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處處長老耿臘月二十八晚上鄭琦上班的時候，少見的跟鄭琦說：
“如果有事可以請幾天假。”
鄭琦明白他的話背後的意思，想想自己光桿一根，請不請假都無所謂。謝過老耿，他繼續安心燒他的鍋爐。
按規定鄭琦這樣家在外地的，每年都有探親假，可以在過年過節的時候申請一塊休了。
這個對鄭琦沒有意義，他也沒有在這方麵動腦筋的想法。
二十九日早晨，鄭琦下班出了廠門，看見勞動服務公司的老上海停在路邊，朱波在車上向他招手。
他把車找地方停好，回來坐進朱波的車裏。
“朱總，有啥指示？”
朱波笑笑：
“等會我把車開到前麵，有事跟兄弟商量。”
停好車，朱波給鄭琦遞了一支煙：
“兄弟，我跟廠裡要求了，想把你重新調回勞動服務公司，你有啥意見沒有？”
這個訊息讓鄭琦意外，他給朱波點上煙，把窗玻璃往下搖了搖：
“朱總，有些人未必會同意吧？”
朱波抽了一口煙，笑著說：
“那個工作我去做，隻要兄弟同意就行。”
鄭琦想了一會：
“朱總，年初把我趕出勞動服務公司的時候，給了我一個處分，說我收了關小敏二十多條煙。這個處分本身就是莫須有。
煙讓胖子和他姐夫拿走了，這事廠子裏去跟關小敏落實一下不難，他現在的地址我也可以提供。如果朱總能把這件事幫我澄清了，我願意跟著朱總乾。”
朱波想了想說：
“我的意見是一步步來，先把你從動力處調出來，再申請對這個處分的複查。如果想一步到位，難度太大。
你也知道，有些人肯定會阻止”。
鄭琦點點頭：
“那就麻煩朱總多費心了。”
從動力處調出來，或許隻是一個姿態，表明鄭琦還沒有被踩進泥裡，其他的意義不大。
何況朱波能不能辦成這件事，都還是未知數。
事實證明朱波跟他哥想的簡單了。
年度最後一次廠委會上，朱波他哥提及想調動力處燒鍋爐的大學生鄭琦，到勞動服務公司的時候，胖子他爹眼珠子沒有轉兩下，就把事情給化解了：
“今年勞動服務公司經理朱波，給廠裡挽回經濟損失四百多萬，屬於有功之臣。廠財務處副處長老段二月底到齡退休，我建議朱波調任廠財務處任副處長，各位有不同意見嗎？”
這個誘餌一出，朱波他哥閉上嘴。是個腦子好使的人，都能掂量出孰輕孰重。
毫無意外，朱波的任命獲得通過，再也沒有人提及鄭琦的事。
他隻是一縷塵埃，微不足道。
鄭琦第二天就得知這個訊息，他自嘲的看看自己手裏的鐵鍬：
唉，想多了，空歡喜！
…………
初一早上下班到燕姐家裏吃了餃子，鄭琦就馬不停蹄的開車往玉泉村走，給他娘燒完紙放完鞭炮，他跑到石礦那邊看了看。
過年期間，村長老吳把原來的工人分成三組，輪班過來看礦。鄭琦給看礦的四個人每人扔了一包煙，簡單聊了幾句，老遠就看著村長走過來。
鄭琦過去給老吳拜了個年，給他兜裡塞了一包煙：
“我剛纔去劉大仙那邊看了，也安排了四個人看礦，一切都正常。”
鄭琦點點頭：
“吳哥費心了。兩個石礦可以養兩條狼狗，這個過年回來吳哥費心去張羅張羅，有好的狗仔，花點錢也行，這個事你跟劉哥那邊也說說，真有啥的，狗的威懾力還是比較大的。”
老吳笑笑說：
“這事咱倆想到一起了，前天晚上碰到村裡老崔，他家的狗剛下了崽，我跟他商量了三十塊錢一個，你同意我就過去跟他定下，春節後上班就抱到礦上開始養活。”
鄭琦點點頭：
“這事吳哥費心去辦吧，錢找吳靜報銷就行。”
…………
鄭琦給小龍他爹孃拜完年回到燕姐家裏，吳靜已經來了，正忙活準備菜，看見鄭琦進門，過來拜年要壓歲錢。鄭琦在兜裡掏了半天，掏了個五毛錢的硬幣放在吳靜手裏，惹來吳靜的白眼和燕姐一頓數落：
“真摳門，摳摳搜搜半天才掏出五毛錢。”
鄭琦笑笑說：
“姐，俺一個燒鍋爐的，哪有啥錢呢。”
燕姐不跟鄭琦磨牙：
“你負責看娃，我和吳靜妹子做飯。
這活鄭琦喜歡乾，他去洗把手，回來先看了尿布，就把兒子抱起來。跟在燕姐和吳靜邊上說話。
“剛才婷婷打電話過來拜年，她春節後到宇春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上班。”
鄭琦聽了也很高興：
“這樣好，估計她原來物件一家能後悔死，眼光太淺了。”
燕姐點點頭：
“她以前的物件家裏，春節前託人打聽到婷婷家的地址，還跑過去請求原諒，臉皮真厚。”
正在洗菜的吳靜氣不過：
“這樣的人就該掃地出門。婷婷姐困難的時候落井下石。人家好了又覥著臉上門，典型的小人。”
鄭琦也驚訝於這家人的不要臉，這種事也能做出來。
他笑著對吳靜說：
“有些人自我感覺良好，覺著自己比誰都精，卻不知道他在別人眼裏就是個跳樑小醜。
幸虧婷婷姐脾氣好，不然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這輩子長點記性。”
燕姐準備了十個菜，寓意十全十美，三個人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飯後吳靜留下幫燕姐收拾，鄭琦回家睡覺，他晚上還要上夜班。
旁晚到了廠裡，鄭琦沒有想到在朱波竟然在等他，他知道朱波的來意。從這個細節上看，朱波還真是個厚道人。
互相拜了年朱波不好意思的說：
“年前想把兄弟調到勞動服務公司，沒有想到事情能發展到這一步，有點對不起兄弟了。”
鄭琦擺擺手笑著說：
“先恭喜朱哥高升，我的事都是小事，朱哥的情義我記下了。”
朱波表達完意思就撤退了，臨走時他拍著鄭琦的肩膀說：
“我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兄弟眼下隻是龍困淺灘。”
送走朱波，鄭琦拍拍自己的臉頰：
“我是金子？我是一條龍？
我咋沒有感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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