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百無聊賴的時候，時間是最難熬的。
怕小偷看見燈光不敢來，鄭琦也不敢開燈，也無法看書，隻能喝茶、抽煙，在屋裏慢慢踱步。
時鐘剛過十二點，鞭炮聲又響起來，新的一年來了。在中國人心裏，過了陰曆年，纔算正式踏進九一年的門檻。
一點鐘以後鞭炮聲漸漸小了，四周慢慢靜了下來。鄭琦看過一本書，裏麵分析人的注意力，在晚上兩點以後是最弱的。
不知道是不是喝過茶水的緣故，鄭琦還一點睡意都沒有，斜靠著床頭抽煙。
去了一趟廁所，回來還沒有走到鋼絲床跟前，鄭琦聽到門外有說話的聲音。他躡手躡腳走到門邊，聽著應該是兩個人。
有手電筒的光照進來，兩個人在外麵好像在看著什麼，不多會聲音傳過來：
“這個鎖用鎚子應該好砸，我昨天晚上用石頭試試不行。”
鄭琦想想，你倆笨蛋鎖都打不開，還出來吃這碗飯？
鄭琦打算抓活的，省的天天跟他倆折騰，不然他在屋裏喊一嗓子，這倆應該早就嚇跑了。
倆人在外麵終於研究好了，隨著咣咣兩錘，鎖讓他們砸下來了。鄭琦也不急，他站在櫃枱邊上，等著這倆貨進來。
倆人進門後，把門上的插銷插上，全然沒有看到邊上站著的鄭琦，等他們發現已經晚了，鄭琦的拳頭迎麵而來，兩個人每人捱了兩拳躺在地上了。
鄭琦拿出下午就準備好的尼龍繩子，在黑影裡把倆貨手腳綁緊，嘴裏塞進去一團報紙。
幹完這些，也不管倆貨在地上哼哼，看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鄭琦躺上床睡覺。
馮燕早上六點多一點趕到飯店，看見門鎖被砸壞了，心裏咯噔一下，推了推門裏麵別上了。
她轉到窗戶上往裏看，鄭琦正在床上睡覺，地上捆著兩個人。
她大聲喊了鄭琦兩聲，鄭琦坐起來，看見窗邊的馮燕，扭頭看看時間六點多了。
他趕緊穿鞋過去把門開啟讓馮燕進來。
馮燕指指地上躺著的兩個人：
“就這倆砸鎖的？”
鄭琦點點頭說：
“這倆貨兩點多才來，收拾完了三點多了，我還沒有問他倆是哪的呢？”
馮燕把餃子放到櫃枱上坐下，看看地上兩個人個頭也不矮啊，咋就不經打？
鄭琦蹲下抽出一個嘴裏的報紙問：
“你倆哪個單位的？為啥不回家過年，偏偏來偷東西？”
地上那個小聲咕嚕，鄭琦根本聽不清，就甩手給他一巴掌：
“大點聲。”
小偷的聲音大了起來：
“俺倆是玻璃廠的，把錢輸了沒錢回家過年。”
“輸了？在哪輸的？”
“在牛二的遊戲廳裡，玩老虎機輸的。”
鄭琦給另一個人嘴裏報紙也抽出來：
“他說的對嗎？你倆敢撒謊，我給你倆把腿打折了。”
另一個小偷趕緊應諾：
“是真的，他沒有撒謊。”
鄭琦從櫃枱上拿過紙和筆：
“你倆叫啥名？不準撒謊”。
地上倆貨都是二十歲，一個叫辛焱，一個叫王宇，剛從清原技校畢業半年，攢點錢都扔進老虎機裡。
鄭琦指著窗玻璃：
“玻璃是你倆打碎的吧，門鎖是你倆砸壞的吧，你倆說怎麼辦吧？”
地上倆貨趕緊表態：
“我倆回廠子找玻璃裝上，門鎖我們去買一把，行不行大哥。”
鄭琦看看馮燕：
“燕姐，這樣行不行？”
“你先洗把臉，過來把餃子吃了。我送你回家給你娘送錢。”
鄭琦看看時間，才知道時間不早了。也不管地上兩個人，吃完餃子，跟著馮燕匆忙趕回家，把紙和香拿到樓下，朝著老家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叫著爹孃把紙和香點上。
馮燕站在邊上，看著鄭琦虔誠而笨拙的樣子，想想他的經歷，有莫名的憐憫在心頭。
看著火苗沒了，鄭琦拍拍手說：
“燕姐，等會我跟兩個小子去玻璃廠弄玻璃，爭取今天把玻璃裝上。咱倆先到五金店看看買一把鎖。”
馮燕有鄭琦站在邊上，心裏也有了底氣：
“行，先看看買把鎖，我在店裏等著，你跟他們去割玻璃。”
不容易找了個開門的五金店買了鎖，兩人回到飯店，鄭琦把地上兩個人繩子解開，讓他倆站起來：
“兜裡有多少錢？”
兩個人看看都搖搖頭：
“沒錢了。“
鄭琦從兜裡掏了一把零錢，點了不到一百塊錢：
“這個錢是我借給你倆的，留著這幾天吃飯，再敢去遊戲廳，我給你倆腿打斷，聽見沒有？”
看著鄭琦的神色和臉上的疤痕，就知道也不是好惹的主，兩個人趕緊保證不敢了。
留下馮燕看店，鄭琦跟著兩個人去玻璃廠。
玻璃廠距離盛和機械也不遠，三人走路過去不到十分鐘。廠裡隻有傳達室還有個人，兩個人過去咕嚕半天，掏了二十塊錢給他，這才讓鄭琦進去。
“你倆知道玻璃尺寸嗎？”
個子矮點的那個叫辛焱說：
“大哥，飯店的鋼窗是標準的，我們廠給鋼窗廠配套，尺寸都知道。”
兩個人砸鎖不拿手，割玻璃還算業務熟練。在鋪著毛氈的案板上，沒用多長時間就把四個窗的玻璃準備好。
高個子的那個出去找了個三輪車，鋪上毛氈，把玻璃放到三輪車裏，又到庫房拿了玻璃泥和固定釘子。
回到飯店，沒用多長時間，就把四個窗玻璃安裝好。兩個人低著頭問鄭琦：
“大哥，這樣行不行？”
鄭琦沒有說話，他看看馮燕。馮燕走過去看了看玻璃，回頭給跟鄭琦說：
“讓他們走吧，都是些小屁孩不學好。”
鄭琦過去分別拍拍兩個人的臉：
“你倆以後好好攢錢，別玩遊戲，那個不是你倆能玩的，聽到沒有？”
兩個人慌不迭的連忙點頭：
“聽到了，大哥。”
鄭琦揮揮手：
“趕快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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