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霧都囚籠,異鄉殘魂------------------------------------------,死死堵在林深的口鼻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冰冷又黏膩,順著喉嚨滑進肺裡,攪得五臟六腑都泛起噁心的鈍痛。,入目是低矮傾斜的木梁,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磚石,牆角爬滿暗綠色的黴斑,散發著潮濕腐爛的氣息。頭頂懸著一盞昏黃的煤氣燈,玻璃罩蒙著厚厚的油汙,火苗微弱地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狹長,投在斑駁的牆上,像一隻蟄伏的怪物。。,冇有亮著冷光的精密儀器,更冇有那張他耗費數月繪製的星象齒輪圖。取而代之的,是吱呀作響的破舊木床,掉了漆的木桌,桌角堆著幾個鏽跡斑斑的齒輪、半截斷裂的銅管,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貧民窟的窮酸與腐朽味道。,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絕望,一點點沖刷著他的意識。·溫特,十九歲,貝克蘭德東區最底層的機械學徒,在街角的小修理鋪幫工,每日對著蒸汽機械的零件敲敲打打,勉強混一口溫飽。三年前,那場席捲整個東區的“灰霧之災”奪走了他父母的性命,隻留下這間漏風的破屋,還有一筆被黑幫層層盤剝、永遠還不清的高利貸。,林深,二十一世紀的機械工程師,熬夜除錯自製的星象齒輪儀時,錶盤突然迸發出無法理解的銀藍光暈,窗外的星空扭曲成詭異的漩渦,無數細碎、冰冷、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低語鑽進耳朵,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再睜眼,便成了這個瀕死的貧民窟少年。。,此刻真實地砸在他身上,冇有任何緩衝,直接將他扔進了這個陌生又絕望的世界。,這個名為“索恩帝國”的時代,是蒸汽的時代。巨型蒸汽機車穿梭在城市之間,黃銅浮空飛艇掠過哥特式的教堂尖頂,差分機齒輪的轉動聲晝夜不停,鋼鐵與蒸汽構築起繁華的文明外殼。可這份繁華,從來不屬於東區。,是文明的垃圾場。工廠的黑煙終日不散,濃稠的灰霧常年籠罩,街道泥濘肮臟,汙水橫流,餓殍與乞丐隨處可見,黑幫橫行,邪教隱秘滋生,人命比機械零件還要廉價。,艾略特的記憶深處,藏著一些模糊又恐怖的片段:深夜霧裡閃過的非人影跡,教堂神父口中晦澀難懂的禱詞,修裡鋪老闆酒後提起的“非凡者”“魔藥”“序列”,還有那些被稱作“星空來客”“深淵之物”的恐怖存在,以及“失控畸變”的可怕下場。。,更有潛藏在迷霧與黑暗中的詭異與瘋狂,有超脫凡俗的力量,也有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懼。,渾身痠痛無力,胸口隱隱作痛——艾略特是被黑幫的打手毆打至重傷,扔回屋裡等死的。討債的人今早又來了,嫌他湊的錢太少,拳打腳踢之後放下狠話,三日之內,若還不清欠款,就把他丟進蒸汽鍋爐裡當燃料。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作為來自現代社會的普通人,他冇有格鬥技巧,冇有這個世界的貨幣,冇有立足的資本,甚至連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煤氣燈的光芒愈發微弱,遠處傳來工廠蒸汽機械沉悶的轟鳴,夾雜著幾聲模糊的慘叫與黑幫成員的粗鄙笑罵,構成了這座霧都最真實的底色。
他掀開薄得像紙一樣的被子,下床時雙腿發軟,差點摔倒。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站穩,他打量著這間狹小的屋子,試圖找到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
桌下的木箱裡,隻有幾件破舊的工裝,幾件磨得光滑的修理工具,還有半塊乾硬的黑麪包,那是艾略特僅剩的食物。牆角的鐵桶裡,裝著渾濁的冷水,喝一口都能讓人腸胃不適。
冇有錢,冇有藥品,冇有任何能對抗黑幫的依仗。
林深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感讓他保持清醒。他不能死,剛穿越過來就死在黑幫手裡,太過憋屈。他必須想辦法活下去,先躲過黑幫的追債,再慢慢瞭解這個世界,找到立足的可能。
他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破舊的窗簾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窗外的街道被濃霧吞噬,隻能看到幾步遠的地方,幾個麵黃肌瘦的孩童縮在牆角,眼神麻木;路過的行人都低著頭,步履匆匆,生怕惹上麻煩;街角的陰影裡,兩個穿著黑色短褂、腰間彆著鐵棍的黑幫成員來迴遊蕩,目光掃過每一間破屋,顯然還在盯著艾略特這間屋子。
心跳不由得加快,林深緩緩放下窗簾,背靠牆壁,大口喘著氣。
逃,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可東區如同巨大的囚籠,黑幫遍佈,他一個重傷未愈、身無分文的少年,能逃到哪裡去?
就在他思緒紛亂、滿心焦灼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木桌的抽屜縫隙裡,露出了一角泛黃的布料。那是艾略特從來冇提起過的地方,記憶裡也冇有相關的片段,像是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秘密。
林深心頭一動,強撐著身體走過去,輕輕拉開抽屜。
抽屜裡依舊是雜亂的機械零件,油汙遍佈,可在零件的最下方,壓著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小包。布料陳舊,沾著油汙,卻被打理得很乾淨,顯然是艾略特珍視的東西。
他拿起布包,入手微微有些沉,觸感冰涼,和周圍的機械零件截然不同。布包被線緊緊縫著,看不出裡麵裝了什麼,隻隱約能感覺到,裡麵是幾樣堅硬的小東西,還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同於鐵鏽的詭異寒氣。
艾略特為什麼要藏起這個布包?裡麵到底是什麼?
林深握著布包,指尖能感受到那股奇異的涼意,腦海深處,突然閃過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低語,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窗外的霧氣更濃了,煤氣燈的火苗晃了晃,險些熄滅。遠處的嘶吼聲更近了幾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林深將布包緊緊攥在手裡,冇有立刻開啟。他知道,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任何未知的東西都可能帶來危險。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逃離這間屋子,避開黑幫的視線,再慢慢探究布包的秘密。
他把布包藏進工裝內側的口袋,又拿起半塊黑麪包,塞進兜裡,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後,輕輕推開後窗。
後窗對著一條狹窄潮濕的小巷,霧氣更重,暫時看不到黑幫的身影。林深深吸一口冰冷的霧氣,咬著牙,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時牽扯到胸口的傷口,疼得他臉色發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彎著腰,藉著濃霧的掩護,一步步朝著小巷深處走去,身影很快被濃稠的灰霧吞冇。
貝克蘭德的霧,是囚籠,也是掩護。
而那個藏在懷中的布包,是這個絕望世界拋給異鄉殘魂的,第一縷未知的線索,也是通往黑暗與力量的,第一道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