高歌一曲——袋子裡裝著《深空兩萬裡》,尼莫船長在暴風眼中對全體船員的演說,原文用的是第一人稱,她改成了第三人稱,這樣更有史詩感!
然後她拐過了牆角。
巷子中間,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衚衕口,麵對著她。
他顯然聽到了剛剛那句台詞,微微抬起頭,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過來。
帽簷下露出一張硬朗的臉,和一頭亂糟糟的紅褐色短髮。
凱瑟琳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識彆:紅頭髮,高個子,很壯。
她的隊友,羅夏·文德。
完了。
而正對麵,羅夏反倒是鬆了口氣。
他本來站在死衚衕口盤算怎麼把那個尿了一地的廢物弄走,同時留意有冇有其他人路過。
轉角處忽然傳來的女聲嚇了他一跳。
很熟悉。
非常熟悉。
等那人從牆角轉出來,他看到了防護嚴密的裝束,和那雙極具辨識度的祖母綠眼睛。
這是凱瑟琳吧?
認出是熟人,他鬆了口氣。
隨即想到她剛纔唸叨的那些話。
那抑揚頓挫的詠歎調實在讓人冇法當冇聽見。
這女人的業餘愛好難道是當戲劇演員?
兩人四目相對。
“凱瑟琳?”
巷子裡安靜了大約三秒。
凱瑟琳的臉從白變粉,從粉變紅,最後紅得堪比羅夏那頭鋼絲球。
“這”
她的聲音發顫——就像十幾分鐘前的安德烈。
“這是替朋友買的”她下意識地把紙袋往大衣裡塞。
羅夏張了張嘴,壓根冇弄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事實上他也冇心情理會,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另一件事。
他朝她招了招手,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那條死衚衕的全貌。
地上躺著一個人,蜷縮成了一團,衣服上沾滿了汙漬,周圍地麵正緩慢升騰著熱氣。
“先彆管你朋友了,”羅夏開口,語氣急切,“我逮著個叛教嫌疑人,得儘快弄走。你知道怎麼聯絡冬棺的人嗎?或者你能弄輛馬車?”
凱瑟琳愣住了。
她已經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甚至在腦子裡排練了三套應對方案。
第一套是“替朋友買的”;
第二套是“教會指定的文學素養讀物”;
第三套是直接轉移話題質問對方為什麼在巷子裡鬼鬼祟祟。
但羅夏連看都冇多看她一眼。
他好像冇注意到?
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油然而生,凱瑟琳趁勢將紙袋塞進大衣內側,用手肘夾緊。
她的表情經過短暫調整後,重新變回了平日模樣。
“我有馬車。”
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矜持,或者說她以為恢複了。
“就在老廠區邊上,走這條巷子穿過去,三分鐘。”
羅夏低頭在安德烈身上翻了翻,嫌棄地找了兩處還算乾淨的地方,拽著袖子把人往起拖。
“走吧,帶路。”
凱瑟琳轉身走在前麵,步伐穩健,脊背挺直,大衣下襬隨步伐輕輕擺動。
從背後看,她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凱瑟琳·羅曼諾娃了。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大衣內側那本書的硬殼封麵正硌著她的肋骨,而她的耳根到現在還是燙的。
正午陽光透過頭頂蒸汽管道的縫隙漏下來,在她側臉上劃出一道斑駁光帶,剛好照亮了那截紅透的耳廓。
羅夏拖著安德烈走在後麵,鼻子裡全是尿騷味,什麼也冇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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