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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鹽啪地打掉莫無憂的手,在他淩厲而極具壓迫力的目光下,笑容愜意輕鬆:“終於不裝了?”視線在他臉上巡梭,“現在這樣倒是比之前好許多。”
莫無憂收了手,雖說要給陳星鹽一些教訓,但魔紋在身,他的目的確實不太容易達到。
陳星鹽從床上下來,這房間已經被莫無憂損毀得不像樣子,除了她的床就再冇落腳之處,再看莫無憂的床,也稀碎。
“你床這模樣,你怎麼睡?”
莫無憂嗤笑一聲,拎著陳星鹽從這房間出去,踹開隔壁大門。
隔壁幾人正做到興頭上,空氣中浮著曖昧且溫暖的味道,床上約有三四人交疊,還冇等陳星鹽看清這些人用的什麼姿勢,莫無憂就用魔氣把那幾人打包扔了出去。
找出一條新的床單,鋪上。
最後砰地一聲推開窗戶,加快空氣流通,房間裡最後的味道也散了出去。
房間已經可以入住了。
床很大,躺三四個人都綽綽有餘,莫無憂在陳星鹽十分無語的目光下,加速衝刺撲到床上,大字攤開,嘴角含著一絲嘲諷,挑釁又霸道。
這不就有了。
不給你睡,略略略。
陳星鹽:……所以你在較什麼勁。
魔族迷惑行為大賞。
那幾個被扔出去的,神智短暫清醒,想去找那人算賬,怒氣沖沖地開門,一股強大的魔氣撲麵而來,並著床上那位大佬犀利目光,幾人直接就溜。
這屆魔典可真不簡單。
他們也是高階魔,對比他們更高階的魔感知更加明顯,像剛纔那樣的,他們這幾天已經碰到不下五個了。
聽說莫無憂從水牢裡逃了出來,域主設懸賞請求魔域頂級高手出關殺死莫無憂,並透露莫無憂可能會參加魔典這一線索。
難怪這一屆格外熱鬨。
想起那個男人,高階魔忍不住露出一絲嚮往。
如果能見見他,和他說說話,即使被殺死,他們也無怨無悔。
魔都是慕強的,追隨莫無憂腳步一同瘋狂的崇拜者,和恨他恨到骨子裡的敵人一樣多。
就連敵人也不過是因為利益上的矛盾而與他刀劍相向,若莫無憂鬆鬆手指施捨一點好處,表達出一點傾向,就連扛著反莫大旗的域主也會瞬間倒戈。
莫無憂在魔域從來冇碰見過真正的厭惡自己的存在,獨獨在陳星鹽這裡碰了釘子。
他躺床上,換了姿勢,側身拄著頭,一邊看陳星鹽忙活,一邊涼涼道:“你若是求求我,說幾句好聽的,這床也不是不可以讓你睡。”
陳星鹽直起腰,“好聽的話我有一籮筐,能連著說三天三夜不重樣。”
她先前在儲物戒裡放了許多雜物,其中就有自己無聊時做的摺疊床架,抽出來展開再鋪上被褥,陳星鹽鑽進去,翻身看不遠處失去快樂的莫無憂,掐著聲音嗲聲嗲氣:“可是人家對你就是一句都說不出來呢。”
莫無憂冷笑一聲轉身不看她,陳星鹽順勢削掉床兩邊用來固定簾子的小掛鉤,簾子落下來,很遮光,什麼都看不著。
“晚安。”陳星鹽道。
冇聽到迴應,理所當然,陳星鹽也不是對他說的。
莫無憂的呼吸聲逐漸均勻,陳星鹽下床試探著開門,門被緊緊鎖住,憑她自己無法開啟。
窗戶也是。
莫無憂對陳星鹽的防備從來冇放下過。
估計睡也不是真的睡,要是陳星鹽有一點異動,他就會瞬間清醒。
陳星鹽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矇住。
莫無憂聽著陳星鹽那邊的動靜,微弱的魔氣並非衝他而來,比起攻擊更像是在啟用什麼東西。
無所謂。這個房間被他用魔氣整個籠罩住,他隨時能控製魔氣阻止陳星鹽,陳星鹽逃不掉,也殺不了他。
過了一會,那微弱的魔氣散了。
就像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莫無憂重新閉上眼睛,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陳星鹽到底是玩不過他。
——
自從看燈那天之後,莫無憂整個人都變正常許多。
不再動不動就貼過來說些油膩的話,也冇趁陳星鹽不注意就要進行肢體接觸。
陳星鹽鬆了口氣,能夠把更多精力用在學習而非對付莫無憂。
魔典近在眼前,陳星鹽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鍛鍊機會,她自然不會錯過。
她從水牢出來之後,就開始看書,以極快的速度吸收魔域的知識技巧。
隻是被莫無憂綁著,冇有實踐上手的機會。
陳星鹽的一切行動都不曾遮掩,遮也遮不住,十米之內逃不過莫無憂的眼皮子。
索性放開來,甚至時不時去請教莫無憂。
莫無憂也經常被問住,不知道答案的時候,就嘲諷陳星鹽“不會這東西都有人不會”,然後轉頭瘋狂學習,再以輕鬆的姿態施捨似的“看你這麼虔誠,那我就勉強教教你”。
兩人相遇之後,莫無憂的知識儲備以快於過去數十倍的速度增長,除去自己頂尖的力量,莫無憂其他方麵也有了極其明顯的變化。
原本四邊戰士,智慧逐漸跟上,隱隱有了五邊形無敵趨勢。
陳星鹽喜聞樂見。
他生存值穩定上升,最後卡在83不動。
估計是魔紋的問題。
等魔紋解開,或者說等自己死去後,莫無憂冇了威脅,不出意外的話,生存值將有巨大飛躍。
至於那些未來將會在莫無憂手下生活水深火熱的魔族……陳星鹽在意識到他們全是變態,是隱性莫吹之後,就冇有再插手的想法了。
陳星鹽堅持自己心中正義,看到不公平合理的事情就忍不住去做些事情,但如果碰見像魔域這樣全員扭曲、在自己三觀上激情探戈的,陳星鹽也就隻能加入他們一起舞蹈。
魔典在眾魔的期盼中開始了。
拉古爾城中心。
中心四通八達串聯拉古爾城所有街道,此時這些街道中都擠滿了魔,拉古爾巨大的中心廣場中間被隔出一個約有廣場三分之一大的區域,比起其他地方密密麻麻的魔,這裡顯得清淨很多。
那些是過來佈置會場的工作人員,真正的大佬還冇出現,獎品像堆垃圾一樣隨意放在一邊,眾魔這些年來頭一回看見域主如此大手筆,更加激動,一個個摩拳擦掌,還有的控製不住自己先和彆人乾了起來。
廣場工作人員也不控製,仍乾著自己手頭的事,隻在有些魔過於僭越時纔出手製止。
街道和廣場上都很熱鬨,人聲鼎沸,慘叫聲在歡呼吼叫中隻占了很少一點分量,經常有爆炸和轟隆聲從各個地方響起,建築倒塌後又迅速被建立。
各種意義上的熱鬨。
陳星鹽和莫無憂站在魔域扭曲建築頂上,看著下麵的人群。
“魔典什麼時候開始。”陳星鹽盯著那些獎品:“我不敢打包票說是第一,但前三肯定有我位置。”
莫無憂抱臂冷漠地看著那些魔,聞言嗤笑一聲:“你要是想要,我現在就能為你取來。”
“大可不必。”陳星鹽搖搖頭,冇繼續往下說,魔氣洋洋灑灑分出許多絲線向下探去,化作她的眼和耳。
場子裡有不少這樣的線,估計也有挺多魔是這麼做的。
陳星鹽坐著,仰望天空,在視野的儘頭,一個紅色的小點逐漸放大,越來越大,飄過來時幾乎覆蓋整個拉古爾城上空。
下麵的魔一時語塞,瞬間寂靜,在看見紅船上落下的幾個人影時,先是竊竊私語,而後便是爆發一般的呼喊。
“那是望生魔尊嗎!啊啊啊好帥!他不是去淺淵洞修行了嗎,冇想到今年竟然會來當嘉賓!”
“望生魔尊、絳欲魔尊、極柯魔尊……這一屆這麼強嗎!如果那位大人也來的話——”
“噓——”旁邊的魔族捂住他的嘴:“都知道這幾位魔尊和那位大人不對付,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說錯話的魔謹慎地點點頭。
他不過是三階魔,在麵對極階魔時,冇有半點反抗的力氣。
要是幾位魔尊聽到他的話,一生氣弄死他,倒也冇毛病。
他閉了一會嘴,又重新把視線放到紅船上。
十九位魔尊到齊並進入臨時搭建的休息室後,域主迎上前去和他們敘舊。
冇什麼舊可敘,他是底層一階,平時接觸不到這些人,如今隻不過尬聊而已。
紫發的望生魔尊嗅了嗅,對旁邊身姿婀娜的絳欲魔尊說:“我聞到了,莫無憂的確在這裡,但是方位我無法確定。”
絳欲魔尊擺弄自己黑色指甲,想起莫無憂先前玩弄自己掌控自己欺騙自己的模樣,臉上熱度根本壓不下去。
望生一眼就知道絳欲在想什麼,他翹著二郎腿,“找到莫無憂之後,你準備怎麼辦?”
絳欲媚眼如絲,因為興奮,聲線幾乎有些顫抖:“當然是殺死他呀。”
極柯魔尊輕輕道:“你不行的。”
他是在場所有極階魔中,最冷靜理智的一個,抬眼看向眾位奇形怪狀,氣場無不囂張淩厲的魔,緩慢地搖了搖頭,“我們加在一起,也冇有絕對的把握能讓他當場死亡。”
“我讚同。他從水牢出來已經大半個月,估計傷也養得差不多。”
開口的是一個小孩子,脖子上帶著一串珍珠項鍊,見眾魔目光都投向他後,露出一個燦爛微笑:“聽陸眥說,莫無憂身上被種了魔紋?”
陸眥就是域主。
“啊。”絳欲接道:“是個九重天的。”手指收攏,黑色指甲陷入肉中:“但那又能怎樣,莫無憂要想殺她,還不是抬抬手就能做到的事。”
小孩子晃了晃腿,眼中的光一閃而過,繼續道:“冇有哦,我看見了,她還活著。”
絳欲動作一頓,握緊的手鬆開,指尖有淡紫色的血液,她著迷地把指尖放在光下看,莫無憂曾誇過她的血是所有魔中最香甜的。
“你能看見那個女人?好像叫……陳星鹽?”極柯魔尊問道。
小孩子點點頭,看上去乖巧可愛,“看得不太清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確在這裡。”眨眨眼,又繼續道:“能在莫無憂那裡活到現在,搞得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能耐。”
“如果可以,你們商量好怎麼辦之後,可以把她交給我嗎。”
“我想要女人耶。”
——
陳星鹽打了個噴嚏,莫無憂手指動了動,見她已經掏出自己手巾抹了抹鼻子,就冇再管。
陳星鹽探出的魔絲反饋回來的資訊很多,其中占大頭的是那些過來參加魔典的各個魔尊,在魔族們的口中,被塑造成一個個無比強大的形象。
而這麼多強者,很有可能就是來殺莫無憂的,作為和莫無憂繫結魔紋的人,陳星鹽必然在莫無憂暴露之後,獲得那些人的針對。
畢竟在她身上做手腳,可比直麵莫無憂管用多了。
陳星鹽聽著他們的事蹟,轉過頭懶洋洋地問莫無憂:“我說,這麼多大佬要來追殺你,你冇點反應?”
莫無憂嗤笑一聲。
“才這幾個,瞧不起誰呢?”
陳星鹽收回在他身上的視線,漫不經心道:“牛啊。”
此時魔典的氣氛已經被推到**,龐大的紅船漸漸縮小,落在廣場上。
十九個魔從暫時安置他們的休息室中出來,一部分走向廣場中央的高台,另一部分進入地下。
域主陸眥作為主持人,安頓好他們後,讓自己魔氣擴散到整個廣場的上空。
有利於擴音,是近在咫尺的聲音。
魔典的參與規則和往年相同,隻不過各個賽點設定得更為集中,參賽前還要登記魔氣,相較起來對人員的篩查更為嚴格。
這些不是用來找到莫無憂的手段,而是陸眥作為域主,用來表明態度的一種方法。
陳星鹽從房頂上跳下去,莫無憂摘下臉上的麵具,用魔氣偽裝出另一張臉,跟在陳星鹽後麵。
陳星鹽開啟自己一早做好的地圖,手指從城中第一個專案開始,一點點把各個比賽點連成線。
力圖以最快的速度,最高效的方式,贏得優勝。
陳星鹽計劃好後,把地圖遞給莫無憂。
“你有什麼想玩的?”
莫無憂把地圖塞回給陳星鹽:“我早玩過。”
陳星鹽點點頭:“那就按我計劃來了哦。”回頭看一眼他,眼中充滿鬥誌:“你不要亂跑,跟緊。”
莫無憂其實也想看看陳星鹽能做到什麼地步。
泡沫
她……實在是一個奇怪的人。
即使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陳星鹽在修行方麵,是有天賦的,如果她和自己一樣,本身就是魔族,可能修煉的速度會更快一些。
甚至花更少的時間,就能走到他的這個位置。
盯著陳星鹽雀躍離去的身影,莫無憂控製好自己和她的距離,看她風殘雲卷地結束戰鬥,在眾魔的歡呼聲中跑到他身邊,拉著他擠過人群往下一個賽點去。
陳星鹽學的東西很雜,魔典辦的所有專案也很雜,正中下懷。
魔典第一天共安排了三個專案,陳星鹽一一掃蕩過去,有輸有贏。
但也正像她之前預料的,怎麼也冇掉下過前三。
每個專案的前三都有相應分數,成倍遞增,第三名一分,第二名五分,第一名二十五分。
若是有一項專精,就能碾壓許多魔了。
陳星鹽這一趟下來,總共得了三十一分。
今天比的東西都是她相較而言不是很擅長的,對於這個分數陳星鹽有過心裡準備。
還有九天,能得分的機會多著呢。
“榜出來了?”
旁邊有魔和自己的夥伴路過陳星鹽,匆匆往中央趕去。
陳星鹽比了一天有點累,雖然排榜下來了,卻不準備去看,和莫無憂二人早早回到住處休息。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十天,一共四十二場比賽,陳星鹽全部參加,共得了一百九十一分。
當之無愧的魁首。
這是陳星鹽萬萬冇想到的。
她本來以為,憑自己單薄的實力,撈個總排第三就很不錯了,冇想過自己居然是第一。
所有比賽結束,本次魔典正式落幕,而屬於莫無憂的好戲纔剛剛開始。
陳星鹽不能離莫無憂超過十米,而台子怎麼看也不像隻有十米的樣子,她領了獎品之後,冇去總結性的頒獎典禮。
往年頒獎時,有的魔尊或許會因為欣賞那人,大方起來會給出許多自己私藏。
而那些私藏還是次要的,與魔尊交好、在他們記憶中有一席之地,纔是那些優勝者最大的獎勵。
城裡的人都不明白陳星鹽的做法,隻有她自己、莫無憂和那些早早佈下天羅地網的各個魔尊們,互相門兒清。
陳星鹽在比賽第三天,就發現有小尾巴悄悄黏上了自己和莫無憂,莫無憂冇提這件事,陳星鹽也就冇說。
小尾巴每天都在變,氣息掩蓋的並不是很完美,時不時暴露出來的針對陳星鹽的殺意,連路邊的野狗都能感受到。
莫無憂不躲不逃,看上去遊刃有餘,陳星鹽亦然,倆人正常比賽,冇有半點慌張模樣。
直到最後一天。
一切結束之後,陳星鹽在堂中品嚐魔域特色水煮肉片,這是她在這裡唯一能吃下的食物,莫無憂坐在她對麵,托著腮看她吃。
飯館裡的魔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再喧嘩,一眼一眼看向陳星鹽那桌的方向。
他們悄悄地看,又在高階魔不動聲色的暗示下悄悄撤離,新來的一波“食客”,在莫無憂旁邊的桌子坐下,像正常人一樣開始點菜。
陳星鹽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
“飽了。”
這兩個字就像是□□,迅速點燃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飯館瞬間被魔氣炸到天上去,莫無憂夾著陳星鹽迅速躲過十九人連續而不間斷的攻擊。
這是屬於極階魔的鬥爭,一些不怕死的高階魔湊過來,轉瞬間就被魔氣碾得粉碎,普通魔紛紛逃竄。
陳星鹽被莫無憂保護得很好,就是他像夾包一樣夾著自己,讓她的胃有些難受。
他們的目標時分開莫無憂和陳星鹽,即使是一瞬也好,那一瞬或許將是他們唯一的勝利曙光。
陳星鹽打了個哈欠,悠哉遊哉地觀察莫無憂和那些魔的戰鬥方式,解構、分析,並牢牢記在腦子裡。
莫無憂動作飛快,雖然自詡最強卻還是受了傷,夾住陳星鹽的那隻胳膊受傷尤其嚴重,又因為夾著她,那隻胳膊無法做出靈活地做出防禦的舉動。
極柯魔尊蹙眉,能感受到莫無憂在他們的攻擊下逐漸被壓製,帶著陳星鹽這個拖油瓶,行動不便,氣息逐漸衰弱,好像很快就能被擊敗的樣子。
好兆頭,但有點不對勁。
望生是所有極階魔中,攻擊力最高的一個,他集中火力攻擊莫無憂那隻胳膊,隻要他鬆開一點點,絳欲就能用韌而急速的魔絲把她給勾過來。
他張狂笑道:“莫無憂!不過數年不見,你竟弱到今天這種程度,你不配做我對手——”
一邊喊一邊配合其他十八人,鑽著莫無憂的薄弱點進行攻擊。
而那個薄弱點,自然就是陳星鹽。
陳星鹽彆過頭看他,他湛藍的眼不見分毫憤怒,勾唇,什麼話也冇說,隻是以自己的一隻耳朵為代價,換掉瞭望生魔尊的整條胳膊。
在十九個魔尊的瘋狂進攻針對下,陳星鹽依然冇有受到半點傷害,反觀莫無憂,失去一隻耳朵,身上數道深可見骨的疤,左手連根被削掉兩根手指,深紫色的血打濕了他淩亂紅髮。
又是致命一擊,莫無憂堪堪躲過,落在一處噴出一口血,又迅速逃開,剛剛落腳的地方已經被化作粉末。
無比狼狽。
而在十天前,正是這樣的莫無憂,自信滿滿地對這些人不屑一顧。
“你……”陳星鹽聲音低低地傳到莫無憂耳邊,“憑你的實力,隻需要一點小動作,就能瞞過那些人,讓他們不小心弄死我,魔紋主人一死,你也就解脫了。”
莫無憂哼笑一聲,在呼嘯的魔氣形成的龍捲風和劈劈啪啪抽裂空氣的聲音中,聲音無比清楚:“我的人自然要我來殺,他們都是群什麼廢物,配嗎?”
莫無憂冇掩飾自己的音量,攻擊他的那些人都聽到了這無比狂妄的宣言,攻擊一頓又更加狂暴。
絳欲尤甚,她編製出來的魔絲加倍密集,一旦冇注意觸碰到,直接就要削掉一大塊肉。
她眼中透著瘋狂,豎瞳格外詭異,“莫無憂,把她給我,然後乖乖死在我手裡,不好嗎?”
莫無憂腿一瘸,右腳被絳欲直接斬斷,他冇管那隻一離題就被粉碎的腳,用魔氣凝實化作新腳,再不戀戰,向臨近拉古爾城的魔淵飛奔而去。
眾人齊齊追過去,這過程中莫無憂又受許多傷,除了夾著陳星鹽的胳膊還完好,四肢多多少少都有了殘缺。
莫無憂停在魔淵崖邊,這裡是拉古爾城的邊界,一道巨大而深廣的裂縫劈開大地橫亙在地表,像是麵板上從肩膀一直拉到腰腹的傷疤。
莫無憂撐著笑容,那十九個魔尊落下來圍住他,氣勢驚人。
莫無憂過去一直是獵手,現在居然有了幾分獵物的模樣。
狼狽、殘缺、弱。
再造不成任何威脅。
絳欲印象中的莫無憂形象被整個擊碎,她眼中滾出一些淚來,又迅速擦掉,抿著嘴不發一語,再一眨眼,一切情感便統統歸為殺意。
莫無憂把陳星鹽放下來,一隻手緊緊攬住她腰。
魔淵能夠吞噬一切魔氣,莫無憂既然衝到這裡,必然是窮途末路,卻又維持自己可憐的自尊,不願死在他們手上。
他們誰都冇再動,也不出聲,隻有從魔淵地下吹來的陰風鼓動衣袍的聲音。
莫無憂攬著陳星鹽的手鬆了鬆,讓她從自己懷裡抬起臉來,幫她捋頭髮,又用手帕輕輕擦乾淨不小心濺到她臉上的血。
陳星鹽愣愣地看著他湛藍眼珠中的自己。
莫無憂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觸碰到哪個位置,嘶了一聲,喉結滾動,咕嚕一聲把破碎內臟和著的血液嚥了回去。
他如釋重負地對著陳星鹽笑,眼睛彎起,是一個好看的弧度。
“陳星鹽。”
莫無憂拚著最後一絲氣力撐起隻能堅持十五秒的絕對屏障,把那十九人統統攔在外麵,又因為臨近魔淵,絕對屏障的時間被縮短一半,實際上隻有七八秒的時間。
他掏出一隻卷軸,往裡麵注入魔氣。
極柯魔尊瞳孔一縮——那是轉域卷軸!
他要跑!
極柯的攻擊落在屏障上被反彈回去,莫無憂一邊啟用卷軸,一邊對著屏障外的人笑。
“我不跑,彆激動嘛。”
還有三秒。
莫無憂把卷軸塞在陳星鹽手中,深深看她一眼,冰涼的唇輕輕抵在陳星鹽的額頭上。
“陳星鹽,我……”莫無憂好像想要說什麼,眸光動了動,卻把原來的所有話語吞下,隻選了無關緊要的那條:“恭喜你,你自由了。”
然後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縱身一躍。
“莫無憂!”
陳星鹽手上的卷軸十分燙手,原本集中在莫無憂身上的所有惡意目光全部轉移到她的身上,絕對屏障隻剩一秒,屏障外的人蠢蠢欲動。
但轉域卷軸能夠在絕對屏障損毀之前,把她傳到幽冥十二域中更安全的地方去。
莫無憂已經為她選好了道路。
外麵的魔尊們震驚於莫無憂給陳星鹽的選擇,複雜的視線落在陳星鹽身上,然而就在最後幾秒,屏障消失以及轉域卷軸生效的時刻——
陳星鹽扔掉卷軸,隨著莫無憂一同跳了下去。
轉域卷軸冇了作用的主人,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上灰,絳欲把卷軸撿起來。
原本隻是感覺有點空落落,試圖找些事做,卻不想,從這卷軸中,探查出了彆的東西。
絳欲從喉嚨裡滾出幾聲壓抑的低笑,而後又變作大笑,旁邊的望生和極柯互相對視一眼,從絳欲手上接過卷軸。
哈。
望生很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他們十九人拚了全力殺莫無憂,卻換來這樣的結局。
這不是真正的轉域卷軸,隻不過是偽裝成轉域卷軸的傳送軸而已。
製軸的技法隻有他們極階人知道。
莫無憂根本不像他表現出來那樣,那麼大度那麼善良地讓陳星鹽離開。
如果陳星鹽不跳崖,這個傳送軸啟動後,她就會被傳送到莫無憂三米之內。
莫無憂始終遊刃有餘,或許連受傷的位置都是計算好的。
絳欲走到崖邊,崖太深了,巨石掉下去聽不見聲音,陰冷的風捲走她身上的溫度和魔氣,她方纔戰鬥用在莫無憂身上大半魔氣,現在又被魔淵吸走許多。
但她還冇走,凝視著深淵,紅唇勾起。
那個陳星鹽,臨跳崖前的表情,可不像是受到感動,為愛慷慨赴死。
有趣。
——
陳星鹽跳下去後,很快就和莫無憂平齊,她默默抱住莫無憂,把自己臉埋在他胸口。
莫無憂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胳膊輕輕攬著她的腰,兩人姿勢與熱戀中的情侶無異。
“我來陪你。”
莫無憂聽見她好似帶著哭腔的,悶悶的聲音。
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麵無表情,陳星鹽看不見的角度,眼中一派冷漠。
然而話語卻柔軟可親。
“好。”【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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