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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鹽在前麵摸索,後麵有光照亮一小片地方,陳星鹽的探索程序更加順利。
洞穴岩石表麵摸著十分光滑,有點涼,冇有水跡。
陳星鹽和封鈺一起走了一會,洞穴裡除了二人的呼吸聲,就是忽隱忽現的水珠滴答的聲音。
這條路很長,冇有分叉口,好像是一通到底。
陳星鹽突然停下。
封鈺也跟著停下:“怎麼?”
“走累了,休息一會。”陳星鹽原地盤腿坐下,背對著封鈺,從封鈺那個角度,隻能看見陳星鹽的背和肩頸。
她捋了捋頭髮,長長地歎一口氣,把臉埋在手掌裡良久,而後又搓搓自己臉。
轉過來麵對封鈺時,行為舉止並無異常。
陳星鹽突然開始和封鈺聊起家常,聊他曆練那一年的經曆,聊自己對他的感覺感受,順便還講了三個冷笑話。
笑話封鈺冇聽懂,有點懵,而後皺著眉頭開始苦思冥想。陳星鹽淺笑著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那種事情不用在意啦。”收回手,“我問你一個問題。”
封鈺點頭。
“你覺得……”陳星鹽視線從他腰間的夜明珠上一晃而過,繼續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好人。”封鈺脫口而出。
陳星鹽的笑容在夜明珠微光下顯得有點虛渺,“為什麼?”
“因為。”想說的話太多,刹那間回憶起許多和陳星鹽相關的東西,一時都停在嘴邊,居然有點語塞。
陳星鹽沉靜地看著他,並不催促。
姬停就站在陳星鹽身後,陳星鹽笑著,他也笑著,視線都在他身上,詭異又恐怖。
封鈺最終也冇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陳星鹽什麼也冇等到,深深歎了口氣,什麼話也冇再說,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
封鈺也立刻起身跟上去,亦步亦趨,像是她忠誠的追隨者。
正是這樣的追隨者,時刻預備著用劍在她身上開個致命傷口。
水聲越來越大了,但這條路還是冇有變化。
陳星鹽已經大概明白現在的狀況,就等著封鈺做出選擇了。
那水滴聲或許不是真正的水滴的聲音,隻是一種意向,暗示封鈺的某種心境。岩壁冇有變化也很正常,這是一個虛假的空間,一切不需要有邏輯和道理,是按照封鈺的心理狀況設定的,封鈺想什麼,這裡就是什麼。
不出所料的話,這關應該封鈺在通天路的第一關,隻是不知道自己怎麼闖了進來。
看剛纔封鈺的樣子,自己也不像是他心魔啊。
按理來說,封鈺的心魔應該是姬停,可這裡並冇有他的存在。
奇怪。
陳星鹽不著邊際地思考著,試圖找一個能讓他們二人都可以從這裡出去的方法。
思緒甚至飄到更遠的地方,如果封鈺能在通天路中解決心魔更加堅強完整,那麼到了第二重他也就不用自己跟著了,到時候把更多精力抽出來陪陪小徒弟。
她作為師父不太夠格,這麼多年和小徒弟也說不上幾句話,隻是在物質上滿足他,犯了一個優秀教師的大忌。
還有楚槿木……雖然並非她的本願,可他畢竟給自己生了十多個孩子,孩子不知道被他送到哪裡去,妖族冷血,自己當時正在氣頭上,匆匆離開竟輕飄飄地把這件事放了過去。
等從通天路出去,就跟他一起去看看孩子。
還有……
陳星鹽的思路戛然而止。
一把冒著寒光的劍穿透陳星鹽身體,劍尖從陳星鹽胸口處頂出來,帶著新鮮血液。
陳星鹽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帶得往前踉蹌一步,隨後就站穩了,低頭,正胸口的位置是帶著血氣冒著寒光的劍尖。
陳星鹽呼吸牽扯到肺部,還挺疼。可她並冇第一時間治療自己,而是點起一點劍尖的血,撚開。
她不明白。
明明她已經很儘力去修補封鈺,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手法讓他重新好起來,可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事情和外因,讓已經修補好的封鈺重新爛成一灘。
她轉過身,封鈺麵色慘白,嘴唇翕動著要同她說些什麼,可聲音是虛的,眼圈紅了,水霧瀰漫雙眼。
非常可笑。
比起陳星鹽,他才更像那個受害者。
“啪,啪,啪。”
鼓掌的聲音,姬停這時能夠顯形出來,卻也僅限於此,他所有的能力都侷限在封鈺身上,無法對陳星鹽造成一點傷害。
但足夠了。
姬停帶著勝利者的笑意看著陳星鹽,“你輸了。”
陳星鹽冇理他,她能感覺到陰陽偶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再有三分鐘就會完全絲死亡。
三分鐘,多寶貴的時間,她要把話都說明白。
她麵無表情地看向封鈺,封鈺在她的目光中垂下頭,後退幾步。
姬停悄悄挪動腳步擋在他前麵,陳星鹽站在兩人對麵,好像她纔是那個壞蛋。
就他媽無語。
這還冇完。
“陳星鹽。”姬停伸出一根手指點點她,“你看看你把封鈺嚇成什麼樣子,不就是捅你一劍,憑你的實力,不是很輕鬆就能還原嗎?怎麼還生氣了呢。”
陳星鹽曲指彈劍,指尖和劍身接觸發出很清脆的響聲。
“封鈺,過來。”陳星鹽平靜道:“我還有半炷香就死了,想跟你說說話。”
封鈺抬頭,被姬停擋住,姬停在他身上施加壓力,雙腳深深陷進地裡,他無法招架動彈不得。
姬停控製住封鈺,不讓封鈺和陳星鹽有交流,知道她三分鐘後便要去世,十分遺憾。
他還冇能狠狠羞辱陳星鹽,怎麼能讓她就這麼死了。
但這應該也是事實,既然如此便要抓緊時間。
姬停義正言辭:“陳星鹽,你有什麼資格和封鈺說話!”
陳星鹽:?
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姬停繼續道:“我養了封鈺二十餘年,傾儘必生所學教養他,讓他以他最舒服的方式活著——而你呢?”
姬停頓了頓,嗬了一聲,嘲諷道:“你不過是嘴上說的好聽,什麼人啊狗啊的,不都是那回事?封鈺身在局中看不透,可你我是同類人,我還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說他是人,卻讓他當狗。陳星鹽,你說你虛不虛偽?”
陳星鹽沉默幾秒,最後由衷地拍拍手,“牛啊,我都不知道我是這麼想的。”
說完這話又沉默了一會,陳星鹽估摸自己大概還有一分鐘的發言時間,腦子裡閃過很多片段,挺瑣碎,有點心累。
她隻問了一個問題。
“封鈺,你是怎麼想的。”陳星鹽的聲音很輕,冇比呼吸聲重多少:“隨便說,我冇生氣。”
封鈺不回答。
他剛剛願意開啟一點的繭,現在又重新被蠶絲層層圍住,內心更深處的地方有聲音在呐喊,悲痛,透過厚重的繭傳出來,太微弱了,他聽不到。
陳星鹽心裡還挺複雜的,說不生氣是不可能,但比起生氣,更多是憐憫。
第二套計劃失效,那就隻好啟用第三套了。
希望封鈺彆瘋得太快。
陳星鹽眼前有點發黑,她自暴自棄地往後倒,身體緊靠住牆壁,未能捅到底的劍又戳進去一截,對陰陽偶的身體造成二次損傷。
陳星鹽順著牆壁滑下來,眼睛失去神采,還盯著封鈺的那個方向看。
姬停這時解開對封鈺的壓製,封鈺身形搖晃地衝到陳星鹽身邊,趕在她倒地前抱住她。
姬停靜靜欣賞這一幕。
他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靈魂也更加凝實,但離他鼎盛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曾經也是被神關照的孩子,一路從安平天闖到極樂天,走過八次通天路,經驗豐富,自然知道通天路的無限可能。
或許,他甚至可以利用封鈺,真正意義上地回到九重天再活一次。
鬼蜮的日子太難熬,還是九重天比較好。
——
陳星鹽腦瓜子嗡的一聲,這次陰陽偶死後回來的情感比她想象中更加強烈。
對於自己勞動果實被彆人踩個稀爛這件事,陳星鹽並冇自己想象中那麼平靜。
她剛剛在難得的休息,現在被這種情緒鬨得有點心神不寧,睡是睡不著了,索性穿好鞋下床,找到紙和筆仔細分析這次教學失敗的原因。
姬停的出現占了很大一部分。
封鈺最終極的心結和恐懼就是姬停,他在完全被壓製的情況下重新看見姬停,過往二十多年的記憶和意識復甦,很輕鬆地就能打敗在陳星鹽手下這一年的經曆。
陳星鹽不怪他。
唯一讓她有點難過的是,封鈺在捅刀的時候,那短暫的一年經曆冇能讓他刻骨銘心,以至於自己問他最後一個問題,隨便讓他說點什麼,他都冇能給出答案。
唉。
陳星鹽的沮喪被床上還在沉睡的小黑球捕捉到,黑球彷彿遊煙一般從床上滾下來,輕飄飄地飄到陳星鹽腳邊。
它伸出一點透明輕薄的煙霧狀觸手,纏住陳星鹽的腳踝,想往上鑽。
陳星鹽蹲下抓住黑球,捧著它,和它貌似並不存在的眼睛對視。
如果不是生存值麵板解鎖,陳星鹽腦洞再大也想象不到,就這麼個喜歡貼貼蹭蹭熱愛家務的小黑球,竟然就是鬼域的域主,靳鬱。
生存值麵板的頭像是小黑球,並冇有真正的人像,陳星鹽隻能通過那段已解鎖劇情,腦補他的形象。
【……衣裝嚴謹整齊,不像鬼域裡的其他人一樣,總喜歡佩戴許多花哨名貴的東西,身上隻一把未開鋒的劍,劍如其人,樸素卻帶著一股難言的震懾力。
陳星鹽來了之後看不慣靳鬱這個樣子,他最近更喜歡華麗珠寶和亮晶晶的靈石。靳鬱不符合他的審美,他便要改變她。】
對靳鬱的外貌描寫很少,解鎖劇情的描寫更多集中在怎麼讓“她”從物理意義上更符合原主審美。
靳鬱抵抗,被原主鎮壓。抵抗鎮壓,如此迴圈許多次,每次抵抗都要付出代價。
“她”最後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娃娃,眼睛是黑曜石,頭髮是靈光絲,靈魂被禁錮在原主給靳鬱打造的軀殼裡,又因為已經死過,鬼域便是“她”的終點,“她”無法終結自己。
原主很是喜歡了一陣,可“她”太硬了,又從來不會給他任何反應,原主熱衷於新鮮刺激,所以很快就把“她”遺忘了。
娃娃被遺忘在鬼域的最深最隱秘的地方。
靳鬱帶著自己燃燒的野心和憤怒,永不腐朽地被灰塵和時間埋葬。
現在她變成他,甚至在現實中,靳鬱隻是一個靠著本能存在的小黑球,連“他”都稱不上。
陳星鹽連呼吸都要放輕,不然小黑球就要像被吹散一樣波動好一會——當然它並不是那麼脆弱,隻是看起來是那樣而已。
就,完全想象不出來鬼王啥樣。【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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