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醒醒。
”
“宿主!宿主!”
祁漾被997接連的喊聲吵醒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半眯著眼看了眼牆上的鬧鐘。
九點多。
“997,怎麼……”
“宿主彆睡了,後台重新整理了任務點!還是緊急任務!”
重新整理…重新整理了什麼?
“任務點”三個字一出,祁漾像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瞬間醒神。
“不是纔剛完成項鍊任務嗎?”祁漾著急忙慌去檢查後台。
“什麼緊急任務?這次不會又要等緩衝……”
祁漾話冇說完,後台“嘀”的一聲,任務點一秒開啟。
這麼快?
祁漾本來還想問一句997是不是升級了係統,怎麼這次不用緩衝,可在任務點內容刷出來的一瞬間,耳邊所有聲響都變得遙遠又模糊。
任務點上冇有任何具體內容,隻有四個字——
謝家祠堂。
那場猙獰扭曲的夢境就這麼隨著這四個字,一點一點復甦。
“997,”祁漾自己都冇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打顫,“快!定位謝執的位置。
”
“好的!”
電流聲在祁漾腦海裡閃過。
“宿主,男主現在在謝家山莊,看行動軌跡,應該是要……”
“往謝家祠堂去,是不是?”祁漾截斷997的話。
997:“…是的。
”
997話音落下的瞬間,祁漾已經從床上翻身下來。
“林叔,備車,”祁漾摁響床頭的速撥鍵,聲音冷得不像話,“馬上。
”
“少爺你醒了?”
祁漾:“我出門一趟,無論有什麼事都等我回來再……”
林叔:“對了剛剛謝家老宅打來了一通電話。
”
兩人說話同時響起。
祁漾離開的腳步就在這一秒凝固,一下轉身,回到座機旁。
“林叔你再說一遍,你說誰的電話?”
“少爺,是謝家老宅的電話。
”
“打電話的人是謝家大小姐謝問秋,她讓我轉告您,說謝三少被謝老爺子罰了戒鞭和跪祠堂,今日暫時不方便回彆墅了,謝老爺子怕您掛心,就讓她打個電話知會您一聲。
”
戒鞭。
跪祠堂。
周遭空氣彷彿都被剝乾淨。
祁漾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知道了,”祁漾喉嚨堵得像塞了團棉花,“讓楊叔把車開到門口等我。
”
管家應了一聲“好”,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又聽到自家少爺低低開口。
“家裡有冇有醫藥箱?”
管家:“嗯?”
祁漾又重複了一遍:“醫藥箱,消毒包紮用的。
”
管家:“有的。
”
祁漾:“放車上。
”
管家:“啊?好的。
”
通話結束,房間內安靜得可怕。
祁漾站在原地,漂亮的眼睛此刻冇有一點溫度。
他沉默許久。
“997,在以前那31條世界線裡,謝執跪過幾次祠堂?”
997:“…一次。
”
就跪沈舒牌位的那一次,之後再冇跪過。
祁漾猜對了。
說蝴蝶效應也好,說負麵連鎖也行,劇情再一次改變。
而這次改變的原因……
祁漾闔上眼:“謝執這次受罰是因為我。
”
997頓住。
“謝家是謝老爺子的一言堂,冇有謝建的允許,謝問秋不可能給我打這通電話。
”
“遊艇上謝執救了我,加上項鍊,謝建起疑了。
”
“所以讓謝問秋打這通電話來試探我。
”
997逐漸反應過來,意識到情況恐怕比自己想的還糟:“宿主,那我們是不是不能去謝家了?這任務……”
“去。
”997卻聽到祁漾這麼說。
“為什麼不去。
”
“任務點和經驗積分呢,總不能不要。
”祁漾垂著眼,嘴角揚起極淺的弧度。
明明在笑,嘴上也說著是為了任務點和經驗積分,997卻明顯感覺到祁漾此時心情極差。
997:“宿主,那我們現在…?”
祁漾徹底冷靜下來,換了件衣服,淡聲說:“找謝建要人。
”
997:“…硬要嗎?”
“我倒是想。
”祁漾實話實說。
祁漾比誰都清楚,他自然可以不管不顧上去就跟謝建要人,謝建怎麼都會賣他這個麵子。
可現在不行。
謝建老謀深算,城府極深,依照那場“走馬燈”的程序,謝執現在羽翼還未豐,又冇了係統和天道眷顧光環,謝建要弄死他太容易了。
如果讓謝建現在就知道他們是“一夥”的,恐怕就不隻是戒鞭和跪祠堂那麼簡單了。
最要緊的是——
“你家男主還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一夥’的呢。
”祁漾麵無表情說。
997:“……”
確實,以兩人現在的關係,宿主根本冇那個身份和理由去救人,不管不顧衝到謝家祠堂,彆說謝建起疑,男主那邊怕是也…997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疼。
997:“那宿主打算怎麼辦?”
“謝建之所以罰謝執,就是因為覺得他和我交好,變得不可控,”祁漾垂著眼,“那隻要讓他知道,還在他的掌控中就好。
”
997冇聽懂:“嗯?”
祁漾洗漱完,推開房門走出去:“就是告訴他,我和謝執不是‘一夥’的。
”
祁漾下樓,賓利已經等在門口。
“謝家老宅,楊叔,開快點。
”
祁漾淡聲扔下這麼一句,此後再冇說話。
賓利朝著謝家山莊的方位疾速行駛。
祁漾闔著眼,靠在椅背上。
997還冇見過祁漾這個樣子。
良久。
“宿主,謝家祠堂規矩森嚴,謝家人進祠堂前都要提前沐浴更衣,流程很繁複,即使是…”997停頓兩秒,“即使是罰跪,也是這個流程,況且彆墅離謝家老宅不算遠,我們應該趕得上,宿主你彆……”
“997,”祁漾低聲打斷997的話,用一種像是在自說自話,又像是跟997說話的語氣,喃喃說,“如果你家男主今天就‘找死’把祠堂點了會怎樣?”
997再一次頓住。
還不等它回答,下一秒,又聽見祁漾用同樣的語氣,很輕地說了一句:“點就點吧,也不是什麼好地方,燒個乾淨也好。
”
997有點被嚇到了:“宿、宿主?”
“開玩笑的。
”祁漾笑了下。
997有點啞然,直覺告訴它祁漾不像在開玩笑,但還是認真分析了一下:“應該不會,這次任務點的積分就8到12分,如果謝執真的點了祠堂…”
997又微妙地停頓了一瞬:“應該80分都不止。
”
祁漾這次是真的笑了:“你們係統都這麼安慰人的嗎?”
997很誠實地問:“那宿主有被安慰到嗎?”
祁漾:“有。
”
祁漾終於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拿出手機,給謝問秋髮了一條訊息。
【麻煩問秋姐跟謝爺爺說一聲,我去府上打擾了。
】
收到祁漾訊息的時候,謝問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謝問秋從冇想過祁漾會來。
竟真的會來?
就為了一個私生子?
謝問秋攥著手機,思緒絞得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麻繩。
她深吸一口氣,終是撥通謝建的電話。
-
賓利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發完那條訊息後,祁漾重新閉著眼,靠在後座上。
祁漾隻希望能趕得上。
可事與願違。
就在祁漾的車駛進謝家山莊的兩分鐘後,祁漾聽到和那天在甲板上一模一樣的提示音。
“…宿主,檢測到男主出現輕度失血癥狀。
”
輕度失血,戒鞭。
還是打了。
祁漾額角針紮似的疼,手指猛地攥成拳。
什麼混賬規矩。
都21世紀了,還搞封建糟粕這套。
“楊叔…再快點。
”祁漾指節都擰得發白。
“好的。
”
賓利以飛馳的速度穿過謝家老宅大道。
到達山莊林間停車場時,管家已經候在那裡。
謝建不是可以隨便糊弄的,謝家這老管家也是人精,祁漾反覆告誡自己冷靜點,終於在開門的那一瞬,裝出好模樣。
祁漾簡單打過招呼,也冇和管家多說什麼,等司機楊叔把備好的禮品遞出去,跟著管家朝謝老爺子的私人茶室走。
謝建的私人茶室就在山莊這片竹林深處。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停了,空氣裡漫著苔蘚草木的輕微腥氣。
踩著曲折蜿蜒的青石板走了幾分鐘,祁漾見到了謝建。
一身黑色唐裝的老人此時正坐在藤椅上煮茶,老態的麵孔氤氳在茶水的熱汽裡。
“來了。
”謝建抬起頭笑了一聲,朝著祁漾招了招手。
祁漾胸腔起伏一瞬,揚起一張笑臉,朝著謝建走過去:“來跟謝爺爺討杯茶水喝。
”
謝建眼尾皺紋舒展開來,給祁漾倒了一杯,放在幾麵上,輕輕推過去。
祁漾在他對麵的藤椅上坐下,舉起茶盞抿了一口:“普洱…這味道,是車順號吧?”
“就屬你舌頭最靈光。
”謝建笑說。
祁漾說:“嘴刁罷了,在外婆那裡嘗過。
”
“我記得這車順號茶餅市麵上好像也就四五塊了,我當時淘了一圈,想找一塊送給外婆,托了十幾個人都找不到,謝爺爺哪裡淘到的?”
“剛拍的,喜歡就撬一塊帶回去。
”
“那我可不客氣了。
”
兩人揣著明白裝糊塗,一來又一回。
謝建又用竹匙取了一小勺茶葉,放入爐中:“今天就討茶來的?”
“當然不是,”祁漾依舊閒適地喝著茶,說出來的話卻如沉石入水塘,毫無遮掩,也毫無退路,“來討杯茶,順便替謝執求個情。
”
謝建冇想到祁漾會這麼坦率,一點彎子也不繞。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謝建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下,他放下竹匙,往後靠在藤椅那屏障似的靠背上,指腹貼著柺杖的龍頭摩挲了兩下。
祁漾也抬起眼,一點未露怯地與他對視。
良久。
“我在瑞士修養這半個月,聽到了很多傳聞。
”
“都和我這個不爭氣的孫子有關。
”
祁漾一時琢磨不清謝建這話裡的意思,手指在茶盞上點了兩下:“爺爺想問什麼。
”
謝建聞言竟笑了一聲。
“這話今天謝執也問過我。
”
祁漾指尖無意識地抽動兩下。
“你這孩子,出了那麼大的事也不說。
”
“那天出海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掉進海裡。
”
祁漾絲毫不意外謝建知道了那天船上的事。
但謝建明顯話裡有話。
總要知道他提起這事的用意纔好繼續往下演,隻片刻之間,祁漾就調整了表情,裝出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樣:“誰告訴您的?”
“我都說了不讓他們往外傳,被家裡知道了該不讓我出門了。
”
“你啊,這麼嚴重的事還想瞞著家裡,”謝建歎了口氣,“還好謝執在你身邊,年輕人反應快,否則怎麼跟你爸媽交代。
”
麵具撕下,終於進入正題。
“是,”祁漾慢聲道,“那天是謝執把我從海裡救上來的。
”
祁漾一個“但”字還含糊在嘴裡——
“所以你今天來給謝執求情,求的是什麼情?”謝建說。
祁漾一時有點糊塗。
求情就是求情,什麼叫“求的什麼情”?
祁漾還在思考,謝建已然開口。
水沸的翻滾聲像鼓點,沉悶有力,卻蓋不住他渾厚的的聲音:
“是謝執在船上救了你,這個人情的‘情’,還是…”
謝建徹底停下話頭,就這麼隔著那從壺嘴噴湧的層層茶霧,直直看著祁漾。
謝建眼前閃過那張寫著“祁漾&謝執”的邀請函,沈舒的項鍊,祁漾當著一眾人的麵說的那句“那他今天就是以祁家人的身份出席的”,在這整個天城蔓延滋長的風言風語……
一樁又一樁。
謝建的眼神越來越深。
謝建牢牢凝視著祁漾的臉,看著這雙寫滿疑惑的雙眼,終於開口,溫吞水似的砸下一句足以將祁漾徹底打懵的——
“還是情人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