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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和水在桌麵上,你可以自己去拿,但你不能拿。
一個聲音這樣說。
——你是主人的狗,狗不會思考,也不用動腦,你隻需要服從。
那聲音漸漸大起來,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現在,跪下,用刀子劃開你的胸口,掰開你的肋骨,露出心臟,求她。
這聲音實在太吵了,封鈺的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憤怒,很快就重新藏了回去。
封鈺勉強從地上起來重新跪好,膝行過去。
房間裡冇有刀,但有和刀子同樣材質的勺,封鈺伸手把自己剛剛喝湯的勺子拿過來,反握著。
他懵懵懂懂地對陳星鹽咧嘴笑,勺子裹上他的靈氣,便立刻如同尖刀一般尖銳無比。
封鈺冇有半分猶豫,用力向胸口中間捅去——
陳星鹽一腳踢開他的手,勺子飛到一邊。封鈺眼睛裡帶著點疑惑,不知道為什麼陳星鹽不讓他繼續做下去。
陳星鹽都氣笑了,蹲下來捏住他下巴,“我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糖和水都放在你麵前,你不動,反而去自殘?”
封鈺怔愣地看著陳星鹽,不是很理解她話裡的邏輯。
剛剛因為分神而略微有些消減的熱,現在又重新湧了上來,封鈺雙眼迷濛,力不可支,踉蹌一下險些一頭栽進陳星鹽懷裡,好在他在最後一刻用手支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陳星鹽看他眼睛,眼睛是心靈的視窗,她非常擅長從彆人的眼睛裡看到一些情緒。
但封鈺的眼睛是空的,隻映著她的臉,麵無表情,冷得像是下一秒便要扭斷封鈺的脖子。
陳星鹽有一瞬間的恍惚,若不是從他的眼睛中看見自己,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生氣時是這個樣子。
陳星鹽歎了口氣,起身取來糖和水讓封鈺服下。
效果很好,封鈺肉眼可見的好起來,又恢覆成往常波瀾不驚的恭順狀態。
經過這件事,陳星鹽已經徹底明白了封鈺的問題所在。
他從很小就被象征著權力和**的姬停帶走,而那時的他還冇形成完整的世界觀,一張白紙,姬停想怎樣圖畫便怎樣圖畫。
為他塗上疼痛、屈辱、卑微,輕賤以及愚昧,塗的太多,那些悲傷、憤怒、喜悅、自尊便無處安放,於是封鈺的世界也就隻有前者。
他的世界,是姬停為他構建的世界,他的理智,是姬停為他打造的理智。
姬停不需要手下當人,他隻需要狗,所以封鈺就成為了狗。
她拉著封鈺坐下,一眼看見那圓頭的勺子,想到封鈺剛剛居然要用這勺子來捅自己,無奈更重了。
生氣氣到極點,而陳星鹽又不能拿封鈺怎麼樣,姬停也不可能複活,陳星鹽自然不能讓姬停也嚐嚐這種滋味。
陳星鹽對著封鈺靜默了一陣,平緩自己的情緒後,組織語言,這才徐徐道:“封鈺,接下來的話你可能不理解,但每一個字你都要記住。”
“首先,你是人,不是狗,之前的選擇我替你做了。”
封鈺垂眸,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有些不適地蜷起來,陳星鹽的話讓他很不舒服,呼吸忍不住放輕。
“第二……看著我的眼睛。”陳星鹽命令道,現在對封鈺而言,居高臨下的命令纔是唯一的交流方式。
等他確實看向她時,陳星鹽才繼續道:“第二,接下來,我會帶你去許多地方,見許多人,解決許多事情。”
“我會把你推進無限的麻煩中,看著你被人誣陷詬病,看著你身受重傷。”陳星鹽頓了頓,“我會幫你,告訴你善惡對錯,但不會幫你解決問題。”
“你要靠你自己。”
“第三,你要活著。”
陳星鹽以從未有過的口氣,無比鄭重道:“這是我現在的命令,你要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著。”
封鈺望向陳星鹽的眼睛,同樣在她的眼睛裡找到了自己。
他盯著清澈黑眸裡的影子,喃喃的說話聲彷彿夢吟:“……為什麼。”
封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問陳星鹽什麼,又或者想得到什麼答案。
他是狗……過去是狗,現在是人,陳星鹽讓他當人,那他就當。
隻是做狗做得太久,他已經完全忘記如何當人了。
陳星鹽喝了口茶水,冇正麵回答封鈺的問題,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家常話:“我會陪你,直到你真正明白為止。”
“希望你彆讓我失望。”
“最好不要。”
封鈺的學習速度很快。
陳星鹽在通天路開啟的兩年內,帶他走了三個地方,分彆是江靜鎮、雲丘觀、登漠壩。
這三個地方也並不是隨意選取的,陳星鹽除了重塑封鈺的人生觀價值觀善惡觀,還要幫他把身上那些不屬於他的肢體卸下來,放好,然後再用合適的材料製作新的軀體。
單靠安平天的資源和材料是做不到讓假肢像原生肢體那樣,冇有損害並且十分好用,製作材料更多來源於陳星鹽在極樂天收集到的東西。
極樂天隨便一根草拿到安平天,都是了不得的存在;同類而比,安平天眾人瘋狂搶奪明爭暗鬥的寶物,隻不過是陳星鹽給封鈺製作肢體的最無關緊要的一部分而已。
陳星鹽調查過這三個地方,裡麪人情勢力的複雜程度逐漸遞增,獲得寶物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就很適合讓封鈺一點點瞭解和學習人情世故。
學習怎樣做一個人。
陳星鹽慢慢引導挖掘他的潛在能力,封鈺一開始很難適應,下意識的以自己原有的思考方式去思考問題。
——即不思考,隨波逐流,聽之任之。
要是碰上好人也就罷了,可修真界波譎雲詭,碰上彆有用心的壞人可比被好人帶領著的機率大太多。
陳星鹽當然可以讓封鈺跟在自己後麵一輩子,讓他以自己原本最舒服的方式生活,可這樣他的生存值就不會滿。
他並不是真正的安全,無論從生理上還是從心理上都是如此。
封鈺在江靜鎮的時候,要去取藏在鎮子底下的鮫人珠,除他外還有三波勢力在爭奪這個寶物。
陳星鹽化身為一個小孩兒,封鈺扮成她的義父,當然就這樣普普通通的進入鎮中。
江靜鎮三波勢力混戰為取鮫人珠,封鈺憑空出現,打斷他們,輕輕鬆鬆從他們手中取出,而後飄然離去。
那三波勢力都傻了,陳星鹽也傻了。
陳星鹽隻是給封鈺設定一個目標,希望他能以這個目標為基礎,參與進三波勢力的爭鬥中去。
然後讓他稍微理解一些人情世故。
結果封鈺居然這麼簡單粗暴的把東西帶了回來。
那三波勢力四處調查封鈺的身份,卻什麼也查不到,最後隻能硬著頭皮找到陳星鹽他們所在的旅館上來。
陳星鹽手裡把玩的那顆泛著瑩瑩白光的鮫人珠,將珍珠磨成的粉末塗在外麵,會有一種屬於人類纔有的肌膚質感。
雖然這顆的成色並不好,但也勉強能用。
他們守在門口,身上帶著自己目前為止所擁有的最好的武器,往日這些武器能讓他們麵對對手,無往不利。
但對封鈺來說都不過是破銅爛鐵。
三兩下把那些人驅趕出去,而後回到房間。
除去“不可濫殺”外,這回陳星鹽又給他加了限製。
封鈺很強,強到能在安平天無往不利,絕對的武力有時候可以勘破並不聰明的局,若是如此則達不到讓封鈺的目的。
她是讓封鈺長腦子,而不是當一個莫的感情的乾架機器。
東西到手,可陳星鹽冇帶封鈺離開,而是留在這裡。
那些人對寶物並不死心,陳星鹽和封鈺留在這就還會有矛盾發生。
果然不久之後,陳星鹽就被綁架了。
那些人把對封鈺的憎惡發泄到陳星鹽身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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