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大看著鄭琦笑著說：
“虧了你爺爺給遊擊隊捐過款，不然你家百分之百地主成份。”
這點鄭琦不反對。後來村裡沒有地主，上麵要求評選一個地主，鄭琦他爺爺不幸當選，好歹沒有多少人難為。
爺爺去世後，地主的帽子戴到鄭琦他爹頭上，後來捱了不少批鬥，想想都是遙遠的事了。
劉勇看著鄭琦對郭偉說：
“老四，人家老七老輩就是有錢人啊，這富貴是從祖上傳下來的。”
鄭琦搖搖頭：
“三哥，我是啥有錢人呢，不過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又不用過年回家孝敬爹孃，又沒有媳婦孩子，單位呢現在來看比你們工資靈活點，僅此而已。”
鄭琦這句話讓大家短暫沉默一會，老二老五老六都過來拍拍鄭琦肩膀，大家不再嬉笑。
邱老大掏出煙每人分了一支，等著幾個人把煙都點上說：
“老七呢，把咱們兄弟當成親兄弟了，這一年給咱們幾個幫助都很大。
他父母沒有了，咱們比他都強，最起碼回家有父母兄弟姐妹們，能一起過個團圓年。
我出個主意，過年初五回來，每人拿一個家裏的拿手菜，回來咱們給老七補上團圓飯，好不好？”
幾個人拍手同意，鄭琦謝過大家，看看氣氛有點壓抑，便起身告辭了。
鄭琦走了，屋裏的人半天沒有說話。
邱老大嘆了一口氣說：
“老七這些年過的不容易，讀高中和大學，全憑學校的幫助。艱難讀完大學，他娘大年初一沒有了，這份孤苦咱們體會不到。
今年他為啥手裏有錢了？
胖子他姐夫的爹是咱們市局辦公室的袁副主任，他跟我談起老七的事，老七的錢是他自己拚命掙來的。
去年年底，老七單位昧了舟海那邊一筆錢，具體多少老袁沒說，大概幾十萬吧。對方找了四個流氓來清原，準備把勞動服務公司經理馬樹明綁走要錢，結果錯把老七綁到舟海，一路上折磨胳膊給打斷了。
他們經理馬樹明包括公司的人，都已經放棄營救，老七在他們眼裏可有可無，他們根本不在乎老七的死活。
老七在舟海找到機會翻盤，打傷舟海那邊的看護跑了回來。去年清原被外地綁走九個人，老七是唯一一個自救成功的，據說舟海那邊的人讓他廢了兩個。
回來以後他們經理馬樹明怕老七報復他，最後出了一萬多塊錢加單位一套房子，來堵老七的嘴。
他幫咱們的錢，說到底是用命換回來的。
年初老二看見老七眼神裡充滿戾氣，換到咱們讓人家折磨幾天，胳膊打斷胸骨骨裂，殺人的心都會有。
老七是我高中同學，他這個人講義氣重感情，咱們以後都不要辜負他。”
邱老大的話說完，眾人半天都沒有說話，最後老二錢斌長嘆一口氣：
“唉，我錯怪老七了。聽老大說起這些事，老七的確不容易，聽著他的事心裏真不是滋味。無論以後咱們怎樣，老七都是咱們的兄弟。”
幾個人都附和邱老大和錢斌的話。
…………
鄭琦不知道他走了以後，邱老大他們還在議論他。他看看時間不到八點半，起身開車直奔劉老四姘頭小娟家。
把車停在遠處，他穿上軍大衣戴上帽子，活扳手揣在軍大衣兜裡，慢慢從小娟家屋後往院門走去。
意外發現今天小娟家裏亮起燈來，他心裏一陣躁動：劉老四今晚會過來？
這個可能性應該很大！
他把大衣兜裡的線手套戴上，摸了摸活扳手，慢慢走到電錶箱邊上，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四十五了。如果小城子的情報準確，再有十幾分鐘劉老四應該出現。
前幾天鄭琦過來觀察幾次，這一片的路燈晚上八點就滅了，清原冬天的晚上，凍的人臉疼，沒有人願意晚上出來溜達，這個給鄭琦下手創造了條件。
他在黑影裡屏著氣，盯著利民飯店通向這裏的路，心裏也在盤算動手的順序。
九點過五分，一個人朝這邊走來。穿著棉衣戴著帽子，臉都給遮住了，根本看不清模樣。
劉老四是羅圈腿，走起來一搖一晃的容易辨認。
走過來的這個人個頭跟劉老四接近，模模糊糊黑影裡，看著走路有點羅圈。等到距離鄭琦五六米遠的時候，鄭琦斷定這個人就是劉老四。
鄭琦把活扳手從兜裡掏出來，心裏在計算他跟劉老四的距離。劉老四雙手插在褲兜裡，低頭往前急走。他根本沒有想到，還有幾天過年了，能有人敢過來暗算自己。
前幾天小娟他爹闌尾炎做手術住院，兩人好幾天沒有見麵了，劉老四也有點急色。
劉老四距離鄭琦兩米的時候，他拐向小娟家大門，並沒有發現電錶箱邊上站著的鄭琦。鄭琦手裏的活板手，從側麵直接砸向劉老四的耳部。
頭上戴著帽子蓋住耳朵，劉老四根本察覺不到活扳手砸過來的動靜。他被活扳手結結實實砸個正著，一聲不吭的躺下了。
鄭琦一擊得手，跟過去又在劉老四臉上砸了四五下。看劉老四沒有動靜，把他往電錶箱跟前拖了兩步，拿著扳手又在劉老四的膝蓋上各砸了七八下。伸手試了試劉老四的鼻息，一切正常，他隻是被打暈了。
鄭琦收起扳手，從黑影裡急急離開，心裏也在評估剛才的力度。剛才自己在劉老四膝蓋上砸的幾下，不知道能不能讓劉老四坐上輪椅。
劉老四是凍醒過來的，有個人從邊上路過幫了他一把，猜測他跟邊上人家認識，進門把小娟喊出來，幫著送到醫院。
劉老四的顴骨被打碎，頭上也捱了重擊，牙齒有七顆被打掉，兩個膝蓋粉碎性骨折。
清原骨科醫院的值班醫生，看了劉老四的模樣也嚇了一跳：這得多大的仇，才會下這麼重的手？
他們不知道躺著的這個人，手底下小兄弟四五十，還有兩把獵槍，是清原道上大名鼎鼎的四爺。
大熊是第二天上午纔得到訊息的，他匆忙趕到醫院。昔日生龍活虎的老四，臉部被紗布纏滿，直直的躺在病床上昏睡。
大熊心底湧現出一絲寒意：這是誰下的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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