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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風鎮七環,地下十三層。
羅夏用力地關上公寓那扇有些變形的鐵門,發出“咣噹”一聲,在走廊裡迴盪,但也傳不出去多遠。
畢竟,在咳嗽聲、呼嚕聲、排風吱呀聲等等噪聲音浪之下,它連驚醒隔壁鄰居睡眠都稍顯吃力。
鑽井工彼得拖著沉重步伐歸來,那張沾滿煤灰的臉上隻有眼白最醒目。
“剛下晚班?”羅夏看著他手裡提著的那兜合成澱粉,隨口打了聲招呼。
“是啊,在礦井裡足足乾了八個小時,骨頭都快散架了。”彼得佝僂著背,木然點頭。
羅夏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沉默地側過身子,為這位疲憊的鄰居讓出了狹窄過道。
為了儘量讓地表變成耕地或農場,遠風鎮數萬計鐵徽公民不得不像穴居動物一樣擠在不見天日的地下蟻巢裡。
好在這種壓抑不會再困擾羅夏多久了。
他正站在,交接完黃銅鑰匙離開後,尤裡興奮地搓了搓手,大聲提議道:“這可是我們真正跨越階級的大日子!必須得吃頓好的慶祝一下!我剛纔過來的時候,看到街角有一家看起來相當不錯的飯店,走,今天這頓算我的!”
夜幕降臨,“發條鳥”餐廳。
這是一家隻對銅徽以上公民開放的教營餐廳。
這裡的內部裝飾彆具一格,穹頂下方懸掛著一隻巨大機械鳥。在氣動管路驅動下,腹部發條緩慢咬合,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每逢整點,機械鳥便會振動金屬羽翼,著實有趣。
侍者恭敬地遞上選單。
尤裡清了清嗓子,豪氣乾雲地將自己身份卡用兩指夾著遞給侍者。
“兩盤炒菜,一葷一素!要真正的天然食材,不要合成蛋白和溫室邊角料。天然米飯來五碗,再來四杯純釀啤酒,給溫蒂來杯甜果汁!”接著,尤裡擺出一副闊佬架勢說道,“刷我的卡!”
在聖聯,教營餐廳是直接用身份卡裡的工分消費,當然價格上,比拿著紅券去教營商店換生肉要貴上幾倍,所以這種奢侈的點發,並不多見。
周圍食客紛紛投來驚訝目光,娜塔莎和羅夏則默契地翻了個白眼——前者是心疼錢,後者是頭疼這敗家爺們兒。
很快,冒著熱氣的飯菜端上桌。
一盤是用不知名淨肉炒製的油潤葷菜,一盤是翠綠欲滴的溫室青菜沙拉。
羅夏盯著美食,心裡則想著剛剛的賬單:這頓飯竟然吃掉了四十工分!
兩菜一湯加幾杯紮啤,這在前世連街邊小館子都略顯寒酸的飯菜,在這個被霧潮淹冇的末世,竟然已經算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奢侈了。
四十工分,相當於鐵徽工人大半個月的血汗錢!
想到這裡,他有些心疼地端起碗,將米飯連帶著一塊肉塞進嘴裡。
純天然碳水和動物蛋白的美妙滋味在舌尖爆開,直衝大腦。
美味!太美味了!
羅夏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在心底感謝尤裡義父今天傾情買單!
扒下半碗飯,羅夏看著正在專心對付碗裡肉塊的溫蒂,忽然想起了什麼。
“溫蒂,最近在慈濟院有冇有組織什麼奇怪的測試?”
小女孩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點黑胡椒醬汁,眼神懵懂。
“冇有呀,就是做了些簡單的算術題和拚裝齒輪的小遊戲。修女還誇溫蒂聰明呢。”
“那就好。”羅夏微笑著伸手替她抹掉嘴角米粒,揉了揉她的頭髮。
酒過三巡,尤裡猛地站起身,高舉酒杯。
“聽我說!以前咱們隻能在地下室聞煤灰,今天卻在中城區吃上了真正的肉和米飯!這隻是個開始!以後咱們要住進上城區,頓頓吃肉,讓各位過上最好的日子!”
“敬我們光明的未來!”尤裡嘶吼著。
“敬未來。”老伊萬眼角微濕,聲音沙啞。
“敬未來。”娜塔莎溫柔地附和。
“敬未來!”溫蒂捧著果汁杯,笑得甜美。
“敬這該死的未來。”羅夏舉杯,心緒也被氣氛感染。
五個杯子在半空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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