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依舊躺在停屍床上，和凍硬的豬肉沒什麽區別。或者說，本來就是冷凍的，也沒有解凍。
而漢克利斯男爵的表情就不怎麽好看了。
“我還真沒想過………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這裏有死者的錢包，裏麵有死者的身份卡，一些零錢，還有車票。”
李維拿出旁邊的檔案袋。
“身份卡的id我們已經查過了，和您是一致的。”
“但，身份卡的id不是一個人一個嗎？”
漢克利斯男爵疑惑的開口詢問道，身份卡id像是現在人的身份證號，隻不過要說規律的話，是由差分機隨機生成的，按照道理來說，不可能生成同樣的號碼。
當然，硬要說偶然的巧合也不是沒有。
但是，一個和漢克利斯男爵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持有一張和漢克利斯男爵一模一樣的身份卡，id號也是同一個，這個偶然就太誇張了，基本不可能成立的。
“所以我們原本都開始走程式了，如果不是發現了您的話，這會兒死亡報告都進王宮了。”
“呃……………”
漢克利斯是男爵，也是貴族，他如果真的死了，肯定要上報王室，並且在報紙上刊登訃告的。還好李維跑了這一趟，不然搞不好過幾天漢克利斯男爵就會在報紙上看見自己的訃告。
那就更恐怖了。
“那現在到底該怎麽辦？李維爵士？這個人到底是誰？難道他真的是我，可是我怎麽可能有兩個人呢？”
漢克利斯男爵這會兒已經是腦袋一頭霧水，徹底混亂了。就像他對李維說的那樣，總不可能有兩個自己吧。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身上攜帶的所有證件都表明他是漢克利斯男爵，但是事實上這些證件漢克利斯男爵本人也有。雙方的證件幾乎都沒有什麽區別，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調查清楚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對於李維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他之所以叫漢克利斯男爵過來，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
“漢克利斯男爵，我想請問您，如果您要來霧都，一般會采用什麽交通方式？”
“如果我來霧都？”
漢克利斯男爵作為貴族，肯定是來過霧都的，但是每個人的習慣不一樣。漢克利斯男爵所在的加柏立科地區位於帝國的東北部，靠近寒帶氣候區。還有港口，算是四通八達。從那裏到達霧都，可以通過坐船，坐飛艇還有列車。
當然，就是遠了點兒。
“我會先坐火車到格裏達，然後從那裏轉乘飛艇到達霧都。”
漢克利斯男爵思考了一下，很快給出了迴答。
“因為鐵路站點就在我家附近，以前是走馬車的，不過自從通了鐵路之後，我就讓他們專門給我留了一輛列車方便我隨時出行。從莊園到格裏達大概一個小時的路程，然後我再去乘坐飛艇………這也沒辦法。”
說著漢克利斯男爵歎了口氣，其實這也算是很多貴族頭疼的地方。最開始的貴族，當然都是被封賞土地的領主，但同時他們也是有自己的軍隊，算是一方軍閥。那麽理所當然的，他們的城堡就會建在那些易守難攻的區域。
而這種地方一般嘛………都不太好走。
古代還好說，大家都是半斤八兩，但是到了近代，很多貴族後裔都麻爪了，自家城堡窩在深山老林裏，出門都費事。但作為傳承的家產，也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於是他們隻能夠想辦法好讓自己出行可以方便點兒。
像漢克利斯男爵這樣，專門接一條鐵路線的………也算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李維也去過漢克利斯男爵家，知道他那個地方山清水秀，適合養老，但是想要出去可真夠麻煩的。
也就是漢克利斯男爵有點兒錢，領地比較爭氣，有個礦山，所以他自己建了條鐵路線，用來外出和運輸，不然的話，這就和扶貧搞村村通也沒區別了。
其實也差不多。
“看來對方和你的想法類似。”
李維對著漢克利斯男爵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票據，這是一張飛艇票，上麵寫著【藍寶石號，格裏達———霧都/特等艙1位】
“這的確是我常常坐的飛艇來著……………”
漢克利斯男爵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票據，越發感到疑惑了。
而對此，李維也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不如我們順著他的路，重走一遍如何？”
“您這是什麽意思？李維爵士？”
“很簡單，我想這個人必然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他來自格裏達，和您一樣。那麽也許我們能夠在這趟旅途之中找到更多線索，也許，我們能夠知道他是誰，或者他從哪兒來的？也可能，會有更多線索？”
“線索？比如說？”
“比如說………您寫日記嗎？漢克利斯男爵？”
“我？”
麵對李維的詢問，漢克利斯男爵愣了一下。
“每天都會寫，當然，大部分時候我是把它當成記事簿和行程表來用的。主要是記錄一些今天的工作，然後明天預定要做的事情，要聯絡的人………諸如此類。”
“您會隨身帶日記本嗎？”
“當然，萬一我忘記了該做什麽，說不定拿出日記本翻一翻就能迴想起來了。”
“但是我們並沒有在他的身上找到日記本。”
“這是當然的吧。”
麵對李維的說話，漢克利斯男爵倒是不太在意。
“他畢竟不是我，也不可能知道我做的一切啊？像行程這類的東西，很好打聽到的。大家都知道我會走哪條路線，這又不是什麽秘密，但是我要做的事情，隻有身邊的一些人才知道，他們都是我信任的人，不會出賣我的。”
“假設一下。”
李維盯視著漢克利斯男爵，對他說道。
“假設您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您看到了一具屍體，但是隻有您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見。他們覺得您很可能神智不正常，那麽在這種情況下，您會怎麽做？”
“我啊……………”
漢克利斯男爵摸了摸下巴，皺起眉頭。
“如果像您所說的那樣，這具屍體老是在我麵前晃，而且其他人都看不見，那還真是挺煩人的。不過，我想我不會把這件事寫在日記本裏。”
“為什麽？”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會記錄一些預定的安排之類的，然後動不動拿出來看。如果我在上麵看到自己記錄下屍體這種事情，一定會覺得很鬧心。畢竟我可不願意因為這種破事占據我的時間。或者說，如果按照您說的，那個屍體一直就在休息室，那我哪怕不樂意也不得不看見它，所以我就更不願意把它寫下來，好提醒自己在沒看到它的時候也想起它了。”
漢克利斯男爵的迴答倒是很有邏輯性。
“那麽您會怎麽做呢？”
“我想，我會寫一封信，把這件事記錄下來，然後藏到某個地方，然後來找您。如果一切順利，事情解決，那麽我就會把這封信給撕了，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是如果出了什麽意外，那麽至少確保有人看到這封信，也許他們會把它當成故事，也許他們會因此去調查這件事。”
說到這裏，漢克利斯男爵思考了一下。
“這樣一來，至少我也不是什麽都沒有留下。”
“所以，你會把它放在一個隻有你自己能找到，以及隻有你死後，其他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差不多就是這樣。”
“到底會是哪兒呢？”
“這就說不好了，不過………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也許會存在銀行裏。”
“銀行？”
“是的，銀行的私人保險櫃，如果我死了，那麽在轉交遺產的時候，他們必然會從銀行保險櫃裏發現這封信，既然這封信是放在銀行保險櫃裏，那麽他們應該不會將其認為是胡言亂語………”
“既然如此。”
聽到這裏，李維靈機一動。
“那我們就去銀行看看吧。”
“哎？”
這個時代的銀行因為差分機的緣故，更類似於李維所在的時代，人們隻要拿著自己的身份卡去銀行，就可以知道自己在這裏有沒有存錢，存了多少錢，要不要取出轉賬諸如此類。
而在人死去的時候，也隻要帶著死亡證明和他的身份證件，就可以輕易查到他在這個銀行是否有賬戶存款之類的資訊，並且得以繼承。
當然，大部分人更喜歡寫遺囑。
目前帝國有多家銀行，自從女王頒布法令之後，四個伊特家族的大銀行都被收歸國有了，李維問漢克利斯男爵會把那封信存放在哪家銀行，漢克利斯男爵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了帝國中央銀行。
“我覺得它比較正式，比較會讓我感到安心。”
這是漢克利斯男爵的解釋。
於是兩人來到了帝國中央銀行的櫃台前，接著漢克利斯男爵按照李維的示意，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遞了過去。
“我是哈博爾特.漢克利斯男爵，我在這裏應該有一個保險櫃。”
“您好，漢克利斯爵士。”
櫃台後麵的職員對著漢克利斯男爵微微一笑，接過了漢克利斯男爵遞來的身份卡，然後插入旁邊的讀卡器。
漢克利斯男爵注視著她，內心猶豫不安，一方麵，他希望自己什麽都找不到。畢竟這也太荒謬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拿著自己的身份卡來銀行開了個保險櫃？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呢？
或者說，它根本就不該發生！
而在另外一方麵，漢克利斯男爵又有些恐懼，因為銀行的讀卡器是不會出錯的，假設它真的讀取了自己的身份卡，並且在這裏開啟了保險櫃，那麽……………那就意味著………意味著什麽呢？
漢克利斯男爵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讀卡器發出了“哢噠哢噠”的響聲，接著讀取完畢，一張紙條從旁邊的列印口裏吐出，職員拿過那張紙條，漢克利斯男爵死死的盯視著它，像是在看自己的死刑判決。
接著，職員抬起頭來。
“您好，漢克利斯爵士，您在本行的確有定下一個保險櫃，並且繳納了五十年的儲存費用———您確定要把它取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