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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漾這一覺睡得很沉,直至天光大亮,她才醒過來,一睜開眼睛,她有些茫然的目光,就和側身支著腦袋看著她的初夏對上了。
日光落到初夏的身上,長長的睫毛在微微的顫動之下,如同灑下金粉,連那看起來奇詭迷人的霜發,都散發著異樣的光澤,美得精心奪魄,叫人移不開眼睛。
衛漾一時還不習慣,剛剛醒來,就看見如此美景。
初夏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她往前湊了湊,問:“衛漾,你醒啦?”
又變成那個衛漾所熟悉的小龍了。
衛漾按住心頭的悸動,點了點頭,她問:“你什麼時候醒的?”
“一刻鐘之前。
”
衛漾有些意外,她皺眉道:“怎麼不叫我?”
初夏不理解:“為什麼要叫你,你睡覺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
衛漾:“……”
她有些想說點什麼,又怕這隻剛剛化為人形的小龍,什麼都聽不懂。
想了想,衛漾盤腿坐了起來,她捧住初夏的臉,一本正經道:“小龍,冇有誰會盯著旁人看一刻鐘的。
”
初夏眨眨眼睛,下意識道:“你又不是旁人。
”
衛漾一頓,跟小龍說大道理,顯然是說不通,衛漾正欲再開口,風揚起初夏的霜發,輕輕掠過衛漾的臉,有點癢。
衛漾無奈道:“小龍。
”
頭髮不聽話,想往衛漾身上纏,她也冇辦法。
初夏試圖按住自己亂飛的頭髮,卻發現有幾縷與衛漾的烏髮交纏到了一起。
因為初夏的動作,衛漾感受到了拉扯的感覺,她低頭去看,交纏在一起的頭髮映入她的眼簾,這一瞬間,衛漾想起民間廣為流傳的一個說法來——
結髮。
可那是愛侶之間纔會做的呀,她跟小龍,算什麼?
衛漾目光呆滯,初夏還在跟不聽話的頭髮奮戰。
她小心翼翼地撥弄她和衛漾的頭髮,儘管如此,還是驚擾到了出神的衛漾,交纏在一起的頭髮即將分開,烏髮霜發,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衛漾心中一疼,她伸手按住了初夏的手。
初夏不明所以地問:“弄疼你了?”
衛漾搖頭,她低聲道:“先彆分開。
”
初夏:“哦。
”
衛漾的手仍舊覆蓋在初夏的手上,初夏冇動,是衛漾先察覺到了手掌底下的熱意。
她忙將手挪開,“冇壓到你吧?”
“冇有。
”
衛漾一頓,抬眼去看初夏的胸口,那裡,被她壓出來的紅痕,已經消失了,隻剩下雪白的肌膚,衛漾極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她到底在乾什麼啊!
不允許她和小龍的頭髮散開,還盯著小龍的胸口看,遮掩住的半張臉裡,滿是無奈與羞愧。
她聽見衣料摩挲的聲音,緊接著,小龍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衛漾,你怎麼了?”
衛漾悄悄去看,初夏就在她的眼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水藍色的眼睛已經被麵前的她填滿。
“我不知分寸,有些失禮了。
”
衛漾的聲音有些悶,有些啞,初夏冇聽出她的不好意思,她盼著衛漾跟自己失禮呢。
初夏道:“沒關係呀。
”
“嗯?”
初夏拿下衛漾捂臉的手,她認真重複道:“我說,沒關係。
”
她身子微微前傾,兩人纏到一起的頭髮,在此時鬆開。
但,兩人之間,卻有了新的,交纏在一起的東西。
衛漾看了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恍若被燙到,她慌張下床。
站在地上,衛漾穩住心神,她一麵穿衣,一麵問:“你想吃什麼?”
初夏想了想,“南瓜小米粥。
”
“……好。
”
院子裡剛好有一個大南瓜,原先小龍冇有化形的時候,喜歡盤著玩,如今卻要將它吃掉……小龍的心思,還真是琢磨不透。
初夏蹲在衛漾身邊,她托著腮抬頭看著衛漾道:“不如我去幫你生火吧?”
以前她是龍,什麼也不乾就算了,但現在她都變成人了,好歹得做些什麼吧。
原本被初夏這樣看著,衛漾心軟軟,但她聽了這話,冇欣慰,反倒板起臉道:“小龍,不許玩火。
”
初夏:“……”
初夏解釋道:“我不是要玩火,我是要生火。
”
衛漾還是不同意,“你是龍,又是水係,離火遠一點,總是好的。
”
看著衛漾認真的臉,初夏妥協了。
衛漾處理好南瓜之後,就去生火,初夏在院子裡無所事事,背影有點淒涼。
衛漾突然一愣,她是想要好好保護小龍,但過度的保護,對小龍也不好。
衛漾將看鍋子的任務交給了初夏。
初夏盯著咕嚕咕嚕冒泡泡的鍋子,她已經聞到了香甜的小米與南瓜香氣。
她去看衛漾,想知道,衛漾在做什麼。
衛漾背對著初夏。
初夏走到衛漾身邊,才發現衛漾正在往還冇有成熟的小南瓜上麵貼成熟符。
初夏:“……”
她無奈道:“這樣拔苗助長,真的好嗎?”
衛漾覺得一道符可能不夠,她正在貼第二道,聞言毫不猶豫道:“你愛吃呀。
”
冇什麼彆的理由,僅僅因為初夏愛吃。
衛漾現在就敢為了她,催熟南瓜,以後指不定為了她,做出什麼大事來呢。
初夏蹲下來,按住衛漾的手,衛漾的眼皮抖了抖,初夏道:“也許明日我就愛吃彆的了。
”
衛漾道:“不許挑食,這個南瓜已經成熟了。
”
初夏撇撇嘴,說不出來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就這麼靜靜看著衛漾,目光逐漸變得隱晦不明。
衛漾伸出手,摸了摸初夏的腦袋,她離初夏越來越近,撲麵的香氣襲來,初夏屏住呼吸,心中忐忑,不知道衛漾要跟她說什麼。
衛漾道:“小龍,我讓你看的鍋子呢?”
初夏:“!!!”
她回到鍋子前,拿起旁邊的勺子攪動,還好冇有糊。
衛漾看著她慌亂撲到鍋子前的樣子,笑了兩聲,初夏聽著笑聲磨了磨牙。
吃過飯後。
屋頂上方有白鶴盤旋,發出一聲又一聲鶴鳴。
衛漾道:“師尊讓我過去。
”
初夏看了一眼那白鶴,心裡想的卻是,玉恒用鶴鳴來傳達資訊,有點暴殄天物了,不過她們這邊也不輸,她們這邊可是有龍吟。
初夏變成了龍,從衛漾麵前飛過,在屋頂盤旋,發出一聲又一聲龍吟。
衛漾:“……?”
小龍是在唱歌嗎?
又愛畫畫,又愛唱歌的……龍嗎?
衛漾朝初夏招手,初夏飛到她的麵前,衛漾的手腕上空空蕩蕩,她道:“小龍,纏上來吧。
”
“我帶你飛過去吧。
”
衛漾:“也行。
”
初夏懸停在衛漾身前,她道:“抓住我的龍角。
”
衛漾試探地伸出手,抓住了初夏右邊的龍角,裙襬如花朵般綻放,衛漾穩穩噹噹地坐到了初夏的背上。
初夏興致勃勃:“我要出發了。
”
“好。
”
初夏直入雲端,衛漾牢牢握住初夏的龍角,整個人幾乎都伏在初夏的背上,那些鱗片明明如此堅硬,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會劃傷衛漾,衛漾卻覺得分外安心。
烏髮被風揚起,衛漾快意極了,她道:“小龍,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
”
這話冇被風吹散,反倒隨著風灌進了初夏的心臟裡。
心跳在這一刻劇烈,初夏不自在道:“我也喜歡。
”
剛剛掠過一朵雲,衛漾手心濕潤,她告訴初夏:“我一定要學會禦劍。
”
“嗯,你一定會學會的,因為你現在會禦龍。
”
衛漾噗嗤一聲,“要不是我走運遇見了還冇孵化的你,像你這樣的龍,我大概是降服不住的。
”
何況,世人多對龍這樣的靈獸眼紅,一旦遇到有龍出世,一定爭得頭破血流,哪裡會輪到她去降服呢。
她隻不過是,幸運而已。
還好,衛漾緩緩貼上初夏的背,還好她已經與小龍契約,彆人搶不走她的小龍,她不會讓人搶走小龍。
感受到衛漾的手逐漸環住了她的龍頸,初夏飛得更起勁了。
……
衛漾從初夏的背上下來,她摸摸小龍的腦袋問:“累不累?”
初夏搖頭,絨毛從衛漾的手掌底下蹭過,衛漾手指蜷縮,她伸出手,初夏纏繞了上去。
衛漾道:“好好休息。
”
“嗯。
”
衛漾往大殿的方向走,偶爾看初夏一眼,化形手鐲並不大,大概在衛漾的手腕上纏繞了三圈,仍舊是跟初夏一樣的銀白色。
想起小龍化為人形之後的霜發,衛漾突然一頓。
她盯著化形手鐲,心中突然滾燙起來。
小龍每日都會這樣纏在她的手腕上,她甚至已經習慣了這樣肌膚相貼的熱意——
比起結髮,她跟小龍這樣,難道不更加親密嗎?
在即將進入大殿之時,衛漾放下衣袖,完完全全遮住了手腕上的手鐲,就像是在掩藏一個,明知道隻有她和小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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