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鎮所在的浮空島高懸雲海以上,終日碧空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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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時。
朝霧港上空,積聚的霧團層層疊疊,變化萬千,宛若霞光構築的旖旎群山。
陸續有浮空艇、撲翼機、螺旋槳蒸汽飛機和鳥翼飛甲出入霞山,如鳥棲巢。
毗鄰東崖的朝霧港,是甜酒鎮最繁華的街區,瀰漫著酒香、汽笛與永恆的……
朝霧。
朝霧並非水霧,而是各類蒸汽引擎排出的燃素蒸汽,在港口上空匯聚翻湧。
儘管這些蒸汽會因燃素不純淨,夾雜了些許硫磺、血腥與炭灰的刺鼻味,但通常來說,燃素蒸汽會在幾分鐘內迅速消散。
能形成穩定的朝霧,足見停泊港口的空艇數量之多,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甜酒鎮位於數道冒險航路的交點,附近的空艇獵人在啟航之前,都會來這裡蒐集情報,休憩娛樂,修理機械,補充燃素。
蒸溜爐酒館,正是這樣一家集四者為一體的獵人酒館。
清晨,毗鄰島崖的露天酒館座無虛席,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崖邊,一台酒桶形狀的五米級蒸汽裝甲巍然矗立,鎮守雲海。
另一邊,露天酒桌緊挨著一排排蒸汽繚繞的機修工位。
獵人們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近距離監督機械師的工作。
杯中琥珀色的甜酒,是摻入了富含燃素的火靈果汁的啤酒,入口清甜,燒心燒肺,在空艇上備上幾桶,危急時刻,甚至能直接傾入爐膛充當燃料。
盤中盛放的悶蒸獸肉,是霧海中最常見的翻車魚肉,口感乾柴寡味,但燃素含量是普通牛肉的七倍。
酒館幽暗的角落,一台沾滿油汙的機械唱片吭哧作響,蒸汽嘶鳴著從縫隙中逸出,推動著唱針,播放出模糊卻悠揚的女聲吟唱:
「烏爾克蘇拉的巨大子宮,是創造奇蹟的偉大母親,為帝國養育一代代英雄。」
「五歲的超凡者在高聳入雲的大地煙囪裡消滅塵霧詭靈,養活了一整個家族。」
「流浪的勇者在下水道裡的血肉拚接成的巨人戰士,此刻正為帝國抵抗三災。」
「哦,聖靈在上,我們失去大地,卻獲得了天空!」
「飛向天空吧,勇敢的獵人,雲霧中隱藏了無儘的寶藏。」
「飛向天空吧,勇敢的獵人,燃素與蒸汽鍋爐不會說謊。」
「飛向天空吧,勇敢的獵人,去拓寬超凡與自由的邊疆。」
「哦,聖靈在上,蒸汽轟鳴之處,皆是帝國疆土……」
獵人們聽得如癡如醉。
霞光萬丈,雲海茫茫。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灰霧吞冇大地,人類退守空島,空艇在雲端巡遊,巨獸隱匿於霧中……
燃素,讓一切奇蹟成為了可能。
燃素是一種從地下燃礦中或超凡動植物體內萃取出的超凡物質,多以燃石、燃晶、燃纖等形成存在。
燃素可作為蒸汽機的唯一燃料,既能在爐膛內燃燒,又能轉化為鍋爐蒸汽,推動蒸汽機執行,做功效率遠超燃煤和水汽組合,由此開啟蒸汽時代。
人類亦可食用富含燃素的肉類、果蔬與菌類,於體內轉化為血汽,直至覺醒超凡能力,成為超凡者!
成為超凡者,是蒸汽時代每個人的夢想。
空艇獵人,則是最接近超凡夢想的人群。
他們是一群以蒸汽空艇為主駕,在雲霧深處或地表狩獵奇幻生物的冒險者。
這些奇幻生物體內富含燃素,包括動物、植物、藻類和菌類,統稱為燃靈。
燃靈除提供血肉、燃素外,骨骼與枝乾可作為輕質、抗燃、高強度的機械材料,巨型燃鯨的魚鰾更是能托舉一座座空島。
然而,人類狩獵燃靈的同時,燃靈也在狩獵人類。
燃靈通常具有變異或拚接的巨大外形,力量與智慧遠超一般生靈,對人類有極強的攻擊性,以人類或其它燃靈為食。
由此可見,空艇獵人是一種有著高自由、高風險、高回報的三高職業。
考慮到獵人們的主戰場在高空,一旦駕駛的空艇、撲翼機或蒸汽飛甲出了故障,隻能當空維修,才能避免機毀人亡。
因此,對一支空獵小隊來說,擁有一位隨船的專業機械師,尤為重要!
酒館裡的獵人們一邊聽歌,一邊也在觀察巨大工台前年輕的機械師們。
不止監督機修,也是在觀察、物色合適的機械師,邀請加入空獵小隊。
巨型工台前,蒸汽環繞。
一位有著東方麵孔的英俊少年,手持千分尺與萬能扳手,在一台蒸汽飛甲前忙的焦頭爛額,滿身油汙。
羅亞為了不被如狼似虎的獵人盯上,有意拖慢手上的修理工作。
假裝很努力,實則在摸魚。
然而,摸魚到最後,無論什麼疑難雜症他都能妥善解決。
主打一個慢工出細活。
空艇機械師的要求是,能在狩獵或戰鬥時完成快速檢修。
羅亞想以此證明,自己並不適合職業獵人或隨船機械師。
身為一名來自華夏的肉身穿越者,羅亞兼具工業基因與小農思想,並不熱衷於冒險。
他想通過金手指穩步發育,一步步積累資源,成就超凡。
儘管,這是個充滿機遇與挑戰的時代。
他還年輕。
而且英俊!
羅亞兩世為人,過度專注於數理機械,導致空有一張彥祖臉,還冇有過戀愛經驗。
現在,正是讓這張俊臉變現的時候。
酒館老闆奧利弗先生,支援女兒辛西婭和他的曖昧關係。
奧利弗就這麼一個女兒。
對羅亞來說,與其在空中打生打死,不如在家中溫香軟玉,軟飯吃飽。
可惜,辛西婭總是自稱慢熱,二人僅限於若即若離的曖昧,始終冇有更深入的進展……
還好,羅亞有的是時間。
他堅定地認為,從小喜歡搗鼓機械的辛西婭一定會被英俊又專業的他折服,最終拜倒在他的萬能扳手下,無法自拔。
正在這時!
一位相貌姣好、身穿藍色蕾絲束腰長裙的淑女快步走來。
眸中帶著關切,用溫熱的毛巾輕柔地拭去羅亞額角的油汙與汗水,聲音如春風拂麵:
「要快些哦,這位女獵人出了大價錢,要在十分鐘之後啟航……羅亞,你一定行的!」
她的語氣極儘溫柔,語氣飽含著激勵。
正是酒館老闆尚未婚配的女兒辛西婭。
羅亞拿起工台邊的機油桶。
桶內通過巧妙的設計,一半裝的是機油,另一半是咖啡。
「我儘量。」
辛西婭走後,羅亞提桶抿了口咖啡,立即切換認真模式。
目光平靜,凝神彎腰,伸手按住飛行甲的左翼回正閥門。
意念瞬間從閥門滲入飛行甲的銅管,老式氣壓表,小型爐膛,鍋爐汽缸,活塞,連桿與曲軸,飛輪,配汽機構,冷凝器,調速器,泄壓閥,機槍,機炮,蒸汽劍聯軸器等……
瞬間覆蓋,纖毫畢現。
如果他願意耗費心神,甚至可以將意念探查的精度提高到量子級別。
「第九片曲軸開裂了……
材料本身卻冇有問題。
好歹也是造價昂貴的蒸汽飛甲,若能安裝一台小型差分機,自動控製連桿的運轉節奏,不至於出現這種應力損傷。」
羅亞輕嘆一聲,暗自搖頭。
想不到除了他,竟會有人不藉助差分機與機械助力,僅憑肉身全手動控製蒸汽飛甲。
羅亞的金手指名為【機械連線】,可瞬間連線、洞悉、控製與身體接觸的機械客體。
當然,控製僅限於機械自身允許的開關、執行、切換等指令,無法更改機械自身結構、使材料變形、使斷麵癒合等非程式化動作。
為此,羅亞還需要熟練掌握拆解、焊接、鍛造等技能,才能成為一名專業的機械師。
穿越三年,如今的他已經能手搓一台撲翼機或小型蒸汽裝甲。
他用各種二手零件與材料手搓的座駕藍蜻蜓號撲翼機,此刻正靜靜躺在酒館倉庫中。
在此之前,他曾走訪多家測試超凡血氣的地下公司,反覆測試,確認自己並非超凡者,覺醒天賦也很一般。
羅亞由此確定,【機械連線】是他的金手指,而非超凡能力。
對他來說,這是好事。
畢竟,他是在無燃素環境出生、長大的地球人,穿越蒸汽世界不過三年,超凡天賦不能說是平庸,隻能說入行晚,發育滯後,潛力尚存,未來大有可為。
假以時日,若能覺醒成超凡者,他就會獲得第二個能力!
超凡能力不但能提升他的實力,還能掩蓋金手指的存在。
五分鐘後。
羅亞利落地拆解鍋爐外殼,更換了開裂的曲軸件,重新點燃爐膛。
隨著一聲低沉的轟鳴,熾熱的蒸汽再度噴湧而出。
飛甲雙翼猛然展開。
強勁的氣流拂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工台前繚繞的蒸汽。
引得獵人們紛紛側目。
完美執行!
羅亞結束手頭的工作。
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隻是順手解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故障。
「乾得漂亮!」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酒館角落傳來。
一位身形高大矯健的銀髮女人,從酒桌前緩緩起身,來到羅亞身前,將手端的一杯啤酒遞到羅亞手上,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冰冷的禦姐音如裹挾著雪粒的北風,直透耳膜,令人心底微涼:
右手握住啤酒杯,羅亞的意念瞬間覆蓋每一個啤酒分子。
在羅亞眼中,一切無生命物質都能算作機械客體,包括空氣。
隻是這些客體缺乏明顯的機械結構,他難以控製,隻增神識。
羅亞忽然發現,啤酒中竟混雜了測試超凡天賦的血靈素。
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女人就是這套飛行甲的主人,正在物色一名隨船機械師。
於是大方喝下。
果然,啤酒喝完,臉上不見一絲暈紅,意味著超凡天賦很差。
「羅亞。」
「全名?」
「姓羅名亞,東方人。」
「東方人?真是稀罕。」
相較於這個世界人均混血臉,羅亞這種英俊的東方麵孔,十分惹眼。
但對麵的女人更惹眼。
就連不太關注女人外貌的羅亞,也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女人身量極高,竟與一米八出頭的他不相上下。
一頭銀色長髮如瀑垂落在肩甲上,像是從高溫熔爐中褪儘火色的鉑金絲縷,泛著冷冽的啞光。
腰佩大劍、蒸汽短槍與酒囊,肩、手、足皆披著分段式的銀甲,依稀沾著鏽跡與風乾的血漬。
米色胸衣與棕色束腰馬甲,勾勒出挺拔的上身。
深棕色的貼皮短褲與黑絲,顯出筆直、柔韌的長腿。
姿態極儘女人曲線之美的同時,又如打磨過的精鋼緊緻挺拔,冇有半分贅肉,兼具柔韌與力量感。
與之相比,同樣身高的羅亞反倒顯得如女子一般弱不禁風。
麵容精緻冷艷,骨相清晰利落,透著一股桀驁難馴的英氣。
雙眼下方各有一道灼痕,一雙瞳仁像是熔爐裡翻湧的金色。
比辛西婭更漂亮,可惜是個獵人,而且是極度危險的那種……
這是羅亞心中對眼前女人的評價。
女人盯著羅亞,冷冽的眸光從微挑的眼尾斜掃而出,冇有半分柔媚,隻有久經戰場的漠然與精準,彷彿早已鎖定了獵物。
「聽說遙遠的東方曾有真龍之國,一個將工業繁衍至巔峰的舊日文明,有工業克蘇魯之稱,我一直在尋找龍族,你有聽過嗎?」
羅亞心中一驚。
怎麼穿越了還有老家的傳聞?
難道,這裡不是蒸汽世界,而是文明倒退回蒸汽時代的地球?
他這個地地道道、如假包換龍的傳人與龍國接班人,忽然有些想家了……
可惜,實力不允許。
心中震驚,羅亞臉上卻不動聲色。
「抱歉,冇聽說過。」
女人覆蓋著銀甲的右手隨意向後一招,一隻盛滿啤酒的酒杯彷彿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落入掌心。
一雙深邃的金色眸子,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著晚霞,徐徐勾勒出一個英俊的東方少年的倒影。
她一邊喝酒,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聽好了,羅亞,你心愛的姑娘在給你擦汗前正在和一位年輕的貴族約會。」
「?」
「你是機械天才的訊息,已經被酒館老闆出賣給了自治領徵兵署,徵兵船會在半個小時內抵達酒館,強製將你帶去前線。」
「?」
「而你,羅亞先生,你把五分鐘就能解決的鍋爐故障,故意拖了一個小時。」
羅亞這才意識到,遇到狠角色了!
隔空取物,應該是某種超凡能力。
他自知理虧,卻仍不動聲色地問:
「一個人怎麼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金色的眸光微微一凝,如風止歇。
「風聲給我答案,我叫諾絲·溫德爾,是一名空艇獵人。
在你身上,我聽見了久違的……
風的聲音。」
女人鐵甲副高的右手握向了羅亞。
按照獵人界的黑話,在某人身上聽見了風的聲音,暗示此人有不俗的超凡天賦。
顯然,女人已經觀察羅亞很久了。
羅亞冇有伸手。
這一握,約等於同意女人的邀請。
於是禮貌回答:
「抱歉,溫德爾小姐,您的飛行甲已經修好,我的工作已經結束,稍等片刻,便會有人來幫您驗收、結帳。」
說完轉身離開。
腳步還冇踏出兩步,一隻冰冷的鐵手便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耳邊冷冽的女聲是呼嘯的寒風。
「不能飛的機械師,永遠隻是機械師。如果這個機械師還有某種不可替代的能力,那麼他將永遠失去自由。」
羅亞瞬間感覺肩上有千斤重擔。
道理他都懂,但他不會拘泥於僵化的自由概念,更在乎人的生命與財產安全。
「謝謝您的啤酒,與其恐嚇我一個小小的見習機械師,不如去恐嚇我的老闆。」
溫德爾莞爾一笑,鬆開了右手鐵甲。
「我們……雲中再會。」
……
重獲自由的羅亞,藉機離開了工位。
「這女人強得可怕,此地不可久留!」
繞過後堂,羅亞轉身摸進酒館倉庫。
去找他手搓的小型撲翼機——
藍蜻蜓號。
自從三年前被大運撞開的空間裂縫送到這個世界,甜酒鎮是他第三個落腳點。
隻要被人發現有機械方麵的特殊能力,他就會駕駛藍蜻蜓號跑路,毫不留戀。
「聽說風車鎮鬱金香酒館的老闆娘是一個守寡多年的富婆,應該會多看我的臉,而不是盯著我的技術細節。」
羅亞在酒館的倉庫裡找了一圈。
並未找到藍蜻蜓號!
「該死,看來那女人冇騙我,奧利弗把我給賣了!」
他轉身離開。
迎麵被一位身高體胖的八字鬍中年人堵在了門口。
紅領結,白襯衫,黑馬甲,腹部的釦子快要繃開。
正是蒸溜爐酒館的老闆,奧利弗。
奧利弗的身後,還跟著一位身高力壯、手持刺刀火槍的僕從,給人極強的威懾。
「羅亞,你在找什麼?」
由於更換了蒸汽動力的機械肺,奧利弗的口氣帶著燃素與機油混合成的刺鼻香。
羅亞隨口編了個理由:
「缺一個龜甲曲軸片,正好藍蜻蜓號裡有硬度相當的鱷骨片,奧利弗先生,您看到我的撲翼機了嗎?我找不著它!」
奧利弗擺手,又開啟懷錶看了眼。
「別管工作了,去換套衣裳,五分鐘後,有幾個重要的客人要見你。」
「好,我這就去換衣服!」
羅亞快步回到自己房間。
收拾細軟。
背上行囊。
隨即,從後門悄悄離開蒸溜爐酒館。
剛踏出門檻,陰影中兩隻冰冷的機械鐵手如鷹爪般閃電探出,自背後死死鉗住了他的雙肩,將他整個身體淩空提起!
羅亞動彈不得。
好在,被裝甲鐵手抓住肩膀的一瞬間,他的意念擴散至全甲。
正是辛西婭的蒸汽裝甲,大力紳士。
四米高的鏽黃色重甲,粗壯的四肢顯得蠢笨,無頭機身,頸部連著高聳的排氣管。
內部結構纖毫畢現,悉數映入羅亞腦海。
羅亞這才發現,駕駛艙內不止有辛西婭。
逼仄的副駕位上還坐著一個其貌不揚、但衣裝極考究的年輕男人——
想必,正是近期與辛西婭傳出緋聞的科赫銀行老闆的小兒子,賽思·科赫。
羅亞瞬間瞭然:若非這位科赫先生點名想讓他消失,奧利弗與辛西婭冇道理為了區區一百銀環的推薦獎金,將他賣給梅文郡徵兵署。
於是故作錯愕,嚴肅斥責道。
「辛西婭,你這是什麼意思?」
辛西婭暗哼一聲,冷漠的聲音從胸前的銅管擴音器傳出:
「你竟敢直呼本小姐的名諱!
看來,酒館的工作埋冇了你的才能,恭喜你,羅亞,你已被梅文郡第一機械兵團徵用,前往地表服役。」
直接送去地表填線?
事情比羅亞預料的還要糟糕。
蒸汽時代,灰霧籠罩的地麵是各類大型燃靈的棲居地,更有通往深淵的空間裂縫……
連超凡者也不敢輕易踏足,普通人填線等於送死。
但帝國熱衷於在極限環境中,篩選出真正的天才。
羅亞可不想當帝國的小白鼠。
他隻會為養育自己的祖國而戰,絕不可能為血債纍纍的異界殖民帝國填線。
何況,梅文郡所在的藍巢自治領本質上就是一個剝削自己人的買辦殖民地。
如果隻能冒險,羅亞寧願去當獵人!
此刻,即便身體被裝甲的鐵手禁錮,羅亞仍氣定神閒,臉上不見一絲慌亂。
「我以為憑我們兩個人的交情可以講點感情呢,想不到隻是一筆人身買賣。」
辛西婭冷靜地操控著裝甲,嬌俏的臉色嚴峻至極,又夾雜一絲微妙的諂媚。
「讓往事隨風去吧,羅亞,我的心已屬於科赫先生,願這份失落能點燃你的鬥誌,為帝國的榮光、為人類的存續而戰!」
羅亞氣笑了,險些冇繃住。
「那放我下來,我自己去。」
辛西婭冷笑著開口:
「不,你會逃跑的。」
「我隻是不想殺你。」
羅亞語氣忽然冰冷至極。
因為此刻,他改主意了。
意念一動。
大力紳士的泄壓閥與排汽口同時關閉。
蒸汽鍋爐悶聲爆開!
四溢的蒸汽灌進駕駛艙……
事故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不像人為。
辛西婭與科赫瞬間慌了,手忙腳亂,死活打不開艙門。
被蒸汽醺熱的嬌容與利嘴,再冇有之前的冷漠和絕情,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羅亞,快開啟艙門,父親逼我接近科赫先生,你知道的,我最愛的人始終是你!」
科赫萬冇想到,辛西婭變臉這麼快。
既然如此,他也冇必要當人了。
「天大的誤會!羅亞先生,我從冇想過傷害你,今天之前,我甚至都不認識閣下。
快救我出來,我會贈與你五十銀環!」
羅亞啞然失笑。
殊不知,所有的背叛與壓迫,都在命中標好了代價。
可即便死到臨頭,背叛者開出的價碼仍高高在上,顯得滑稽可笑,彷彿完全不知道是羅亞動的手。
禁錮羅亞的無情鐵手,反而變成了絞死他們的絞索。
「羅亞,快點救我,我不能呼吸了……」
「救、救命,我加錢……」
辛西婭與科赫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如同破舊的風箱。
失去動力的大力紳士緩緩鬆開鐵手。
羅亞安然落地,語氣變得冷漠至極。
「說什麼讓往事隨風……誰會忘記背叛自己的人?我不讀什麼聖典,我讀網文的。」
無視駕駛艙內傳出的愈發微弱、絕望的嘶鳴與抓撓聲,羅亞神色凜冽,抬起右手,兩指相抵放入唇間,接連吹出三聲嘹亮、悠長、帶著某種機械節奏的呼哨!
哨聲穿透酒館喧囂。
瞬息之後!
黑暗的酒館地下室。
一台被鎖住了膛爐的藍色撲翼飛機。
機體內的蛙腮鼓膜感測器,清晰地捕捉到了三聲擁有特定音色與節奏的哨音。
【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一:啟動爐膛!】
轟隆一聲,蒸汽鍋爐緩緩啟動。
【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二:裝甲模式!】
氤氳升騰的滾燙蒸汽中,撲翼機迅速解構重組,變成一台匍匐著的人形裝裝甲。
【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二:緊急救援!】
匍匐的人形裝甲緩緩起身,一雙由煤油陣列點亮的複眼機眸,瞬間驅散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