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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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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三年三月廿三,距離四月僅剩七日。京城的春意已濃得化不開,街巷兩側的楊柳抽出纖細的新枝,嫩綠的葉片在料峭春風中簌簌輕搖,沾著晨露的花絮隨風飄散,落在青石板路上,暈開點點生機。但這份春日的溫潤,卻絲毫吹不散籠罩在皇城內外的凝重氛圍——太廟一役後,李青重傷潛逃,雖失去了百寶袋與防彈衣的庇護,手中卻仍握有手槍與短刀,更要命的是,他知曉全證世界總局的核心秘密,如同一根尖銳的毒刺,懸在源夢靜、林默、藍蓧與野比子的心尖,日夜不得安寧。

乾清宮西側的密室中,燭火跳動,將四人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忽明忽暗。案幾上早已堆積如山,攤開的京城輿圖被紅圈與墨線標註得密密麻麻,李青留下的血跡樣本用瓷瓶密封著,旁邊是破損的防彈衣碎片、現代合金纖維殘留,還有厚厚一疊遍佈京城的排查記錄,每一頁都寫滿了錦衣衛與暗衛的簽名。源夢靜身著明黃色常服,指尖按壓著眉心,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焦慮;林默一襲青衫,正低頭翻閱太醫院的傷情分析報告,神色專註;藍蓧端坐一旁,深藍色的宮裝襯得她麵色沉靜,卻難掩眉宇間的憂色;野比子穿著少年樣式的錦袍,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急切地望著三人。

“按太醫院的分析,李青左肩與右臂均有刀傷,且受強效麻醉草藥的殘留影響,傷口若未及時清創縫合,必然會引發化膿感染。”林默指尖劃過報告上的字跡,聲音清晰而冷靜,“以弘治朝的醫療條件,他即便能找到草藥止血,也無法徹底處理傷口,行動速度至少下降五成,甚至可能伴隨高燒、乏力等癥狀。”她頓了頓,抬頭看向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但我們已經封鎖了京城所有郊外樹林、廢棄寺廟、荒僻宅院,逐門逐戶排查了近千名可疑人員,連乞丐窩、碼頭貨棧都未曾放過,卻始終沒有他的蹤跡。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半點新的線索。”

藍蓧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沉聲道:“他會不會已經趁夜離開京城?畢竟城門盤查雖嚴,但深夜值守的兵卒難免有疏忽之處。”

“回皇祖母,絕無可能。”站在一旁的牟斌立刻躬身回應,他身著錦衣衛的飛魚服,腰間佩著綉春刀,神色肅然,“自太廟一役後,臣已下令封鎖京城所有城門,進出人員必須核對路引、驗明身份,連出城的貨物都要開箱檢查。城門處張貼了根據目擊者描述繪製的李青畫像,無論是身高、體態,還是他慣用的右手食指與中指的薄繭,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即便他易容,身形與神態的細節也難以完全掩蓋,絕無可能避開層層盤查。”

野比子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說道:“父皇,母後,李青之前能易容成‘南方商人’混入慶王府,說明他極擅長偽裝。我們之前一直重點排查成年男性可疑人員,會不會忽略了一種可能——他易容成女子,藏在青樓、戲班這類人員複雜、流動性大的地方?”

源夢靜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疲憊的神色褪去幾分:“有道理!青樓之中三教九流匯聚,南來北往的客人絡繹不絕,舞姬、樂師頻繁更替,正是隱藏身份的絕佳之地。而且這類地方多在市井繁華處,便於他打探訊息、觀察皇城動靜。”他立刻看向牟斌,語氣堅定,“傳旨紅袖,讓她率青樓暗衛,重點排查京城所有知名青樓與戲班,尤其是近期新入的舞姬、樂師,留意那些身形偏瘦、舉止異於常人、手上有握槍握刀痕跡、眼神警惕的女子,一旦發現可疑,立刻上報,切勿打草驚蛇。”

“臣遵旨!”牟斌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消失在密室之外。

此時,京城最負盛名的青樓——倚紅樓內,正是一派歌舞昇平、喧囂熱鬧的景象。朱紅的樓閣雕樑畫棟,懸掛著串串紅燈籠,燭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樓下的青石板路上,映出往來賓客的身影。三樓的雅間內,達官顯貴們圍坐桌前,飲酒作樂,談笑風生;樓下的大堂中,舞姬們身著色彩艷麗的華服,隨著絲竹管絃之聲翩翩起舞,裙擺飛揚,引得賓客們陣陣叫好。

紅袖身著一身青色的婢女服,頭上挽著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素銀簪子,端著一壺溫熱的黃酒,低眉順眼地穿梭在桌椅之間。她的動作嫻熟自然,時而為賓客添酒,時而收拾杯盤,看上去與普通的青樓婢女別無二致,但那雙看似溫順的眼眸,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大堂中的每一位舞姬與賓客。自接到陛下的旨意後,她已在倚紅樓潛伏了三日,憑藉著暗衛特有的敏銳觀察力,逐一排查了樓內的數十名舞姬、樂師與丫鬟,卻始終沒有發現與李青特徵相符的可疑人員。

酉時三刻,堂中的絲竹聲突然一變,原本柔婉纏綿的曲調,驟然變得剛勁有力,鼓點密集,節奏明快。正在起舞的幾名舞姬紛紛退到兩側,躬身行禮後,緩緩退入後台。賓客們紛紛放下酒杯,好奇地望向舞台中央,等待著下一位表演者的登場。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水袖長裙的女子緩緩走上台來。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紗裙,裙擺上綉著淡淡的蘭花紋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頭上戴著一支珠釵,幾顆圓潤的珍珠垂在額前,襯得她麵容姣好,肌膚白皙如雪;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看上去溫婉動人,與普通的青樓舞姬並無二致。

但當她隨著鼓點起舞時,紅袖端著酒壺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這女子的舞姿看似柔美飄逸,旋轉、甩袖、下腰的動作都帶著江南舞姬特有的溫婉,但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暗藏力道——旋轉時身形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晃動;落腳時腳尖用力,沉穩有力,絕非尋常舞姬常年練舞形成的輕盈體態;尤其是手腕轉動的角度,帶著一種刻意的控製感,更像是長期握持武器、習武之人的習慣。

更讓紅袖起疑的是,女子跳舞時,目光多次看似不經意地瞟向皇城所在的東北方向。那眼神中沒有普通舞姬對權貴的敬畏,也沒有對賓客喝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急切,彷彿在關注著什麼重要的事情,又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此外,紅袖藉著為靠近舞台的賓客添酒的機會,特意留意了女子的雙手——她的左手食指與中指上,隱約有一層淡淡的薄繭,繭痕堅硬,分佈均勻,正是長期握槍或握刀留下的痕跡。而尋常舞姬常年練舞,指尖的繭痕多集中在指腹,質地柔軟,與她手上的繭痕截然不同。

“這位姑娘舞姿卓絕,真是令人大開眼界。”紅袖端著酒壺,走到負責調教舞姬的媽媽身邊,語氣隨意地笑道,“媽媽好福氣,樓裡竟有如此出眾的人才。不知這位姑娘是何時來倚紅樓的?我前幾日來送酒,似乎未曾見過。”

媽媽是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婦人,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聞言笑道:“紅袖姑娘有所不知,這是三天前剛入樓的新人,名叫‘青娘’。這姑孃的舞技可是一絕,不僅身段好,節奏感也強,剛入樓就吸引了不少貴客,連日來都有人專門點她的場子呢。”

“青娘?”紅袖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中帶有的“青”字,與李青的名字不謀而合,更讓她加深了疑慮,“名字倒是別緻。聽她的口音,似乎不像京城本地人吧?”

媽媽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可不是嘛。聽她說,是南方蘇州府來的,家鄉遭了水災,田地被淹,家人離散,走投無路之下,才輾轉來到京城,求到我這裏。可憐這姑娘,模樣周正,舞技又好,卻是個苦命人。”

南方口音、三日前進樓、身形矯健、手上有握槍握刀的繭痕、關注皇城方向——所有的特徵,都與李青高度吻合!紅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依舊保持著溫順的笑容,繼續問道:“青娘姑娘真是好福氣,剛入樓就這麼受歡迎。想必她性子也很爽朗,才能這般快適應樓裡的生活吧?”

媽媽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福氣是福氣,就是性子太冷淡了些。除了跳舞的時候,她平時很少與人說話,也不怎麼出門,總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裏,要麼看書,要麼靜坐,連其他的舞姬找她說話,她也隻是敷衍幾句,性子孤僻得很。”

紅袖心中愈發確定,這“青娘”大概率就是易容後的李青。他受傷後需要隱藏行蹤,青樓人員混雜,正好能掩蓋他的男性身份;而他性子冷淡,不與人交往,正是為了避免暴露破綻。紅袖不再多問,端著空酒壺,緩緩退到後廚。

後廚內,爐火正旺,廚師們忙著準備菜肴,煙霧繚繞,人聲嘈雜。紅袖趁著無人注意,悄悄走到角落,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竹管——這是明代暗衛傳遞緊急訊息的工具,竹管內壁經過特殊處理,防水防潮,不易被人察覺。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小小的麻紙,用炭筆快速寫下自己的發現:“倚紅樓新入舞姬青娘,南方口音,三日前進樓,舞姿剛勁,左手食指中指有繭,多次關注皇城,性子孤僻,疑似李青易容,速派援軍。”

寫完後,她將麻紙捲成細卷,小心翼翼地塞進竹管,然後找到一名負責與外界聯絡的小丫鬟,低聲囑咐道:“這是緊急訊息,你立刻送到乾清宮,務必親手交給皇後娘娘,不可讓任何人知曉,也不可耽誤片刻。”

小丫鬟是紅袖的心腹,深知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點頭:“紅姐姐放心,我一定送到。”她接過竹管,藏在髮髻之中,整理了一下衣物,裝作外出採買的樣子,快步離開了倚紅樓。

半個時辰後,乾清宮的密室中,林默接過小丫鬟送來的竹管,取出裏麵的麻紙,展開後念給源夢靜與藍蓧聽。“南方口音、三日前進樓、舞姿剛勁、手上有繭、關注皇城、性子孤僻……”林默逐一念出特徵,眼神越來越堅定,“這一定是李青!他受傷後需要隱蔽的環境養傷,又要隨時觀察皇城動靜,伺機再次潛入太廟,倚紅樓距離皇城不過三裡路程,人員混雜,確實是他的絕佳藏身之處。”

源夢靜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倚紅樓的位置,語氣果決:“事不宜遲,立刻部署抓捕。牟斌,你率二十名錦衣衛精銳,喬裝成富商巨賈,潛入倚紅樓,密切監視‘青娘’的動向,切勿打草驚蛇;蘇凝,你帶五名中廠女官,易容成倚紅樓的丫鬟,協助紅袖收集更多線索,摸清‘青娘’的房間佈局與作息規律;林默,你與朕在宮中坐鎮,隨時通過竹管接收訊息,準備接應;藍蓧,你帶三十名暗衛,封鎖倚紅樓周邊的街巷,禁止無關人員進出,防止李青趁機逃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語氣強調:“切記,此次抓捕,不得使用任何未來世界的裝置,所有行動都必須依託弘治朝的現有資源。抓捕時以特製的蠶絲網、浸泡了強效麻醉草藥的繩索為主,務必保證李青的安全,不可傷他性命,同時也要保護好自身與樓內的無辜之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臣等遵旨!”牟斌、蘇凝齊聲領命,轉身各自部署行動。

夜幕漸漸降臨,倚紅樓內的燈火愈發璀璨,絲竹聲、歡笑聲、勸酒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牟斌帶著二十名錦衣衛精銳,身著綾羅綢緞,腰佩玉佩,打扮成出手闊綽的富商巨賈,簇擁著走進倚紅樓。他們神色傲慢,舉止張揚,與普通的權貴賓客別無二致,很快便被媽媽熱情地迎進了三樓的雅間。

蘇凝則帶著五名中廠女官,換上了與紅袖同款的青色婢女服,提著一個裝著衣物的木箱,裝作是新應聘來的丫鬟,順利混入了倚紅樓的後廚。她們很快找到紅袖,幾人低聲交流了片刻,便各自分散開來,有的負責打掃二樓的走廊,有的去給舞姬們送茶水,暗中觀察“青娘”的房間位置與周邊環境。

紅袖見援軍已到,心中安定了不少。她悄悄來到三樓的雅間,推開房門,對正在觀察樓下動靜的牟斌低聲說道:“牟大人,那位便是青娘,此刻正在樓下跳舞。她的房間在二樓西側最裏麵一間,緊挨著後院,窗戶對著一條小巷,是唯一的逃生通道。房間周圍很少有人走動,她平時出入都很謹慎,我懷疑她的武器就藏在房間裏。”

牟斌順著紅袖的目光望去,隻見樓下舞台上的“青娘”正翩翩起舞,身姿矯健,眼神警惕,與紅袖描述的特徵完全吻合。他點了點頭,沉聲道:“你設法引她回房,我們在房間周圍佈控,等她進入房間後,立刻動手,避免在大堂中驚動太多賓客,引發混亂。”

“好。”紅袖應道,轉身下樓,快步走到舞台邊緣。此時,“青娘”的舞蹈正好結束,她躬身向賓客行禮,正要退入後台,紅袖連忙走上前,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說道:“青娘姑娘,樓上有位貴客聽聞姑娘舞技卓絕,特意點了姑孃的場子,說想單獨聽姑娘彈一曲琵琶,不知姑娘是否願意移步?”

“青娘”的舞姿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紅袖。她的目光銳利,帶著一絲審視,似乎在判斷紅袖的身份與來意。紅袖心中一緊,麵上卻依舊保持著溫順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片刻後,“青娘”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南方口音:“知道了,我這就上去。”

她收起水袖,在紅袖的帶領下,朝著二樓西側的走廊走去。牟斌通過雅間的窗戶看到這一幕,立刻對身邊的錦衣衛下令:“行動!”

二十名錦衣衛立刻分成四路,悄無聲息地離開雅間,沿著樓梯快速下樓。一路四人守住二樓西側的樓梯口,防止有人闖入或“青娘”下樓逃脫;一路四人守住走廊的兩端,封鎖通道;一路六人埋伏在“青娘”房間的門窗外,準備隨時破窗而入;剩下的六人則與蘇凝及中廠女官們一起,埋伏在走廊兩側的陰影中,手中緊緊握著特製的蠶絲網與麻醉繩索,等待著最佳的抓捕時機。

“青娘”跟著紅袖走到房間門口,抬手正準備推門,突然,她的眼神猛地一凜,原本溫順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淩厲的警惕。她顯然察覺到了走廊中的異常——空氣中殘留的錦衣衛身上的汗味與鐵器氣息,以及走廊盡頭刻意壓低的呼吸聲,都讓她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圈套。

幾乎是瞬間,“青娘”猛地轉身,右手閃電般地朝著紅袖的脖頸抓去,速度快如閃電,力道十足,顯然是想擒住紅袖作為人質。紅袖早有防備,側身避開這致命的一抓,同時腰身一擰,右手握拳,朝著“青娘”的胸口打去,口中大喊道:“動手!”

“青娘”側身避開紅袖的攻擊,腳步後退,與紅袖拉開距離。與此同時,走廊兩側的錦衣衛與中廠女官們立刻衝出,兩張巨大的蠶絲網同時朝著“青娘”罩去,一張罩向她的上半身,一張罩向她的雙腿,封死了她所有的閃避空間。

“青娘”反應極快,縱身一躍,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跳起,堪堪避開了兩張蠶絲網。在空中,她猛地扯開腰間的絲帶,原本寬鬆的裙擺瞬間散開,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從裙擺中滑落,被她穩穩握在手中。落地的瞬間,她順勢朝著最近的一名錦衣衛刺去,刀鋒銳利,直逼要害。

“小心!”牟斌大喊一聲,身形如電,手中的綉春刀瞬間出鞘,帶著呼嘯的風聲,擋住了“青娘”的短刀。

“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走廊中響起,火花四濺。“青娘”的手臂微微發麻,臉色瞬間一白——她的傷口還未癒合,加上強效麻醉草藥的殘留藥效,力氣遠不如從前,這一擊之下,不僅沒能傷到錦衣衛,反而被綉春刀的力道震得傷口隱隱作痛。

她知道自己寡不敵眾,繼續糾纏下去必然會被擒住。當下不再戀戰,虛晃一招,手中短刀朝著牟斌的麵門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時身體猛地轉身,朝著房間的窗戶衝去,想要跳窗逃脫。

然而,她並不知道,窗戶早已被錦衣衛暗中用鐵栓鎖死。她衝到窗邊,用力一推,窗戶紋絲不動。就在這遲疑的一瞬間,第三張蠶絲網從天而降,精準地纏住了她的雙腿。“青娘”重心不穩,踉蹌著摔倒在地,短刀也脫手飛出,落在走廊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抓住她了!”幾名錦衣衛立刻衝上前,想要將她按住。但“青娘”依舊掙紮著想要起身,雙腿被蠶絲網纏住,便用雙手支撐地麵,身體扭動,試圖掙脫束縛,口中發出低沉的喝聲,眼神兇狠。

一名錦衣衛見狀,伸手想要按住她的肩膀,卻被她猛地轉頭,一口咬在手腕上,疼得那名錦衣衛慘叫一聲,連連後退。牟斌見狀,眉頭一皺,快步上前,抬手一掌,精準地打在“青娘”的肩膀上——這一掌力道十足,卻避開了要害,隻是震得她經脈發麻,暫時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與此同時,蘇凝手持一根浸泡了強效麻醉草藥的繩索,快步上前,將繩索緊緊纏在了“青娘”的手腕上。這種麻醉草藥是太醫院用曼陀羅、大麻子、烏頭花等多種草藥混合製成,藥效極強,通過麵板接觸便能快速滲入體內,隻需片刻便能讓人陷入昏迷。

“青娘”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隨即一股強烈的眩暈感湧上腦海,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掙紮的力氣也越來越小。錦衣衛們趁機上前,牢牢按住她的四肢,用粗麻繩將她的手腳捆綁結實,確保她無法再動彈。

牟斌俯身,伸手想要揭開“青娘”臉上的麵紗——他懷疑這麵紗之下是易容的偽裝,想要確認她的真實身份。卻不料,“青娘”突然猛地抬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碎了藏在舌下的一枚黑色藥丸。黑色的血液瞬間從她的嘴角流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不好,她想自盡!”蘇凝臉色一變,連忙大喊道。牟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想要阻止她吞嚥,但已經晚了。“青娘”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雙眼圓睜,很快便失去了神采,頭歪向一邊,不再動彈。

紅袖快步上前,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已經斷氣了,脈搏也停了。”

牟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中滿是凝重:“她不是李青!”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青娘”的屍體,手指輕輕撥開她的衣領,隻見她的脖頸處有一道淺淺的勒痕,顏色暗紅,顯然是不久前被人脅迫留下的痕跡。“李青的目標是太廟的鎏金銅鼎,他心中藏著總局的秘密,絕不會如此輕易地自盡。這一定是個替身,是李青故意留下迷惑我們的!”

“替身?”蘇凝與紅袖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一絲驚訝。

就在這時,林默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牟大人說得沒錯,她確實是替身。”眾人轉頭望去,隻見林默帶著兩名太醫院的太醫,快步走了過來。原來她在宮中接到紅袖的訊息後,擔心出現意外,便立刻帶著太醫趕來支援,正好趕上了抓捕的尾聲。

林默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青娘”的屍體。她先是翻看了她的手掌,發現她的指尖除了握槍握刀的繭痕外,還有長期做針線活留下的細小針孔;接著又檢查了她的衣物,從她的裙擺內側,找到了一小塊碎布,碎布的材質是農家常用的粗布,上麵綉著一個小小的“張”字,與她身上穿的華貴紗裙格格不入。

“這碎布的材質粗糙,織法簡單,是京郊農家常用的布料,與她青樓舞姬的身份不符。”林默拿起那塊碎布,語氣肯定地說道,“而且她的手掌雖然有握槍握刀的繭痕,但痕跡較淺,顯然是近期被迫練習形成的,絕非李青那種常年習武留下的老繭。最重要的是,她脖頸處的勒痕表明,她是被人脅迫的,並非自願替李青賣命。”

紅袖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我記起來了!三天前,也就是這位‘青娘’進入倚紅樓的前一天,倚紅樓附近的張家莊,有一位名叫張阿翠的農家婦女失蹤了。當時張家莊的村民還來倚紅樓詢問過,說張阿翠平時為人溫順,擅長針線活,那天去鎮上買布料,就再也沒有回來。大家都以為她是被柺子拐走了,現在看來,這位‘青娘’就是張阿翠,被李青脅迫,易容成他的樣子,留在倚紅樓當替身。”

牟斌眉頭緊鎖,語氣沉重:“李青果然狡猾,竟然用一個無辜的農家婦女當替身,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他自己肯定已經趁我們圍攻替身的時候,離開了倚紅樓,去做最後的準備了。”

林默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他的目標始終沒有改變,就是太廟的鎏金銅鼎。之前兩次行動都沒能得手,現在他傷勢稍緩,又知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了倚紅樓,必然會趁這個機會,再次潛入太廟,試圖竊取銅鼎。我們不能再被他牽製,必須立刻前往太廟佈防!”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快步跑了過來,手中拿著一枚竹管,躬身說道:“大人,宮中傳來訊息,陛下說李青一定在太廟,讓我們立刻前往太廟,封鎖所有出入口,他與皇祖母、太子殿下隨後就到。”

“好!”牟斌立刻站起身,下令道,“蘇凝,你帶幾名錦衣衛留下,處理這裏的後事,安撫倚紅樓的賓客與工作人員,切勿泄露訊息,以免引起京城百姓的恐慌;紅袖,你率暗衛隨我前往太廟,其餘錦衣衛跟我走!”

一刻鐘後,太廟周邊已被錦衣衛與暗衛全麵封鎖。此時已是深夜,月光如水,灑在太廟的殘垣斷壁上,映出斑駁的影子,顯得格外陰森。太廟始建於明初,歷經百年風雨,部分建築已經坍塌,隻剩下殘破的圍牆、歪斜的石柱與半塌的殿宇,荒草叢生,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令人不寒而慄。

牟斌帶著錦衣衛與暗衛,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潛入太廟。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映出眾人警惕的臉龐。他們的腳步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他們知道,李青手中仍有手槍,雖然他傷勢未愈,但在這種昏暗複雜的環境中,依舊是極大的威脅。

太廟的正殿早已坍塌了大半,隻剩下幾根殘破的立柱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屋頂。存放祭祀禮器的偏殿位於正殿的東側,殿門虛掩著,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裏麵隱隱透出的火光——顯然有人在裏麵。

牟斌示意眾人停下腳步,熄滅手中的火把,隻留下兩支火把遠遠地照著,防止李青察覺。他自己則貓著腰,悄悄靠近偏殿的門口,透過門縫向內望去。

隻見殿內的地麵上點燃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躍,照亮了整個大殿。篝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尊巨大的鎏金銅鼎前。他身著一身黑色的布衣,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顏色暗紅;右手握著一把短刀,正在用力撬動銅鼎側麵的一個缺口,動作略顯笨拙,顯然是傷口疼痛影響了發力。

正是李青!

牟斌的心中一喜,隨即又沉了下去。他能看到李青的肩膀微微顫抖,呼吸粗重,顯然傷勢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但他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狂熱與偏執,死死地盯著銅鼎,彷彿這尊銅鼎是他唯一的希望。

“李青,束手就擒吧!”牟斌不再猶豫,猛地推開門,大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

李青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濃濃的警惕與狠厲取代。他的右手閃電般地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牟斌,手指扣在扳機上,語氣冰冷:“源夢靜他們也來了?你們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快。”

“你以為用一個替身就能騙過我們?”牟斌冷笑一聲,腳步不退反進,“你的傷勢、你的目標,我們都瞭如指掌。太廟已經被我們團團包圍,你插翅難飛,還是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吧!”

“投降?”李青嗤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甘與瘋狂,“我苦心謀劃了這麼久,豈能就這樣投降?鎏金銅鼎中的能量源,我誌在必得!既然你們不肯讓路,那就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話音未落,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抬手就要扣動扳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突然湧入數十名錦衣衛與暗衛,手中的蠶絲網同時朝著李青罩去。這些蠶絲網是造辦處用最堅韌的蠶絲混合牛筋編織而成,質地細密,韌性極強,一旦被罩住,很難掙脫。

李青想要躲閃,但他的傷勢實在太重,加上之前為了撬動銅鼎耗費了大量的體力,動作慢了半拍。眼看蠶絲網就要罩在他的身上,他猛地側身,手中的短刀一揮,砍斷了最前麵的一張網。但後麵的幾張網接踵而至,一張罩住了他的雙腿,一張纏住了他的手臂,將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放開我!”李青怒吼著,奮力掙紮,手中的手槍掉落在地,他試圖用短刀割破蠶絲網,但網的堅韌度遠超他的想像,短刀劃過,隻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根本無法割破。

與此同時,蘇凝與紅袖也衝進了殿內。蘇凝手持麻醉繩索,快步上前,將繩索緊緊纏在了李青的腰間與脖頸處——這裏麵板薄弱,麻醉草藥能更快地發揮作用。紅袖則撿起地上的手槍,遠遠地扔到角落,防止他再次拿到武器。

麻醉草藥的藥效快速發作,李青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湧上腦海,四肢百骸都變得無力,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小,眼神也開始變得模糊。錦衣衛們趁機上前,牢牢按住他的身體,用粗麻繩將他的手腳與身體捆綁在一起,結結實實地捆了好幾圈,確保他無法再動彈。

牟斌走上前,撿起地上的短刀,扔給身邊的錦衣衛,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李青,語氣冰冷:“李青,你逃不掉了。”

李青躺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肩膀上的傷口因為掙紮而再次破裂,鮮血浸透了繃帶,滴落在地麵上,形成一灘暗紅色的血跡。他看著牟斌,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低聲呢喃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總局的秘密……我還沒帶回去……”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源夢靜、林默、藍蓧與野比子走進了殿內。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臉龐,源夢靜看著被捆綁在地的李青,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語氣沉重而堅定:“李青,你背叛全證世界總局,私自攜帶危險武器潛入弘治朝,試圖竊取歷史文物鎏金銅鼎,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現在你被抓獲,等待你的將是總局的公正審判。”

李青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源夢靜、林默、藍蓧與野比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怨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們……真的能回到全證世界嗎?”

林默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隻要將你交給總局,完成我們的任務,我們自然能返回全證世界。”

李青苦笑一聲,嘴角牽動,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我原本也想回去……隻是……總局的秘密太可怕了……他們根本不是為了保護歷史……他們是為了掌控能量源……我不得不逃……”

藍蓧眉頭一皺,上前一步,追問道:“什麼秘密?總局到底在謀劃什麼?你說的能量源,是不是與這鎏金銅鼎有關?”

李青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警惕:“我不能說,說了你們也會被牽連。總局的勢力太大了,他們無處不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源夢靜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你們走吧,帶著我,你們也回不去的。那個神秘勢力……已經盯上你們了……他們不會讓你們帶著我回到總局的……”

源夢靜心中一凜,想起了之前李青使用通訊器聯絡神秘勢力的場景,連忙追問道:“你說的神秘勢力,到底是什麼人?他們的目標是什麼?與總局有什麼關係?”

但無論眾人如何追問,李青都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他咬緊牙關,臉色堅定,顯然是打定了主意,不再透露任何資訊。

牟斌上前一步,躬身對源夢靜說道:“陛下,李青已經被抓獲,傷勢嚴重,需要立刻醫治。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源夢靜看著李青蒼白的麵容與流血的傷口,沉吟片刻,語氣堅定地說道:“將他帶回乾清宮密室看管。傳旨太醫院,派最好的太醫前來為他醫治傷口,務必保住他的性命;另外,派四名錦衣衛輪流值守密室,日夜看管,不準任何人靠近,同時密切關注京城內外的異常動向,防止神秘勢力前來劫人。”

他頓了頓,看向林默與藍蓧,補充道:“距離四月還有六天,我們必須在這六天內,做好返回全證世界的準備,同時加強皇城與乾清宮的戒備,防範神秘勢力的襲擊。李青口中的秘密與神秘勢力,都關乎全證世界的安危,我們必須將他安全地帶回去。”

“遵旨!”牟斌躬身領命,示意兩名錦衣衛上前,用一塊厚厚的麻布將李青包裹起來,抬著他,跟在源夢靜等人身後,朝著太廟外走去。

李青躺在麻布中,透過麻布的縫隙,看著夜空中的一輪殘月,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不甘。他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回到乾清宮後,錦衣衛將李青安置在一間特製的密室中。這間密室位於乾清宮西側的地下,四周用厚厚的青石板與木板加固,門窗都用鐵條封鎖,外麵還有四名手持綉春刀的錦衣衛輪流值守,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太醫院的太醫們連夜趕來,為李青處理傷口。他們先用烈酒清洗傷口,清除化膿的組織,然後用止血草藥敷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繃帶層層包紮。太醫們還為他開具了安神、消炎的湯藥,讓錦衣衛用勺子喂他服下,防止他再次試圖自盡,同時也能緩解他的傷勢與疼痛。

林默守在密室中,看著太醫們為李青處理傷口,眉頭緊鎖:“他的傷口感染嚴重,左臂的刀傷已經傷及筋骨,若不是他體質強健,恐怕早已撐不住了。但我們沒有未來世界的醫療裝置,無法為他清創縫合,隻能用弘治朝的草藥保守治療,盡量維持他的生命,能不能撐到四月初一,還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源夢靜點了點頭,語氣沉重:“無論如何,必須讓他活到返回全證世界的那一天。總局需要從他口中得知神秘勢力的真相,這關乎全證世界的安危,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接下來的六天,京城內外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動向,神秘勢力也沒有現身。源夢靜等人一邊密切關注李青的傷勢變化,一邊整理返回全證世界的相關事宜——他們檢查了通訊裝置的能量儲備,整理了此次任務的相關資料,將李青留下的手槍、短刀等現代武器妥善保管,防止流入弘治朝,引發歷史偏差。

野比子每天都會去密室中看望李青。她沒有追問秘密,隻是偶爾會給李青帶一些水果、糕點,或者坐在一旁,靜靜地陪他說說話,講述全證世界的故事。李青大多時候都閉著眼睛,沉默不語,但偶爾也會睜開眼睛,聽野比子講述,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嚮往,也有遺憾。

四月初一,終於到來。這一天,京城的天空格外晴朗,陽光明媚,萬裡無雲。金色的陽光灑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春日氛圍中。

乾清宮的地下密室中,通訊裝置的指示燈突然開始閃爍,發出微弱的藍光,越來越亮,最終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柱,籠罩著通訊裝置。這是返回全證世界的訊號,意味著傳送通道已經開啟。

源夢靜、林默、藍蓧與野比子站在通訊裝置前,心中百感交集。他們看向被捆綁在角落的李青,他也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閃爍的通訊裝置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該走了。”源夢靜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捨與期待。不捨的是這段在弘治朝的經歷,是與牟斌、紅袖等錦衣衛、暗衛的情誼;期待的是回到闊別已久的全證世界,回到自己的家鄉。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推開,牟斌帶著四名錦衣衛走了進來。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陛下,皇城內外一切正常,沒有發現神秘勢力的蹤跡,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可以隨時出發。”

源夢靜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牟斌身上,語氣誠懇地說道:“牟斌,這段時間,多謝你與所有錦衣衛、暗衛的相助。若不是你們,我們也無法順利抓獲李青。這份恩情,我們銘記在心。”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這枚玉佩是他的貼身之物,質地溫潤,上麵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紋,是全證世界的工匠用特殊材料製作而成,兼具明代玉佩的樣式與現代工藝的精緻。他將玉佩遞給牟斌,繼續說道:“這枚玉佩,你收下。日後若有需要,可憑此玉佩進宮見朕——如果我們還有機會返回弘治朝的話。”

牟斌雙手接過玉佩,緊緊握在手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不捨,躬身行禮,聲音哽咽:“臣,謝陛下恩典!祝陛下與皇後娘娘、皇祖母、太子殿下一路順風,平安返回故土!”

源夢靜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轉身,與林默、藍蓧、野比子一起,走到通訊裝置前。林默伸出手,輕輕按下了通訊裝置的啟動按鈕。

瞬間,通訊裝置發出一道強烈的藍光,比之前更加耀眼,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將源夢靜、林默、藍蓧、野比子與被捆綁的李青一同籠罩在其中。藍光溫暖而柔和,包裹著他們的身體,沒有絲毫不適感,隻有一種輕盈的漂浮感。可就在眾人以為傳送即將啟動,即將踏上歸途之際,那道強烈的藍光突然開始劇烈閃爍,原本柔和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眼而紊亂,包裹著身體的輕盈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大的、拉扯般的衝擊力,讓幾人忍不住悶哼出聲。

李青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這股衝擊下劇烈顫抖,他臉色瞬間漲紅,又迅速變得慘白,一口鮮血忍不住從嘴角溢位,混著之前未乾的黑血,顯得格外猙獰。他看著身邊同樣麵露痛苦的源夢靜等人,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開口說道:“神秘勢力……他們的目標是全證世界的核心能源……他們潛伏在總局內部……已經策劃了很久……你們……一定要小心……他們不會讓你們……順利回去的……”話音未落,李青的頭猛地一歪,徹底陷入了昏迷,不知是暈過去還是傷勢過重已然垂危。

這是他最後的警告,也是他唯一能透露的資訊。話音剛落,那道紊亂的藍光突然“嗡”的一聲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隨後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原本巨大的光柱瞬間收縮,最終徹底消失不見,隻留下通訊裝置表麵還在微微發燙,指示燈也恢復了最初的熄滅狀態,彷彿剛才那場聲勢浩大的傳送前奏從未發生過。源夢靜、林默、藍蓧與野比子四人踉蹌著跌坐在地,身體還殘留著被拉扯的痠痛感,眼前陣陣發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密室中恢復了之前的寂靜,隻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地上李青微弱的喘息聲。通訊裝置徹底陷入沉寂,再也沒有任何反應。源夢靜撐著地麵慢慢站起身,踉蹌了兩步走到通訊裝置前,伸手觸控其表麵,隻感受到一片餘溫,除此之外毫無異常,可那扇通往全證世界的傳送通道,卻再也沒有開啟的跡象。密室中依舊有牟斌與四名錦衣衛,還有地上捆綁李青的繩索與新添的一灘暗紅血跡,他們所有人,都還在弘治朝的乾清宮地下密室裡,根本沒有離開。

牟斌與四名錦衣衛也被剛才藍光的異動驚得臉色發白,見藍光消失,眾人都還在原地,連忙上前攙扶起源夢靜等人,語氣驚慌地問道:“陛下,您沒事吧?剛才那光芒……是怎麼回事?”牟斌看著毫無動靜的通訊裝置,又看了看跌坐在地的幾人,心中已然明瞭大半,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難道……傳送失敗了?”

源夢靜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隻是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凝重,他盯著通訊裝置,沉聲道:“不是傳送失敗,是被乾擾了。”林默也快步走到通訊裝置前,仔細檢查著裝置的每一處細節,指尖劃過裝置的介麵與按鈕,眉頭緊鎖道:“裝置沒有損壞,但能量訊號完全中斷了,像是被一股外部力量強行阻斷了與全證世界的連線。李青剛才說的沒錯,神秘勢力真的潛伏在總局內部,他們早就盯上了我們,就是要阻止我們帶著李青回去。”

藍蓧扶著野比子站起身,野比子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依舊強撐著說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通訊裝置被乾擾,無法聯絡總局,也無法啟動傳送,我們被困在弘治朝了?”藍蓧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凝重,她看向源夢靜,等待著他的決斷。源夢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慌不得。我們雖然沒能回去,但也成功抓獲了李青,隻要保住他的性命,找到乾擾訊號的源頭,就還有機會。”他轉頭看向牟斌,下令道:“牟斌,加派守衛,不僅要看好李青,還要嚴密監控乾清宮內外的所有動向,任何可疑人員都不能放過。另外,再去傳旨太醫院,讓太醫務必保住李青的性命,他現在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遵旨!”牟斌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安排下去。密室中,林默還在反覆檢查著通訊裝置,試圖找到訊號被乾擾的痕跡;藍蓧則在安撫受驚的野比子,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密室四周的動靜;源夢靜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昏迷的李青和沉寂的通訊裝置,心中充滿了感慨與決絕。他原本以為抓獲李青、啟動傳送,這場跨越時空的任務就會圓滿結束,卻沒想到,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神秘勢力的阻撓、與全證世界的失聯、被困弘治朝的困境,還有李青口中總局的秘密與核心能源的危機,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牢牢困住。

但他不再畏懼。因為他身邊有林默、藍蓧、野比子,還有牟斌等忠心耿耿的錦衣衛與暗衛。隻要他們團結一心,攜手並肩,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沒有破解不了的秘密。當務之急,是找到神秘勢力在弘治朝的據點,查清他們乾擾傳送的手段,同時保護好李青,從他口中撬出更多關於總局與神秘勢力的真相。

密室之外,乾清宮的夜色正濃,月光透過宮牆的縫隙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沉悶而悠長,打破了皇城的寂靜。源夢靜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密室的大門,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新的征程,已然開啟,隻是這一次,他們的戰場,依舊在這片陌生而古老的弘治朝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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