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轉過頭，看著李維。
“有什麽問題嗎？難道你想說，比起全世界，你更在乎花都那些人的死活？”
“從人道主義的角度來說，每一條生命都是很寶貴的。”
李維說了句廢話來表明立場，這也的確是廢話，從人道主義的角度還不該打仗呢，他也沒少當先鋒。
“不過在這之前………你剛才也說了，那個封印在花都，難道你就不怕這一炸把地獄之門的封印給炸開了？”
“封印並非是物理層麵的存在，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群惡魔信徒不用等我動手，早就把地獄之門挖個底朝天了。”
這倒也是，畢竟聖主教在花都經營了這麽多年，大本營都搬到花都了，如果這是某種物理上的封印………
“那你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
“很簡單。”
聖女眨了眨眼睛。
“這會成為一場巨大的災難，然後我們可以宣稱這一切都是魔鬼所為，接著可以告訴整個世界，製造這場災難的就是惡魔。然後我們再把一些冷凍的惡魔屍體拿出去作為證據，就可以將聖主教把惡魔等於異教徒的說法扭轉過來，從而穩定地獄之門的封印。”
“…………………”
這就是聰明人黑化的下場，人家真是什麽都考慮好了。
或者說這甚至都不算是黑化，畢竟聖女的那個年代，打一場仗死多少人都沒個數呢……也許在聖女看來，區區百萬人口，對於世界來說，也是可以犧牲的風險吧。
就連李維自己，也不確定這是否是個壞主意，畢竟他現在要考慮帝國的利益，哪怕站在李維自己的角度來看，霧都和花都也就隔著一片風暴海，假設地獄之門真的在花都開啟，那麽誰能保證那群惡魔不會跨越風暴海襲擊霧都？
到時候倒黴的不就是自己了？
換做電影遊戲裏，主角經常表示不會為了大多數犧牲少數，這畢竟是政治正確嘛，可以理解。但是在現實裏………嗯，不得不說，除了人道主義之外，李維還真拿不出阻止聖女這麽做的理由。
更不要說現在花都的大部分人要麽跑了，要麽就抓到集中營裏。現在整個花都其實人口還不到平時的三分之一，要說犧牲最少的話，也就是現在了。否則等到局勢穩定下來，大多數人重新迴到花都，那麽傷亡人數會更多。
但是，還不夠。
李維知道現在為什麽自己無法說服聖女，因為雙方的資訊不對等，李維對於這件事可以說是沒有絲毫情報，隻能聖女說什麽他信什麽。但可惜，作為一個偵探，李維是不會那麽容易相信別人說的話的。
哪怕是聖女………
“聖女小姐，不介意我問你幾個問題吧。”
“什麽問題？”
“關於聖主教的問題。”
李維望向聖女，低聲開口說道。
“您和亞瑟大帝在一起，那麽想必你對於聖主教的事情也算是非常熟悉了？能否告訴我，亞瑟大帝為什麽要成立聖主教？”
“你為什麽想要知道這個………？”
麵對李維忽然提出的問題，聖女愣了一下。
“好吧，現在聖主教的記載完全都是謊言，那麽，我就來告訴你，什麽是真相吧。”
聖女轉過頭去，走到天台，李維跟在她的身後。此刻這座浮空城距離地麵差不多七八百米高，從陽台朝著下麵望去，可以看見正緩慢移動的大地—————嗯，這東西的速度比飛艇還慢，倒是讓李維鬆了口氣。
看來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套取情報。
“你對這個世界的曆史知道多少？”
“略微知道一些，比如我知道這個世界最早是由古龍統治的，然後出現了黃金一族———後者應該就是我們現在說的神明，他們擊敗了古龍，點燃了火焰，照亮了這個世界。後來火焰熄滅，黃金一族離開了這個世界。然後就是亞瑟大帝出現，統一大陸，成立帝國了。”
“你知道的還不少。”
聽到這裏，聖女望向李維的眼神中實打實的浮現出了一抹詫異。
“這些記錄也有儲存嗎？”
“我是機緣巧合下從一本書上看到的。”
李維並沒有說古老者的事情，畢竟那個就太久遠了，而且聖女也不可能知道。看來她也隻是知道這個時代的曆史，而不知道最初從天而降的古老者的事情。
現在看來，那本書上自己看到的，也並非幻覺。
“就像你說的，因為火焰逐漸熄滅，眾神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他們就像魚，一旦離開了水就會死。眾神也是一樣，沒有了火焰，他們在這個世界隻會變得虛弱，最終悲慘的死去。所以，眾神離開了這個世界，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了我們。”
說到這裏，聖女哼了一聲。
“當然，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不過對於眾神來說就不是了。其實當初離開的那些神明之中，大部分都不知去向，而在這之後，人們崇拜的神明，其實可以算是他們的子嗣後裔，當然，也有一部分神沒有選擇徹底離開就是了。”
“這樣啊………”
“這些留下來的神明和後裔，就是當時我們那個時代，人們崇拜的眾神。後來，這些神明發現，人類的信仰也能夠給他們帶來一定的力量，雖然沒有火焰那麽強大，但是人類的信仰也依舊能夠維持他們的存在………對於當時那些留下來的神明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於是他們平日裏吸收凡人的信仰之力，偶爾迴饋一下信徒，以堅定他們的信仰。”
怎麽感覺和開銀行似的，這不就是吸收儲戶存款麽，隻要取錢的人比存錢的少，就有得賺，而且這取不取錢，能取多少還是銀行自己說了算。
估計這存一年的錢，也就一年取一次。
或者十年取一次都有可能。
“最初，眾神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雖然沒有火焰的力量強大，但是這些信仰之力也足以讓他們存活下來。但是漸漸地，眾神發現，人類的信仰之力並不是那麽好拿的，他們在吸收信仰的同時，自身也發生了變化。”
“變化？”
“是的，李維先生。你應該知道這麽一個道理，一個人永遠無法完全瞭解另外一個人，神也是一樣。一個神明，它的脾氣是好是壞，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有什麽個性，凡人是不會瞭解的。所以，那些信徒想象神明的時候，就想象的是自己所期望的神明。而這，就會影響那些神明，讓他們產生一些無法想象的改變。也就是說，眾神驚恐的發現，他們正在朝著那些凡人所想象的方向進行變化。我想，你能夠明白這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情吧。”
“的確如此。”
李維點了點頭。
“但是既然當時眾神和信徒有交流，難道他們不能直接出一本書，讓信徒就按照他們自己的樣子記錄和背下來嗎？”
“他們並不在這個世界，而溝通這個世界的信徒需要耗費力量，現在的眾神本身就沒有太多力量可以浪費。不僅如此，神明和凡人的時間觀念也不一樣，或許在神明看來隻是過去了幾天，但是在凡人眼中已經過去好幾年了。而這段時間裏，會發生什麽事，是誰都想不到的。”
說著，聖女舉了個例子。
“這麽說吧，曾經有一對雙子神，他們的關係很好，當時信仰他們的國家，也是把兩個雙子神一起供奉的。但是在這之後，那個國家產生了政治動蕩與分裂，最終雙子神被分開信仰，並且雙方的宗教為了有助於維護統治，編造了一些傳說故事，說服雙子神的信徒，他們彼此之間互相憎惡———結果就導致吸收信仰，原本感情很好的雙子神自己，也彼此不合起來。”
“那的確………挺不好說的。”
李維仔細想想，站在眾神的角度，這的確很讓人無語。信仰之力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得不吃的糧食，不吃就會餓死。但問題是這裏麵摻了毒，吃了還會慢性中毒………這就很麻煩了。
所以要麽痛痛快快餓死，要麽慢性中毒變成完全不同的人，站在神明的角度來看，哪個都不好。
“當時亞瑟渴望統一大陸，自然也想要統一宗教，於是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來解決眾神所麵對的這個問題。”
聽到這裏，李維心神一動，想起了黑夜女神對自己說的話。
“難道……………”
“沒錯，他找到眾神，提議創造一個全新的宗教———聖主教，而聖主，則會成為全體神明的化身。所有的信仰之力，都會匯聚到聖主身上。由於並不存在聖主這個人，所以這些信仰之力不會被聖主吸收，眾神就可以通過聖主這個化身，吸收自己想要的部分，各取所需。”
原來如此，就像李維之前聽伊麗莎白講的那個神學故事，有人問教皇，這聖主怎麽又好又壞，又拯救世人又毀滅世界的，感覺精神分裂一樣。顯然，這也是不少信徒對聖主的想法，有的信徒覺得嚴厲，有的信徒覺得慈祥，有的覺得恐怖。
這些匯聚著信徒重重印象的信仰之力集合在一起，那麽等眾神需要的時候，就可以各取所需了。
比如慈祥的神就吸取慈祥的部分，嚴厲的神就吸收嚴厲的部分，這樣一來，他們不怕改變自我，也可以吸收力量活下去。
“眾神同意了？”
“他們沒有反對，但是也不是那麽情願，至少亞瑟也要展現出自己的力量，獲得他們的認同才行。”
“啊，所以聖主教裏關於考驗的部分是這麽來的？”
“聖主教也不過隻是把這些混雜在一起，編造出新的謊言罷了。總之最終，眾神還是同意了亞瑟的提議，用聖主教替代了其他的宗教，而全知之眼則成為了眾神共用的標誌。”
“所以這就是亞瑟大帝創造聖主教的原因？”
“沒錯，統一國家，統一宗教，都是必要的。最開始的時候，還有神明提議或許可以考慮同一個宗教，但信仰不同神明。可是雙子神的遭遇讓眾神最終決定放棄這個想法，轉而采用同一個標誌。”
“這樣一來，就不會出現分裂信仰的問題了。”
的確，目前聖主教內的流派也隻是對聖主的不同解讀，也好過分裂出兩個聖主。
嗯？但是黑夜女神卻說，目前眾神基本都去休眠了？是信仰之力不夠？
但是信仰之力怎麽會不夠呢？按照聖女的說法，聖主教應該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了，現在整個大陸上，幾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聖主教的信徒………
想到這裏，李維感覺聖女的說法和黑夜女神的說法，好像有點兒問題。
“聖女小姐，我還有一個問題。”
“嗯？”
“信仰之力是隻有那些虔誠信仰的信徒才會產生的嗎？”
“沒有到那個地步，隻要信仰即可………我想應該是這樣，但這畢竟不是我的研究方向。”
也是，雖然這位是聖女，但是和宗教完全沒關係，甚至可以說是主攻生物醫藥和工業製造的………
“聖女小姐。”
想到這裏，李維決定直說，他盯視著聖女，開口說道。
“我曾經在機緣巧合下見過黑夜女神，她告訴我，因為很久沒有吸收信仰，大部分神明都已經陷入了沉眠……………可是，現在信仰聖主教的人並不少啊，就是不算那些泛信徒，狂熱信奉聖主教的信徒也有很多，他們產生的信仰之力都去哪兒了？你能否給出一個判斷？”
“———————！”
天空之城猛然一震，停了下來，李維感覺自己就像站在公交車上忽然急刹車一樣，差點兒跌倒在地。他轉過頭去，隻見聖女看著自己，臉上明白無誤的浮現出了一抹驚訝與詫異。
“你見過黑夜女神？在哪兒？”
“幻夢界。”
“你去過幻夢界？”
“機緣巧合吧。”
“那你還真是運氣不錯，一般人去了幻夢界，可是迴不來的。”
那是，差點兒就迴不來了。
“黑夜女神告訴你，她們很久沒有吸收到信仰之力了？”
“是的，除非眾神那邊也有超生問題………他們應該不會生很多孩子吧？”
“幾千年都未必能生一個。”
聖女眉頭緊皺，麵色凝重的搖了搖頭。不過可惜，看她的樣子，現在顯然聖女沒有時間理會李維的笑話。
顯然，聖女和李維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眾神這麽多年沒有吸收到信仰之力，那麽那些信仰之力去了哪兒？
誰吸收了它們？
如果把信仰之力比作金錢，把聖主教比作銀行，將聖主視為銀行賬號的話，那麽就等於這麽多信徒每年接連不斷的通過聖主教往聖主這個賬號裏存錢，結果存了這麽多年，裏麵一分錢都沒有？
那麽這筆錢去哪兒了？
考慮到聖女聲稱聖主教已經成為了惡魔信徒，李維有一個非常糟糕的想法。
“聖女小姐，你覺得……………惡魔是否有可能吸收這些信仰之力？”
在現實裏，銀行賬號的錢憑空消失，要麽就是被人盜取了銀行卡的密碼和賬號，要麽是泄露了關鍵資訊。但是就這件事而言，整個銀行本身都不幹淨………
“你的意思是，惡魔偽裝成聖主……………”
聖女也是緊咬牙關，她皺起眉頭，冥思苦想了許久，最終頹然的搖了搖頭。
“我不確定，之前我也說了，神學不是我的研究範圍………事實上，關於聖主分享信仰的做法，我也隻是聽亞瑟提過，具體如何實施的，我並沒有參與其中。”
“那麽，誰負責實施的？”
“墨菲斯特主教，他是十二騎士之一，主要負責宗教方麵的事務。”
一個主教起名字叫墨菲斯特也挺歡樂的。
“這位主教的封地在哪兒？”
“按照你們現在的話來說……………”
聖女思考片刻。
“在克朗特王國。”
“………………………嗯？”
克朗特吞並了弗朗西斯，克朗特派人來找聖女的城堡。
而現在，他居然還是聖主教的發源地？
隻有二十九啊，我覺得和三十也差不多唄………還的買羊肉卷和牛肉卷，火鍋我也就吃這個，再吃點兒蝦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