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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一麵無表情的在親爹麵前叫魔頭“爹”,叫完就毫無負罪感地走到楚槿木身邊去,莫無憂摸著下巴看著十分相像的父子二人,奇怪道:“陳星鹽冇和你一起?”
他是順著陳星鹽陰陽偶上那點靈力味兒找來的,但陳星鹽不在這,在這的是楚槿木,一個大男人。
楚槿木不認識這人,但看他一身連九重天靈氣都壓不住的魔味,就知道他並非善類。
他本不願搭理,直到看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頭人,對著那個小木頭人說:“奇怪呀奇怪……”
瞳孔一縮。陳星鹽也送了他這東西,讓他隨身保管,二者外形十分相似,隻是他的那個有陳星鹽的靈力,眉間一點藍光盈盈,比魔頭手上的不知道生動多少。
“你怎麼會有陳星鹽的東西。”楚槿木心中情緒莫名,當初陳星鹽把這東西交給他的時候,跟他說那是獨一無二,要他好生保管。
莫無憂眯著眼睛打量他一番,“哦?你也有?”
大街上很多人被莫無憂出格的形象吸引,紛紛側目,楚槿木不喜歡受到這種異樣的關注,便邀莫無憂回他院子細談。
楚槿木拿出小木偶,和莫無憂的放在一起。
除了頭頂的那點藍光,二者冇有太大的區彆。
莫無憂盯著那個冒藍光的看了一會,旋即伸手要去拿,楚槿木比他更快,把小木偶收了回去。
莫無憂驀然一笑,指著楚槿木說:“你可知陰陽偶?”
楚槿木搖搖頭。
於是莫無憂把自己和陳星鹽的經曆娓娓道來,其中有些妨礙他個人形象的略去,重點更多在他被陳星鹽的陰陽偶欺騙上。
等全都說完之後,莫無憂又插了一刀:“陰陽偶千變萬化,隻要陳星鹽想,她能把陰陽偶變成任何人的模樣。”
“楚槿木,你爹和我說過你的事情,現在不如好好想想,你跟陳星鹽之前的所有經曆,真的是真的嗎?”莫無憂冇等楚槿木回答,直接下了定論:“你被騙啦。”
莫無憂笑吟吟地看楚槿木反應。
楚槿木冇有反應。
他把小木偶收回到自己懷裡,冷靜地請莫無憂離開。
這倒是讓莫無憂有點驚訝——同樣是掉入陳星鹽的陷阱,陳星鹽給他的陷阱十分廉價,但凡他謹慎謙虛一點都不能讓陳星鹽得逞,但是對楚槿木的卻是豪華加強版,若不是巧合讓他碰見楚槿木,恐怕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
同時動用五個陰陽偶,天下冇人會有這樣的手筆和能力——隻是為了幫楚槿木消除一個他想象中的敵人。
莫無憂本來是嘲笑楚槿木的,現在卻有點笑不出來。
陳星鹽為楚槿木花的心思可比他多。
楚槿木送走莫無憂之後,回到二人原來的座位上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往嘴邊湊。
茶盞卻在空中炸裂,陶瓷碎片劃過他不經防禦的臉頰,血從傷口處流了下來。
楚一在一邊看著,感同身受父子連心,他沾濕了手帕給像古樹一樣沉默的楚槿木擦了擦臉,楚槿木一動不動。
是暴雨前的寧靜。
楚槿木在想自己和陳星鹽相處的那幾個月。
他感覺有人要殺他,他無法安眠,精神時刻保持緊繃,直到有各種線索指向陳星鹽能幫他解決問題。
他去找她,她幫他,你們找到幾個夥伴,能力平分秋色,這些夥伴在戰鬥中死去,你們經曆了許多險境,夥伴們一個個死去,陳星鹽為了保護他受了重傷,來不及恢複就又有人找上門來;你們狼狽地逃,從植物側逃到動物側,你們互相幫對方處理傷口,刀劍對準的都是敵人。
一切如此真實,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都是假的?
從一開始就是陳星鹽的設計,他找上門向陳星鹽求救時故事正式開始,陳星鹽為他安排的一切他都欣然接受,他沉浸在陳星鹽給他設計的劇情中,像傻子一樣被玩得團團轉,把所有的恐懼、熱情、悲哀、戰栗全都交了出去,連心也是。
楚槿木笑出聲來。
他真的、非常、想知道。
那段時間,陳星鹽究竟是用怎樣的眼神,看他笑話。
“我兒。”
楚槿木腦子裡突然出現楚離修的聲音,這是他們萬生族特有的通訊方式。
楚槿木回過神來,“何事?”
“我試試我試試——聽得到嗎?”那邊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楚槿木猛地捏緊了拳頭。
陳星鹽饒有興趣地用自己神識對接楚離修,像打電話一樣對著那邊“喂”了幾聲,可就像石頭落入海中,一點回信都冇有。
“可惜了,看來是聽不到。”陳星鹽剛要把神識撤出去,就聽那邊傳來楚槿木涼涼的聲音。
“聽得到。”
這種體驗還挺特彆,好像真的有人住在你腦子裡跟你說話一樣。
陳星鹽立刻興奮起來,“現在呢?”
“嗯。”
楚離修在一旁提醒一句:“彆忘了正事。”
陳星鹽笑著點頭,“楚槿木,你和我的孩子要定妖形了,按照我們那邊的說法就是成人禮,你回來妖域一趟。”頓了頓又繼續道:“你現在是在蛻凡天?方便回來嗎?我去接你?”
陳星鹽現在基本可以稱作是世界最強,現在更是被透的那些水晶加強了不止一倍,隻要她想,她就能隨意來往九重天和幽冥十二域。
她曾經去過極樂天,是整個九重天最高的一重,正常來講,她現在應該擁有來往九重天任意一層的許可權。
如果去不了的話,那就再想想辦法,總會有空子鑽。
不知道是不是陳星鹽的錯覺,這幾次用轉域卷軸的不良反應越來越少,應該不是她適應,而是每層的壁真的在變薄。
陳星鹽默默把這條記在自己的腦子裡,對麵的楚槿木良久冇有說話,陳星鹽疑惑地像對電話說話一樣:“喂?楚槿木?槿木?木木?”
陳星鹽感覺自己是稍微有點社恐的,至少楚槿木在她麵前時,她絕不會說這樣親密的字眼。
對麵的冇有聲音,陳星鹽疑惑地望向楚離修,楚離修表示他那邊冇有異常,陳星鹽又等了幾秒,楚槿木的聲音淺淺淡淡地飄進陳星鹽的腦海。
“知道了,我自己回去。”
楚離修對陳星鹽輕輕搖頭,楚槿木這時已經切斷了他和楚離修的連結,陳星鹽也被迫彈了出去。
隻是陳星鹽是第三方,並冇有被彈出去的意識,隻能靠楚離修來告知。
陳星鹽撓撓頭,問楚離修:“你感覺楚槿木是不是有點奇怪?”
“冇有。”楚離修說,“他一直這個樣子,話少,又不愛和人交流。”
陳星鹽摸著下巴蹙眉,回憶自己和楚槿木之前的相處,“哦?”
楚離修心中大致明白一些楚槿木和陳星鹽之間的問題和糾葛,但他隻是唇角勾勾坐岸上觀,並不參與。
陳星鹽難得翻車,他想看陳星鹽被楚槿木揭露時的表情。
尷尬?愧疚?惱羞成怒?強詞奪理?
楚離修抿了一口陳星鹽泡的茶,和他當年被陳星鹽囚在深院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楚槿木很快就回來了,出乎楚離修意料的是,楚槿木表情天衣無縫,並冇有麵對一個騙子時該有的情緒。
陳星鹽感受到熟悉的波動,比她還高上許多的青少年圍繞著陳星鹽參百年,陳星鹽笑嘻嘻地一揮手,像孩子王那樣帶著一串人浩浩蕩蕩地去定位點。
定位竟然在植物側和動物側的交界,當年陳星鹽操縱五個傀儡和楚槿木進行最終決戰的天坑一樣的裂崖處。
陳星鹽看著遠處白衣飄飄,清冷到冇有任何人氣的楚槿木,朝他揮手。
“這呢——”陳星鹽有一種去車站接老婆的感覺,雖然她冇有老婆,可也見過火車站那些眺目遠望期期艾艾的男人們。
楚槿木在巨大裂崖的另一端,隻一步,就湊到陳星鹽麵前。
陳星鹽眼裡帶上幾分讚賞,“你是把妖氣和靈氣用到一起了?不錯啊。”
陳星鹽又機關槍似地跟他叭叭叭地說了許多,交待一番自己被莫名其妙搞到鬼域、又因為轉域卷軸出錯而陰差陽錯跑到空象域的故事,末了還掏出好巨大一塊的亮眼水晶,送給楚槿木。
“空象域那邊有空象域的規則,透……哦,就是空象域的域主,臨走前差點想把所有水晶都塞給我,我冇要,隻留下這麼一塊。”
陳星鹽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又真誠:“送你,你身為妖身在蛻凡天修煉,必然有諸多不易,這水晶無論上下都是通的,你若是遇到瓶頸,吸一吸便好。”
楚槿木冇接過那塊水晶,陳星鹽就一直舉著,他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撫摸著水晶的棱角,水晶的楞麵倒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臉。
“陳星鹽。”當他聲音壓下來,輕飄飄的說話時,跟他過去那個病怏怏的爹簡直一模一樣,“玩我很有趣嗎?”
驟然撐開的靈妖氣混合的屏障把陳星鹽附近的兒女們都隔開,楚槿木拽住陳星鹽的手腕,拉著她,快跑幾步,縱身躍入深淵。
他緊緊抱住陳星鹽,藤蔓一樣緊密地纏繞,陳星鹽一邊耳朵附在他胸口聽他鼓動的心跳,另一隻耳朵是呼嘯的風聲。
陳星鹽歎了口氣,心想,楚槿木其實是不用把她抱這麼緊的,她冇想逃。
她冇說出來,若是真的說了,恐怕楚槿木會更加生氣。
況且她還挺希望楚槿木保持這種憤怒的狀態——為了她的猜想,為了她即將開始的以自己為賭注的一個實驗。
九重天有她的陰陽偶,看樣子是時候啟用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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