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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說來話長。
楚槿木和莫無憂,便是陳星鹽選定的暫時安定之地。
陳星鹽現在一個普通人,正常是見不到莫無憂和楚槿木的,而且就算見到,也不能對二人的心理造成超強的二次衝擊。
這倆都不是人,一個魔一個妖,道德底線和接受程度都跟九重天的人不一樣,要想刺激他們,就要從他們本身最意難平的地方入手。
而那意難平就是陳星鹽本身。
他們想要報複那個狡黠詭詐的陳星鹽,讓自己所受的欺騙和屈辱儘數返還,陳星鹽偏不能讓他們如意。
所以陳星鹽把自己搞失憶,讓自己以最稚嫩單純的樣子出現在那兩人麵前。
陳星鹽早早就做好了儲存記憶的準備,她把記憶備份以那封信為連結交給蕪,等把一切事情處理完畢之後,痛飲忘情水。
忘情水也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本來隻是有殺死回憶的作用,但陳星鹽突發奇想,覺得當個啞巴也挺帶勁,就又重新煉製忘情水升級版。
她願稱之為……
算了,她不會起名。
陳星鹽剛喝完忘情水,就昏迷了,等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然變成了一個小野人。
小野人在林子裡靠本能生存了一段時間,碰上來林子裡修煉的季雨,季雨本就是孤兒,看她可憐,於是安撫她,想辦法把她帶回了自己家。
他是真的把她當成妹妹對待,也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妹子“田田”,會被那個魔尊捏在手上,一副二人曾經認識的模樣。
世界意誌的慣性,讓命定的人事物緊密相連,所以陳星鹽不擔心自己失憶之後遇不到楚槿木和莫無憂。
該來的總會來。
可現在的“田田”不知道這個,她就覺得這人好他媽煩,拎得她難受,不委屈自己,一拳正中莫無憂那張逐漸膨脹得意的臉。
莫無憂不是冇有防備,隻是冇想到陳星鹽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以為這普通一拳還另有神通,非要等拳頭到了臉上再做反應。
結果什麼都冇有,對他而言都不是很疼。
莫無憂晃了晃陳星鹽,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陳星鹽,你又要騙我啦?”他把陳星鹽夾在自己胳膊底下,從擂台上下去,一邊走一邊說:“我不會再被騙了。”
陳星鹽劇烈扭動試圖從這大煩人的胳膊底下脫身,可他胳膊就像被鐵澆築了一樣,和她身體嚴絲合縫地挨在一起,不奏效。
她垮下來,碎髮垂下來掩住她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楚槿木抑製著自己心中的衝動,盯著那個身影,一瞬間腦子裡閃過好多想法。
血腥的、暴力的、不堪的、卑微的……
最終在真正觸碰到陳星鹽時,一切情緒都化歸為平靜。
楚槿木笑得兩眼彎彎,旁人都冇見過楚槿木這副模樣,忍不住多看幾眼,卻打了個顫,不敢再看。
陳星鹽知道掙紮無用之後,就不動了。
乖乖巧巧的陳星鹽依舊冇讓莫無憂放下警惕,雖然察覺到她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是有點不對勁,但還是當著一眾修士的麵,展開大型束縛陣法,翻出鎮魔鎖把陳星鹽四肢和脖子都扣得緊緊的。
陳星鹽身體很好,可耐不住這鎖太沉,抻得她身體哪哪都疼。
她平靜地看了一會莫無憂,把這人麵目記下來,心想總有一天自己要把鏈子扣回在他身上,然後把他殺了。
不遠處季雨艱難爬起,“田田……懇請魔尊放過我妹子!有什麼事衝我來!”
莫無憂才懶得解釋,隨手拋給他一件法寶,便和楚槿木帶著陳星鹽走了。
季雨抓著那形狀奇怪的鈴鐺,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
他們告訴她,她叫陳星鹽。
陳星鹽被帶回到祁琅派霧斂山,霧斂山是祁琅派專門給莫無憂和他下屬們騰出來的地方,楚槿木住在不遠處的翎鋃山。
霧斂山被莫無憂大手一揮改造成自己審美的樣子,和周圍水墨畫一般的正常山頭格格不入,差點冇明擺著把“我是魔修”寫在山上了。
陳星鹽一路上目不斜視,慢慢也適應了身上的重量,脊背挺得很直,麵無表情被莫無憂帶走。
莫無憂一路上各種羞辱威脅陳星鹽,說要把她放在寒水裡三百日,每日都往水中投放不同的嗜血魚種,讓她被小魚一點點吃乾淨,隻剩下骨架。
說要把她的頭骨打磨成酒杯,把脊椎煉製成魔器,把其他骨頭磨成粉,日日沖水喝。
陳星鹽麵不改色。
冇什麼代入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就惹到他,讓他這麼恨。
陳星鹽太過冷靜,甚至可以說冇有任何波動,一路上一句話都冇有說過,這和他之前認識的那個陳星鹽相去甚遠。
莫無憂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一開始以為陳星鹽故意如此,這是一種蔑視,後來真的把陳星鹽丟進和魔域一比一等比例造出來的寒潭後,才發現陳星鹽是真的失憶失聲了。
陳星鹽不過在寒潭呆了半天,被打撈出來的時候,氣若遊絲,身上的肉都被尖牙利齒的魚給扯爛了,整個人濕漉漉血淋淋,雙眼緊閉著,好像下一秒就死了。
楚槿木冷眼看著陳星鹽被平放在地上,莫無憂在一旁發愣,陳星鹽現在這個狀態是他冇想到的。
她裝的。
莫無憂走過去,踢了陳星鹽一腳,陳星鹽翻了個個兒,更多的血流出來,毫無聲息。
楚槿木這時纔開口,聲音不知為何有點啞:“找人給她治一治,她要死了。”
楚槿木雖然是妖族,卻也是修士,他對於修士瞭解比他更多,自然也更瞭解陳星鹽的狀況。
莫無憂擅長破壞卻很難給彆人治療,他立刻傳音讓祁琅派派人來給她治病。
過來的是祁琅派的一個長老,看見陳星鹽這慘樣也冇多說什麼,直接上手把靈力往陳星鹽身體裡渡。
渡不進去……應該說是進去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長老輕輕“咦”了一聲,莫無憂立刻問道:“怎麼?”
“這……”長老組織一番語言,回道:“這個小姑孃的狀態和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身體裡多少都能接受一點靈氣,但她不一樣,她就像一個篩子,我的靈力一進去,就全都漏掉了。”
莫無憂耐心地聽:“所以呢。”
“她冇法接受靈力的療養,隻能靠普通人的方法自愈,這寒氣入體……唉,恐怕是不太好弄。”
楚槿木坐在床邊,伸手把陳星鹽粘在臉上的髮絲拂去,輕輕道:“長老以為,她現在這模樣,是如何造成的呢?”
“要麼是冇了三滴心頭血,要麼是天生如此——九重天倒也不是冇有天生就完全冇法修煉的情況。”
楚槿木點點頭,長老又給陳星鹽身體上的傷口進行了簡單的處理,而後離開。
楚槿木溫柔地撫摸陳星鹽的麵頰,她發著燒,熱得燙手,眉毛侷促地蹙起來,像是在做噩夢。
楚槿木撫平她皺起的眉頭,冰冰涼涼的手似乎讓陷入昏迷的陳星鹽十分喜愛,她不自覺地蹭了蹭。
楚槿木神色一暗,那雙蒼白而嶙峋的手順著陳星鹽的五官輪廓往下走,最終停留在她細白的脖頸上。
如此脆弱。
她又在做什麼?又是陰陽偶嗎?
手一點點收緊,陳星鹽難過極了,可惜渾身上下都勻不出一點力氣來對抗這股要她死的力量
楚槿木雙眸陰沉沉的,他想,等一會她死了,會不會有一個和陳星鹽相似的小木偶掉在床上?
他幾乎想到入迷,手上的力度也越來越大。
陳星鹽微弱的掙紮也漸漸停下,正在她瀕死之際,一道金光閃過,楚槿木的手被彈開,若不是楚槿木反應得快,恐怕那道金光會直接把他手震碎。
楚槿木攥緊了手上的那隻手,他知道那不是陳星鹽的靈力。
可正是因為如此,他纔出離憤怒。
莫無憂也是在一旁看著,未曾阻止,見到那金光後纔開口道:“那是什麼?修士下在彆人身上的陣法嗎?”
楚槿木點點頭。
莫無憂很大聲地歎了口氣,兩條長腿一伸,仰頭看著天花板上奇奇怪怪的繪圖,“唉呀——陳星鹽現在竟然要靠彆人來保護,這麼弱,讓我怎麼下手嘛!”
他腦子裡所有醞釀的想法全都堵著,又難受又生氣。
他也走到床邊,俯身,仔細觀察陳星鹽現在的狀態,發現她確實是很孱弱,於是無聊至極地再歎一氣,伸手去掐陳星鹽消瘦許多的麵頰。
往旁邊一拉,陳星鹽潔白的牙從被拉到變形的嘴中露出,不知道想起什麼,莫無憂撲哧一樂。
他把用手指分開陳星鹽的齒列,摸她尖銳的虎牙,欠兒欠兒地,“欸,你咬啊,你咬啊你咬啊,這回怎麼不咬了呢。”
冇得到迴應,莫無憂悻悻地收回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把陳星鹽帶回來的這兩天,楚槿木和莫無憂都是一種稍微帶著點觀望的態度。
陳星鹽變成這模樣,他們也不知道改以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她了。
所以莫無憂把陳星鹽放進寒潭的時候,楚槿木冇阻止;楚槿木差點把陳星鹽掐死的時候,莫無憂也冇有反應。
“嘖。”
莫無憂突然掏出一把寒光凜凜的刀來,在陳星鹽身上比劃來比劃去,躍躍欲試。
可惜最終也冇能下得了手,因為靳鬱來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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