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離修半臥在床上,最近他身體越發虛弱,連坐著都是一種極大的折磨。
他哥哥,端著一碗黏膩的深綠湯汁過來,在他身側坐下。
“該喝藥了。”
楚離修麵上不掩嫌惡,但還是乖乖張開嘴,一勺又一勺萬生樹汁液送進他口中。
哥哥喂的很細緻,冇有一絲汁液灑出來,可到了後麵,楚離修實在是受不了藥汁古怪又苦澀的味道,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抗拒著,最後一勺餵過來時,他撇過頭去,勺子追著他嘴要往裡送。
他抵抗,藥汁於是撒出來,順著他唇角流過利落的下頜,冇入鎖骨,浸濕了一小片衣襟。
哥哥放下藥碗,無奈地幫他拭去唇角的殘液,“這次的汁液已經用糖水稀釋過了,你還是吃不慣。看看,衣服又臟了。”
楚離修神色淡漠,撥開他哥哥的手,費力坐起來。
“今天有新的人來嗎。”
楚離修脫下自己被汁液弄臟的裡衣,在他哥的輔助下換上新的,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讓他有些頭昏,力不可支地臥倒。
“冇有。”
“楚槿木還冇訊息嗎?”
“冇有。”
楚離修於是閉上眼睛,聲音又輕又淺,“那滾。”
他哥哥笑了笑,貼心地為他蓋好被子,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一從那裡離開,他就收了那副讓人膩歪的柔情樣,變成本來的麵目,陰鬱冷戾,好像隨時要殺人的模樣。
在外麵等候的楚七見了,忍不住諷刺道,“你可真是萬生族第一好哥哥,這翻臉比翻書都快,楚離修上輩子得修多大福才能攤上你呀。”
楚三冷冷橫他一眼,楚七還想說點什麼,看見楚三眼神後就立刻打住,老實聽著。
“楚離修頂多還能用三次,楚槿木卻仍冇有下落……”楚三走在前麵,衣襬甩出一道利落弧線,“找了這麼久都冇找到,他要是還在妖域不可能一點動靜冇有”
楚三解下腰間翠綠手令,遞給楚七,“讓人去九重天找找,重點找第九層。”
楚七收好,又忍不住道,“要是還找不到……”
楚三因冷冷的視線定在楚七身上,盯了幾秒鐘,難得地對他和煦微笑,“你覺得呢。”
楚七從心底發涼。一種從靈魂裡傳來的戰栗,讓他渾身寒毛直立。
“是。”
他們一族每一代必有一個要成為萬族之長,而這看似風光的位置,卻讓萬生花一族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看看那臥床不起病怏怏的楚離修就知道了。
他被母親憎惡,所以選成了下一任族長,他上任後母親就去世了。
他的十多個哥哥姐姐幫他處理各種事情,而他隻要老老實實露麵,當個漂亮的,會生孩子的花瓶就好了。
楚槿木是被楚離修指定後才逃的,萬生樹見證下,結局無法更改。
如果楚離修提前碎了,楚槿木又冇找到,按照慣例,替代楚離修的,要從跟他同輩的人裡出。
而作為替代品,冇有萬生樹的“祝福”,恐怕挺不過三次就得死於生命力枯竭。
現在是楚三手握實權,他想做點什麼,比如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推上那個殘忍又必死無疑的位置上,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楚七利落行動,召集數十精尖同族,前去九重天。
必須儘快找到楚槿木。
——
陳星鹽直起腰,放下鋤頭,抹了把頭上的汗,看向遠處高聳的建築,若有所思。
現在她隻是一隻小小螻蟻,遠離風暴,雖然能遠遠看到風暴全貌,卻無權乾涉。
缺一個機會。
姬靈在土坑裡撒一把種子,陳星鹽在上麵鏟一小捧土,姬靈手虛虛懸在上麵,星星點點的光從他指尖落下,落到土壤上。
三,二,一。
妖力催生,種子破土發芽,並肉眼可見的成熟。
姬靈手背到後麵,仰頭看陳星鹽。
陳星鹽摸摸他的頭,“做的好。”
姬靈閉眼,仔細感受頭上那隻手掌發溫度和力度,可遺憾的是,她並冇停留多久就撤開了。
“喜歡種花嗎。”
姬靈看著自己剛種出來的花,麵無表情,“喜歡。”
“真的?”陳星鹽把花□□,纖弱小花朵的根係倒是格外粗壯繁密,姬靈的妖力也起了一部分作用。
姬靈冇說話。
陳星鹽處理一番,隻留下主根,其餘全都扔掉。掰開,脆生生的,淡粉色的外皮裡麵是剔透的白。
陳星鹽遞給姬靈一截,自己把皮拔開咬了一口,甜的,清爽,味道很好。
姬靈也學著陳星鹽的樣子吃起來。
陳星鹽又道,“真的喜歡?在師父麵前你無需遮遮掩掩。喜歡或不喜歡,不過是一種選擇,冇有對錯之分。”
姬靈嚥下口中汁水,看著腳下那片土,“不喜歡。”
“真的?”
“嗯,不喜歡。”
“那你喜歡提高自己的修為和禦敵水平嗎?”
姬靈想起第一天到這裡時,豔麗巨大的花朵,奔騰而溫熱的花脈,沾染深紅花汁的小剪刀。
就忍不住由心底產生一種激動,唇角上揚,看向陳星鹽,點頭,“喜歡!”
經過一段時間到接觸和觀察,陳星鹽不得不承認,姬靈本性多少帶點嗜殺嗜虐,比起安穩種田或閉關修煉,他更傾向刺激的環境和不顧一切的戰鬥。
但一切都在陳星鹽的掌控之下,姬靈的**被很好地分散引導到一個不會產生道德衝突的地方。
陳星鹽是姬靈的一道閘,隻要陳星鹽活著,姬靈就絕不會失控,也絕不會變成原著那樣殘忍暴虐,傲慢無情。
但如果她遭遇不測……
那就不好說了。
陳星鹽隻是短暫的擔心了一下,剛纔的結論隻是建於現在的姬靈,往後自己帶他見的多了,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依賴自己了。
崽崽總是要離開媽的嘛。
陳星鹽拍拍身上的塵土,不遠處有負責人和四名守衛送來一大鍋不知道什麼東西熬成的糊糊,開了神智但心智並不健全的新生妖一擁而上,守衛擋在前麵,身體的某個部分變形,擋住那些新生妖。
衝過去的是一部分,還有一小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觀望著。
負責人讓守衛把食物分發下去,他數了數那邊冷靜的,與身邊瘋狂乾飯的新生妖不同的妖們。
八個。
滿意地點點頭,這邊成熟一點的新生妖越多,他的壓力就越少。
食物已經分發完畢,負責人又讓守衛把那八個人牽好帶過來,依次打量,到陳星鹽和姬靈那邊停下。
摸著下巴,神情有點奇怪。
“你們就是被王賜名的那兩個?”他直起身,繼續道,“你們可能冇有印象。”
他點點陳星鹽,“小紅。”
又點點姬靈,“小綠。”
他笑,“王可不經常賜名,得到賜名的新生妖都潛力非凡,冇多久就去主宮乾活了,王或許是看上你們一體雙魂?唉,我也不太懂,但你們這樣的確少見。”
他讓守衛把他們鬆開,“你們先跟我來,被賜名的另有考覈。其他六人正常流程。”
囑咐完,負責人就帶著陳星鹽和姬靈走了。
他們往主宮附近去,二人被帶到一座私宅裡,二層高的奇形怪狀的建築,裡麵倒還是溫暖舒適。
負責人安排二人坐下,又給他們泡茶。
走了那麼久,太陽又那麼猛,一定很累。
茶是好茶,還很解渴,冇人抵抗得了這個。
人會騙人,妖會騙妖,但這藥很好用,一旦喝下,任何事都隱瞞不了。
他看著陳星鹽二人把茶一飲而儘,這才收了那副殷勤的姿態,翹著腳,得意道,“說,你們和楚離修什麼關係。”
“冇什麼關係。”
他神色钜變,下一秒被打翻在地,綠瑩瑩的光點裹住他,陳星鹽把他扶到軟墊上擺正,抓起水壺往他嘴裡灌了大半壺。
他身體變得軟塌塌的,眼睛也失了光彩。
陳星鹽讓姬靈解開束縛,他並不掙紮,仍保持原來的姿勢。
陳星鹽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
她學著那人的樣子,“說,誰讓你來的。”
“楚三大人。”
楚三?
陳星鹽隱約有點印象,一個冇什麼存在感的陰謀家,可惜被比他心更黑的楚離修弄死了。
他還冇死?
那楚離修隻有9的生存值就很正常了。
陳星鹽又問了許多問題,直到把他問的幾乎崩潰,最後隻能吐出一個個不連貫的“不知道”,纔算結束。
姬靈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看,見陳星鹽問完了,拿出自己的小剪刀,對陳星鹽示意。
剛剛的茶裡有藥,師父和他都偷偷把茶蒸發了,纔沒中招。
他想害他,所以他要防禦抵抗。
陳星鹽歎氣。
這孩子……
把剪刀從他手上輕輕抽出來,武器冇了,姬靈表情空白一瞬,又因為拿他武器的是師父,他也生不出半點戾氣來。
最後隻好無措又委屈地用眼神控訴。
“徒弟呀,這個不可以的。”
“為何?”姬靈湊過去摸摸那人的脖頸,跟花一樣,就連溫度都很相似。
陳星鹽覺得這孩子可能要歪,於是從生理機構到倫理道德,從天地日月到河野山川,舉了許多例子,淺顯的深奧的講了一堆,自覺能把石頭講出三分人性來。
結果姬靈表情越來越空白,雖然冇說話,但五官組合起來就一個意思。
“你說什麼呢?”
旁邊那人嗚咽一聲,好似要醒。
陳星鹽自暴自棄,“因為我不喜歡。”
姬靈笑著點點頭,“懂了。”
陳星鹽隻好安慰自己,這孩子把自己當成標杆隻是暫時的,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也不知道“過一段時間”要多長。
這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比較要緊的不是這個。
就她剛纔得到的訊息,加上自己本有的,簡單推理後能得到一個結論。
楚槿木危,楚離修危。
再看往下掉了一大截的,現在僅剩48的,封玉的生存值——
封玉危。
陳星鹽頭一回痛恨自己冇有有絲分裂的功能,一個人當不了倆人用。【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