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坐不住了，他起身過去把門關好，來回在屋裏走了幾圈，回到鄭琦跟前低聲說：
“兄弟，這事有兩個門檻。
第一個門檻，按照社會上傳言，處理關係的費用不會低於二十個數，弄不好還要高一些，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
第二個門檻，我要過自己的心理關。從內心裏我是鄙視這種做法的，但是現實裡你又不得不低頭。”
鄭琦看看周局：
“周局，這是個機會，不需要你裝清高，不去努力一把有點可惜。費用你不用擔心，至於心理上的壓力，你可以這樣來看待。
如果不是你上去，換一個趙玉鎖這樣的人來，你覺著他能讓你過得舒坦了？他對轄區內的百姓能仁慈了？
你花點費用，無非就是買了一份相對公平罷了。這個費用不用你來操心，你也就少了上去以後斂財的急迫感。
咱們都是凡夫俗子，都不是聖人，至於你手裏權柄重了，是不是也要學趙玉鎖，那就是你自己選擇的問題了。
這個事你不急著做決定，回去自己慢慢琢磨琢磨。隻要你決定去做，那就咬牙做下去，別半途而廢，我感覺是有希望的。”
周局在屋裏轉了一圈，臉上的激動神色慢慢平靜下來：
“聽兄弟的，我這幾天琢磨琢磨，想好了我找你合計一下。”
鄭琦相信，自己的話會像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湖水裏，讓周局的心裏泛起層層漣漪。
區裏的局勢如何變化，新來的區長什麼操性，這一切對鄭琦都是未知數。以前王蕾在區委任職，鄭琦還有資訊來源，現在幾乎成了盲區。
鄭琦在固泉鎮、臨泉鎮都有不少的投資，難免不會再有劉真那樣的人過來覬覦，這年頭懷璧其罪的事不少見。
把周局送進班子裏，即便有風吹草動，最起碼還能給鄭琦留出一些預警的時間。鄭琦考慮再三，始終認為這個事花點錢都值得去做。
至於周局夢想成真需要二十萬以上的費用，這事不是問題。周局不花這個錢他上不去，別人花了錢人家就能上去，就能壓製你，現實就是如此。
既然改變不了現實，那就按照潛規則來。大家都拿錢說話，公平競爭，錢多者上錢少者下，誰也不用嘰歪。
原本鄭琦以為周局還要掙紮幾天，沒有想到隻過隻過了兩個晚上，周局就想明白了。
第三天中午，他給鄭琦打來電話，願意試一試，他晚上會到藍書記家裏彙報工作。
鄭琦笑了笑：
“周局，大膽的去試。
辦事需要的費用你別沾手，讓藍書記找個人出來，我安排人給他送過去，具體數量讓藍書記說話，這個事你權當不知道。”
周局在電話裡沉默一會，隻回答了一個字：
“好”。
對於鄭琦做這種事的魄力，他不是第一次領教。九一年夏天，邱老大他們實習結束分崗的時候，邱老大能一把砸出一萬五，當初也是鄭琦的手筆。
他有點看不懂鄭琦，為啥要這樣做？
…………
新的區長沒有耽擱多少時間就到任了。區裡召開幹部大會，迎接新的區長。
會前紀雲峰特意跑過來跟鄭琦坐在一起：
“兄弟，來的新領導你有啥感想？”
會場裏嘰嘰喳喳一片噪音，鄭琦湊近紀雲峰：
“紀哥，我沒有感想。
倒是你，應該活動活動往上進步啊，你不能滿足於跟我們坐在一起，我認為主席台上應該有紀哥的位置。”
紀雲峰嘿嘿笑笑：
“我也想啊，隻是現在區裡沒有位置。”
鄭琦盤算一下區裏的幾個歲數大的：
“紀哥，常委副區長過了年就差不多到期了，你得早點下手活動。”
紀雲峰搖搖頭：
“西苑區這邊機會少，我留給你，我想爭取到紅城區或者下麵的縣。”
鄭琦笑笑低聲說：
“我沒有機會，紀哥不用顧及我。”
紀雲峰沒有來得及說話，會場擴音喇叭響了。
區府辦工作人員喊了兩聲：
“大家安靜，會議馬上開始。”
一個禿頭在前麵，鄒平之和一個瘦高個在後麵，三個人謙讓著在主席台坐下。
鄭琦知道禿頭，他是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馬群，跟在鄒平之後麵那個瘦高個，應該就是新任區長景泰奇了。
鄒平之簡單說了幾句，就請馬群宣佈組織部檔案。檔案很簡短，包括景泰奇簡歷介紹，前後不到五分鐘。
景泰奇是北峰大學中文係畢業的，在省委辦幹了十八年，算算也是年過四十了。
馬群宣讀完任職檔案，鄒平之客氣的讓景泰奇講話。
稀稀拉拉的掌聲後，景泰奇拿出一遝稿紙鋪在桌子上。鄭琦遠遠看了看景泰奇的發言稿，六七張紙的模樣，心裏也是佩服：
不愧是給領導寫稿出身的，給自己就職演說，也能寫出幾千字。
景泰奇的話音在會場裏響起，抑揚頓挫滿懷激情，從國際大環境裏麵網際網路的興起，談到了上半年的台海危機，又談到了改革開放我們社會的巨大變化。
話裡話外我們還需要繼續改革開放，儘快把經濟搞上去，把百姓生活質量提上去，把社會治理水平上一個台階。
會場裏坐著的鄉鎮幹部，大部分是基層上來的，聽著景泰奇的長篇大論，臉上都有些迷茫。
紀雲峰捅捅鄭琦低聲問：
“怎麼聽著都是北峰日報頭版的文風，不會來了一個書獃子吧？”
鄭琦看看在主席台上正一本正經讀稿子的景泰奇，低聲說：
“紀哥，人家是從領導身邊來的，理論紮實，可能北峰日報頭版的文章就是人家寫的呢。”
紀雲峰看看台上正在講話的景泰奇：
“兄弟，你說的可能是對的。北峰日報頭版文章，不少的都是省委辦提供的。”
景泰奇花了二十多分鐘，把自己的發言稿讀完，底下這幫人快讓他的發言催眠了。
走出會場，紀雲峰看看鄭琦低聲說：
“兄弟，聽完他的發言，能不能感受到濃濃的八股文風啊。”
鄭琦笑笑，湊近紀雲峰低聲說：
“紀哥，我的直覺來的這位爺，是個沒有基層經驗的棒槌。”
鄭琦的棒槌理論一出，紀雲峰眼睛一亮：
“兄弟，還是你的評價貼切。棒槌這個詞太形象，太沾地氣了，估計老百姓慢慢也會有這樣的感受。”
鄭琦不知道，他隨嘴一說的棒槌，以後竟然成了景泰奇的代名詞。西苑區的百姓一說棒槌，大家都會心照不宣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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