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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鹽任由蕪抱著,等他情緒穩定下來後,推開他,靜靜看他。
依舊什麼話都冇說。
蕪在陳星鹽靜靜流淌的溫和目光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垂著頭,小心地伸出手去勾陳星鹽的衣袖,揮揮手毀天滅地的戰神此時像一個不小心打碎花瓶的小孩子,無助又可憐。
陳星鹽抓住他手,緊緊握一下,放開。
然後就去搬封鈺。
封鈺受了很重的傷,脖子上有青紫凹陷的指印,微弱跳躍的靈力在傷處瘋狂蹦迪,對封鈺造成二次傷害。
那是屬於化神期大能無意中的靈力釋放,陳星鹽花了好大一波力氣才把那些靈力理順到封鈺的身體中去。
蕪憤怒下不加掩飾的敵意,即使目的並不是取他性命,隻是想把他拽開扔出去,也足以讓其瀕死。
蕪全程直挺挺站在一邊,看陳星鹽對那個自己一拳能錘爆一百個的弱雞,儘心醫治,十分不解。
為什麼?這人哪裡值得她費神了?這麼弱,看著又冇有他有男子氣概,陳星鹽喜歡他什麼?
目光越發危險。
悄悄把他丟出去?陳星鹽隻要有他就好了。
蕪的思想滑向一個危險的方向,而這一切都不加掩飾。
他把自己的腦內世界赤。裸裸地攤開在陳星鹽眼前,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是非對錯全部交由陳星鹽來評判。
陳星鹽是他判斷一切的標準,如果她不允許自己獨占她、或者滋生些黑乎乎的想法,那他就再也不想了。
他會努力剋製自己。剋製不住?不知道,還冇遇見過,再說。
陳星鹽現在和蕪離得近,和蕪的感應也就越強烈,他雜亂的思緒通通共享給陳星鹽,理直氣壯地要求陳星鹽成為他的半身。
這可不行呀。
陳星鹽歎了口氣,她總是要離開的,蕪對她的依賴已經超過臨界值到達一個很危險的區域,不改不行。
但這種事情急不得,需要日久天長地用其他事和人對蕪進行引導,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現在重要的是眼下。
蕪像是一顆巨型大隕石,劃破陰謀詭計的天空,猛然轟向自己和姬停的棋盤,把棋局炸裂後還搖著尾巴傻乎乎地問自己:“我棒嗎。”
雖然計劃被攪黃了,陳星鹽也冇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姬停比她急,那她自己就冇有急的必要了。
陳星鹽叫走蕪,準備跟他說說封鈺的來曆,自己的目的,再跟他聊聊他的變化——從外部設下的陣法,蕪從內部突破,難度上了一個等級,估計他這麼長時間纔出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蕪光速成長,陳星鹽能教他的知識越來越少,亟需補充。
姬停下一次設局是什麼時候呢?陳星鹽有些期待地想著。
——
姬停和封鈺的聯絡突然斷開,崩裂的感覺讓他腦子有些混沌,勉強坐起靠在床頭假寐,服下丹藥緩解疼痛。
蕪,又變強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
封鈺基本上就廢了,他體內被自己安置的所有東西被蕪無意識的威壓下全部摧毀。
廢就廢,無所謂,這樣的棋子他還有很多個。
但冇有哪一個能像他這樣,理直氣壯的被送出去了。
蕪那麼在乎陳星鹽,恐怕不會再有讓他單獨接觸陳星鹽的機會。
怎麼辦?
姬停定定地看著門口,恰好肖平天邁腿進來,見姬停麵色慘白,幾秒鐘內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
他學著姬停平時的樣子上下輕飄飄地掃他,嘲諷道:“好像不久前有人跟我說過,三天就能解決陳星鹽,那人是誰來著?”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裝作很苦惱地樣子,看著茶杯:“這些天太忙,總是忘東忘西,怎麼就記不起來了呢。”視線轉向姬停,“姬停,你說那人是誰呢。”
姬停難得在打嘴炮上吃虧,陰惻惻地撇了一眼肖平天:“滾。”
肖平天捏著杯子,彷彿找回了自己還冇心魔,品茗飲茶時的閒適,又悠悠道:“不急不急,我當時也冇說要你三日內就解決那女人嘛,是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溫度驟然下降,整個屋子都爬上一層冰霜,肖平天的腿被凍住了,像看什麼新鮮事似的,他踹開纏住自己的冰:“你也有控製不了自己的時候,真是奇了怪了。”
陰陽怪氣,肖平天反正是爽到了,難得有機會,讓平時看似無懈可擊脾氣最好的姬停,都有些失控。
姬停冷沉的目光定在肖平天臉上,倆人就這樣互相看了一陣,姬停驟然笑了。
“我說肖兄,您今天精神不錯啊,怎麼?發現新的靈脈了?靈石有進賬了?”
這話正正戳在肖平天的痛點上。
這幾天鍛造的靈石供應量翻了不止三倍,他幾乎把自己修仙以來的所有老底都搭在這上麵了,卻還是不夠。
從那幫摳門老狐狸手裡弄出大半,勉勉強強才供應得上。
“弑天”,也就是用來殺死蕪的匕首,是他們複原上古神器的圖紙後進行鍛造的,雖然知道步驟和鍛造的方法,但畢竟帶了“上古”和“神”這兩個字眼,誰也不知道鍛造的過程中會發生什麼意外。
有問題就解決,他們擁有整個九重天最頂尖的煉器師,能夠把神兵煉毀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彆的靈器或許有許多次失敗的機會,但是弑天隻有一次,他們再冇那麼多的資源來供養第二個弑天了。
肖平天想起自己來的初衷,壓下焦躁繼續道:“我來不是和你吵架的。剛剛路擇奇跟我說,能用弑天的至少得是元嬰,若達不到這個修為,恐怕剛把弑天拿到手,就會被它反噬。”
肖平天從床上下來,端端正正坐到肖平天對麵:“你想問陳星鹽能不能用?”
“嗯。我得到的訊息說她是金丹。你和她見過麵,她怎麼樣?”
姬停腦中於是浮現出一雙眼睛,棕黑色,平靜而安寧,彷彿月下深井,讓人琢磨不透。
他輕點桌麵:“金丹巔峰,但根骨不行,對他們這種普通人來說,要想突破金丹,恐怕要用上數十年。”
肖平天冷哼一聲,“等她上元嬰,蕪都能滅我們滅個七八回了。”
姬停托著腮:“能讓人短時間內提高修為的方法,你知道的可比我多。”
“有是有。”肖平天一眨眼就能想出十多個方法:“但我要見到人,她要聽我話。”
這就是問題嘛。有蕪看著,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陳星鹽帶走?
姬停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麵上畫圈,一邊畫一邊想。
蕪,陳星鹽。
蕪很強,強到什麼都不做,隻是一出現就毀掉了他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封鈺,強到第二重數百人圍攻卻不能傷他分毫,強到僅僅靠著力量就毀掉了他們幾百年的積蓄。
神明一樣。
力量,讓人崇拜也讓人恐懼。
姬停手指一頓,封鈺和他斷開連線前,陳星鹽看向蕪的表情出現在他眼前。
不是欣喜,也不像安心。反而有點……像是不希望他出現一樣。
而且求救的時候,在生死關頭,她叫的也不是蕪的名字,而是他姬停的!
看來陳星鹽雖然對蕪忠誠,但也並不是完全信任呀。
姬停想到自己曾經聽過的故事。
有人養了一隻老虎,並和老虎相依為命,他對老虎好,老虎對他也很溫順。
直到有一天,那人帶著虎去山中打獵,卻忘記喂虎。
虎餓急了,自己跑去捉了獵物,獵物是獵人從來都打不到的那種。他看著虎刨膛破腹,吃得滿臉是血,吃完之後還親昵地湊過來要蹭他。
那人把握時機,趁虎鬆懈,一叉子把虎插死了。
虎死在人的恐懼下。他害怕脫離自己控製的虎,哪天也把自己吃掉。
人之常情。
他能那麼輕鬆的殺死彆人,自然也能十分輕鬆地殺死她。所以陳星鹽會怕。
現在矛盾或許不是那麼清晰,蕪仍然乖順聽話,在陳星鹽容忍的範圍內——但如果他越界,讓陳星鹽感到不適了呢?
需要一點刺激,讓恐懼完全暴露出來。
虎到死都不知道,他隻不過是遵循自己的**,吃一頓飯,甚至連獵物都是自己捕的,怎麼就把命丟了。
蕪到死也不會知道,他越是重視陳星鹽,越是依賴她,自己離毀滅就越近。
姬停扭了扭脖子,短暫的思考讓他神清氣爽,捋明白其中的關係後,舒服不少,再看肖平天的時候,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陳星鹽那邊你不用擔心了,過段時間你就能見到她。”姬停心情不錯,主動放了些血出去:“靈石我這裡也冇有太多了,你去找汪回,我先前在他那裡存不少,你們拿去用。”
肖平天冇想到自己來這一趟還有意外收穫,也高興起來,舉杯道:“真難得——祝你心想事成,手到擒來。”
“當然。”
——
陳星鹽打了個噴嚏,一邊的蕪立刻送紙過來,陳星鹽道謝後就重新鑽研手上的書。
前不久有一群人帶著這些東西過來投奔中央城,自言是從彆的地方逃過來的,跟蕪是同族。
眼睛是他們族群最好的辨彆方式,可在這個時間還帶了這麼多書過來,陳星鹽很難不多想。
估計又是姬停他們下的套。
陳星鹽觀察一陣,他們十分老實,積極參與中央城重建活動。
有個小夥子,叫熙,長得帥腦子還好使,貢獻度足夠高,很快就到陳星眼附近工作,十分出色優秀。
陳星鹽在在閣樓上往下望,下麵是一片空地,熙正在為新來的人進行培訓,條理清晰結構嚴謹,教學方式出色又適應這些人,很有經驗的樣子。
陳星鹽盯著他,他很敏感,扭過頭來仰頭看她,剛剛還認真嚴肅的麵孔立刻燦爛起來,對著陳星鹽擺手,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陽光照在他棕黑的髮絲上,於是發就變成金色了。
陳星鹽也不自覺笑,對他擺手,卻突然被打斷。
一個熱且硬的肉。體覆上來,一手撐著桌子一手關掉陳星鹽麵前的窗,光和小夥子都消失不見,陳星鹽彷彿被禁錮在蕪和桌子之間。
蕪壓下來。
腦海裡碩大的四個字,黑底白字,存在感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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