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暮春的晨曦,終於穿透了京城多日的肅殺之氣。乾清宮的金磚地麵被晨光染成暖金色,殿外的銅鶴香爐裊裊升起檀香,取代了前夜戰場的硝煙。源夢靜身著明黃常服,卸下了龍袍的沉重,卻依舊端坐在龍椅上,神色凝重地翻閱著案頭的奏疏——那是林默連夜整理的《弘治朝實錄節要》,密密麻麻的硃批標註著關鍵治國舉措,每一筆都藏著對過往乾預失當的反思。林默立於階下,玄色勁裝已換為素色宮裝,手中捧著一卷《明會典》,眼底帶著未消的疲憊,卻更多了幾分篤定,指尖反覆摩挲著書頁上“弘治中興”的記載,心中滿是懊悔。
“陛下,這是內閣擬出的《中興六策》,臣已對照《實錄》核對,核心舉措皆貼合弘治初元的施政脈絡。”林默上前一步,將奏疏呈遞上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若當初在跨時空學院認真研習明史,吃透弘治朝的治國精髓,也不至於因一時急功近利,偏離歷史軌跡,引發江南戰亂、京畿動蕩這般禍事。回去之後,我定要聯名總局同僚,提議將《中國古代史·明卷》列為跨時空執行人員的必修課,再加設‘弘治中興專題研修’,讓所有人都牢記,跨時空修正,首重循史,而非妄改。”
源夢靜接過奏疏,指尖劃過“勤政、節儉、吏治、民生、邊備、抑宦”六個燙金關鍵詞,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愧疚。她俯身翻看著《弘治朝實錄》,上麵清晰記載著這位歷史上的賢君親政後的每一步舉措,溫和卻堅定,守成卻不泥古。“是啊,我們隻知弘治帝是明代少有的賢君,締造了中興之治,卻忘了他的治世之道,從來不是大刀闊斧的激進變革,而是‘潤物細無聲’的穩紮穩打。”她抬眸看向殿外,晨光已漫過丹陛,照在等候議事的大臣佇列上,“傳旨,今日巳時召開禦前會議,召內閣、六部、三廠、錦衣衛、火器營主要官員議事,議題便是‘循弘治舊製,正朝綱民心,修正偏差,復我大明昇平’。”
巳時三刻,乾清宮大殿內文武林立,氣氛肅穆卻不壓抑。內閣首輔劉健身著緋色官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手中捧著象牙笏板,身旁的次輔李東陽、謝遷麵色肅然,目光中帶著對朝政革新的期盼;六部尚書依次排開,戶部尚書掌著財政,眉頭微蹙,似在思慮民生用度,刑部尚書手持刑律,神色冷峻;沈煉依舊身著飛魚服,肩傷未愈卻脊背挺直,綉春刀斜挎腰間,目光沉凝;王振站在宦官佇列之首,手中拂塵輕揮,眼神卻閃爍不定,顯然察覺到朝堂風向將變;周泰、蘇媚、秦風等將領立於殿尾,蘇媚手腕雖傷,卻依舊身姿挺拔,秦風則一身勁裝,靜待陛下旨意。
源夢靜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眾臣,開門見山,未有半句虛言:“昨夜青龍山叛亂雖平,然江南戰火綿延半載,京畿一夜喋血,皆因朕此前施政失當,偏離了本朝應有的治理軌跡。自今日起,朝廷施政一切以《弘治實錄》為綱,恢復我朝初建以來的仁政治國之道,復刻弘治中興的核心舉措。朕與皇後已議定《中興六策》,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共商推行之法,願諸位同心同德,助朕整頓朝綱,還萬民一個太平天下。”
源夢靜的話音剛落,內閣首輔劉健便率先出列,躬身行禮,聲音鏗鏘有力,滿是振奮:“陛下聖明!弘治初元,陛下親政之初,便以‘仁政’為本,革除前朝成化朝的積弊,罷傳奉、停織造、輕徭薄賦,方有四海初平之象。如今陛下迷途知返,欲循初元治世之法,實乃大明之幸,萬民之福!臣以為,欲復中興,首當其衝應整頓吏治——近年以來,傳奉官泛濫成災,至弘治十二年,傳升文職已達八百四十餘員,武職二百六十餘員,比之成化末年增了一倍不止,冗官遍地,耗空國庫,更有甚者,無才無德之輩憑諂媚得官,欺壓百姓,民怨沸騰,此乃吏治第一大弊!”
劉健的話字字切中要害,殿內眾臣皆頷首認同,不少文官更是麵露憤慨。成化朝傳奉官之弊,早已讓朝堂烏煙瘴氣,弘治帝親政之初雖裁汰過一批,卻因後續施政偏差,死灰復燃,如今愈演愈烈。
“劉首輔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源夢靜頷首,目光掃過眾臣,語氣堅定,無半分遲疑,“傳旨:即日起,罷黜所有未經科舉、薦舉、銓選正規程式的傳奉官,凡成化末年至本朝新增的冗官,由內閣會同吏部逐一覈查,有才德者留用,無才無德者一律裁汰,遣返原籍;內閣與吏部即刻重訂官員考覈製度,以‘廉能、勤政、惠民’為核心,三年一考,五年一大考,考績優者擢升,考績劣者降職,貪腐枉法、欺壓百姓者,一經查實,立斬不赦,絕不姑息!”
她的話擲地有聲,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殿外的風聲穿過窗欞,輕輕響動。那些靠著鑽營得官的官員暗自心驚,而清正廉明之臣,則麵露喜色,躬身稱是。
源夢靜的目光隨即轉向立於宦官佇列的王振,語氣驟然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東廠掌印太監王振,恃權妄為,濫用私刑,昨夜宮禁之中,竟擅殺宮女,目無王法,此等宦官,留之何用?即刻免去王振東廠掌印之職,褫奪蟒紋宮裝,調往南京孝陵守陵,非朕特召,終身不得回京!”
王振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金磚,連連磕頭,口中高呼“陛下饒命”,卻不敢有半句辯解。他深知,陛下此次是動真格要革除宦官乾政之弊,自己昨夜擅殺宮女,不過是陛下治罪的由頭,若再辯解,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源夢靜看都未看他一眼,繼續下令:“東廠事務,暫由司禮監隨堂太監李榮兼管,即日起,東廠所有緝捕、審訊事宜,必須會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嚴禁單獨辦案、私設刑堂;東廠番子非奉三司文書,不得擅自闖入官民府邸,不得隨意拿人——這便是我朝‘抑宦’的核心,宦官本是內廷侍從,不得乾預朝政,廠衛不得擅權,此為鐵律,違者,誅九族!”
這道旨意,徹底斬斷了東廠獨斷專行的權力,回歸了弘治朝廠衛受朝廷規製的本源。殿內眾臣皆躬身領旨,心中大石落地——自明成祖設東廠以來,宦官乾政之弊便屢禁不止,如今陛下嚴令約束,正是中興之兆。
“其次,便是民生與經濟。”林默適時出列,展開手中的《民生策疏》,聲音清冷卻溫和,貼合著弘治帝仁政的核心理念,“歷史上,陛下親政之初,便輕徭薄賦、治理水利,尤為重視農業生產,視農桑為天下之本。此前朝廷推行的分田政策,初衷是為了抑製土地兼併,讓無地、少地的百姓有田可種,這與我朝‘重農抑兼併’的治世理念相合,因此,朕與皇後議定,分田政策不予廢除,反而要參照弘治朝的農桑之法,加以優化完善,使其更貼合國情,更惠及萬民。”
林默的話,讓戶部尚書心中一鬆,他本還擔憂陛下會因叛亂廢除分田政策,如今聽聞保留,便知陛下並非因噎廢食。他隨即出列,躬身進言:“皇後娘娘所言極是,分田政策本是善政,隻是此前推行過急,未加規製,才讓部分豪強有機可乘。如今優化完善,實乃民心所向。隻是臣有一憂,江南、京畿的貴戚、豪強,多有逾製占田者,甚者占田數千頃,若要推行分田,必然要收回其超額田產,恐遭其抵製;再者,宗室諸王,如岐王、益王等,陛下此前多有賞賜田產,若按製收回,恐引發宗室不滿。”
戶部尚書的擔憂,正是殿內眾臣心中所想。土地,是封建王朝貴戚、豪強、宗室的核心利益,分田政策觸及的,正是這部分人的根本,推行之難,可想而知。
林默早有思慮,目光掃過眾臣,從容應答:“尚書所言的擔憂,朕與皇後早已料到。但我朝推行分田,並非強取豪奪,而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其一,定田畝之限:凡天下官民,庶民一戶占田不得過三十畝,品官按品級定限,一品官百畝,二品官九十畝,依次遞減,九品官十畝,宗室諸王,同一品官之限,百畝為界,逾限者,即為逾製占田;其二,收田有補:凡逾製占田者,朝廷限定三個月期限,自行將超額田產退還官府,官府按田畝肥瘦,給予平價補償,絕不虧待;其三,逾期嚴懲:若逾限不還,一經查實,便以‘欺君罔上、兼併民田’論罪,田產悉數充公,本人貶為庶民,情節嚴重者,斬立決!”
她頓了頓,看向戶部尚書,補充道:“至於宗室諸王,朕會親下聖旨,曉以大義,宗室乃是大明之宗,當為天下表率,若宗室皆能遵製退田,天下豪強,豈敢不從?若有宗室執意阻撓,朕亦不會徇私,按製處置——畢竟,宗室的榮寵,源於大明的江山,源於萬民的擁戴,若因一己之私,失了民心,毀了江山,宗室又何談榮寵?”
林默的話,合情合理,既定下了鐵律,又留了餘地,殿內眾臣皆頷首認同,劉健更是撫須稱讚:“皇後娘娘此策,兼顧法理與人情,實乃良策!臣以為,還應加一條,分田之後,官府需給百姓發放田契,明確田產歸屬,嚴禁豪強再行兼併,同時,鼓勵百姓墾荒,凡墾荒所得田產,五年內免繳賦稅,以此激勵百姓耕織。”
“劉首輔所言極是,即刻納入分田政策,頒行天下。”源夢靜當即應允,又道,“傳旨戶部,即刻印刷萬份《分田令》與《田畝限製令》,由三廠精銳與地方官府配合,張貼於天下各州、府、縣、鄉,讓百姓皆知朝廷分田之法,皆知逾製占田之罪;同時,減免江南戰亂之地三年賦稅,京畿及其他地區一年免征,凡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官府負責安置,發放種子、農具,助其恢復生產——這便是我朝‘重農惠民’的根本,百姓有田可種,有飯可吃,天下方能太平。”
民生之策議定,殿內氣氛愈發熱烈,眾臣皆能感受到,陛下與皇後此次的施政,並非激進的變革,而是貼合本朝治世理唸的優化,是真正的為民著想。接下來,便是眾人最為關注的——中廠的處置。
中廠是源夢靜與林默跨時空乾預後設立的特殊機構,非弘治朝原有建製,如今要恢復歷史軌跡,中廠的去留,成了關鍵。秦風、蘇媚等中廠官員,皆目光緊張地看向龍椅上的源夢靜,心中既擔憂機構被廢,自己無立足之地,又深知中廠本就非本朝建製,理當歸製。
源夢靜的目光落在秦風、蘇媚身上,語氣柔和了幾分,畢竟,中廠的將士,皆是精銳,昨夜平叛,更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她斷不會寒了這些將士的心。“中廠本是朕為平叛臨時設立的機構,非我朝原有建製,如今叛亂已平,天下歸安,中廠獨立建製,即刻廢除。”
此言一出,秦風、蘇媚心中一沉,正要領旨,卻聽源夢靜話鋒一轉:“但中廠五百女官,二十名暗影衛,皆是忠勇之士,昨夜平叛,浴血奮戰,功不可沒,朕豈會因機構廢除,便棄之不用?今有兩處安置,其一,中廠兩百女官,併入錦衣衛,專司宮廷護衛、後宮警戒,以及女性人犯的緝捕、看管,歸錦衣衛指揮使沈煉管轄,蘇媚女官戰功卓著,任錦衣衛副指揮使,專管此部女官;其二,兩百女官,改編為‘農桑監察司’,歸戶部管轄,專司天下分田政策的落實、覈查,監督地方官員是否徇私舞弊、豪強是否暗中兼併,凡發現問題,可直接上奏朕,有先斬後奏之權;剩餘百名女官,留守坤寧宮,負責後宮安全,由皇後直接調遣。”
她看向秦風,繼續道:“秦風統領的二十名暗影衛,皆是潛行刺殺的精銳,編入錦衣衛北鎮撫司,任北鎮撫司千戶,專司緝捕叛亂餘孽、貪腐官員,直接對內閣與朕負責,依舊保留暗影衛的編製,獨立行動,不受錦衣衛其他部門乾涉。”
這樣的處置,既廢除了中廠這一非歷史建製,讓朝廷機構回歸弘治朝的正軌,又將中廠的精銳將士妥善安置,人盡其才,既貼合了歷史修正的需求,又不失帝王的仁厚。秦風、蘇媚心中的大石瞬間落地,當即跪地領旨,聲音鏗鏘:“臣,謝陛下隆恩,定當肝腦塗地,報效大明!”
沈煉也出列躬身:“臣遵旨,定當與蘇副指揮使同心同德,整頓錦衣衛,使其歸製守禮,專司其職,不辱使命!”
錦衣衛與東廠的規製既定,中廠妥善處置,殿內的核心議題,便隻剩邊備與火器營了。火器營是林默此前改良火器後設立的精銳部隊,弘治朝雖有火器,但並未有如此成建製的火器營,如今要恢復歷史,火器營的調整,也勢在必行。
火器營總兵周泰出列,躬身請旨:“陛下,火器營五千將士,皆是經嚴格訓練的精銳,手中火器,皆是皇後娘娘改良的利器,昨夜平叛,炮火立了大功。如今朝廷要復弘治舊製,臣請旨,對火器營加以調整,而非廢除——弘治朝雖無建製火器營,卻也重視火器之用,邊軍之中,多有火器手,如今我朝火器營,可分編於九邊重鎮,助邊軍守禦。”
“周總兵所言,正合朕意。”源夢靜頷首,她深知,火器營的存在,並非歷史偏差的核心,弘治朝本就重視火器,隻是未成建製,如今將火器營分編邊軍,既貼合歷史,又能增強邊備,一舉兩得,“傳旨:火器營五千將士,三千人留守京城,負責九門防務與宮廷警戒,歸五軍都督府管轄,依舊保留火器營的編製,專司京城火器防禦;其餘兩千人,分赴宣府、大同、延綏九邊重鎮,每鎮兩百餘人,編入邊軍,擔任火器教習,訓練邊軍火器手,改良邊軍火器——這與我朝‘撫安四夷、不輕言戰’的邊備理念相合,邊軍守禦,重在威懾,火器之利,正可壯我大明邊軍聲威,讓草原各部不敢輕易來犯。”
周泰躬身領旨,心中振奮——火器營不僅得以保留,還能遠赴邊鎮,揚大明火器之威,這是他身為武將,最大的心願。
至此,《中興六策》的核心舉措,皆在禦前會議上議定:整頓吏治,裁汰冗官,罷黜傳奉官;抑製宦權,約束廠衛,東廠歸三司會審;保留分田,優化規製,抑製土地兼併;妥善處置中廠,精銳歸製,人盡其才;調整火器營,分編邊軍,增強邊備;最後一條,便是帝王勤政,朝廷節儉,復刻弘治帝的賢君之姿。
源夢靜看著階下眾臣,最後強調:“朕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恪守弘治治世之道,每日早朝,親理朝政,批閱奏疏,不辭辛勞;後宮崇尚節儉,停罷一切織造、採辦,減少各地貢品,凡非民生必需、邊備必需的開支,一律裁減,將國庫銀兩用在吏治整頓、民生恢復、邊備修繕之上。諸位大臣,若發現朕有怠政、奢靡之舉,可直接進諫,朕若不聽,可聯名內閣,強諫之!”
“臣等遵旨,陛下聖明!”殿內眾臣齊齊跪倒,山呼萬歲,聲音震徹乾清宮,久久不散。這一刻,源夢靜不再是那個跨時空執行任務的監督司司長,而是真正的弘治帝,執掌大明江山,心繫天下萬民;林默也不再是跨時空科科長,而是大明皇後,輔佐帝王,整頓朝綱。他們終於明白,跨時空修正歷史,從來不是靠激進的變革,而是靠循史而行,在歷史的框架內,做出最貼合民心的選擇。
禦前會議結束後,各項政策便以雷霆之勢推行開來。京城之內,吏部與內閣聯手,開始覈查冗官、傳奉官,短短三日,便裁汰了一千兩百餘名無才無德的官員,罷黜了三十餘名貪腐的地方官,朝堂為之一清;司禮監隨堂太監李榮接管東廠後,按旨整頓,廢除了東廠私設的刑堂,將所有在押人犯移交三司會審,東廠番子的囂張氣焰,瞬間被打壓下去,京城百姓拍手稱快。
錦衣衛也迎來了大整頓,沈煉與蘇媚聯手,裁汰了錦衣衛內的閑散冗員,將兩百名中廠女官編入宮廷護衛,訓練有素的女官,身姿矯健,行事縝密,讓宮廷警戒更為嚴密;秦風的二十名暗影衛,則成了北鎮撫司的一把利劍,短短數日,便緝捕了數十名青龍山叛亂的餘孽,以及三名貪腐的四品官員,錦衣衛的威名,不再是靠擅權妄為,而是靠秉公執法。
然而,政策推行到地方,卻遇到了阻力。三日後,江南蘇州、鬆江兩地傳來急報:當地豪強地主聯合起來,抵製分田政策,不僅拒不退還超額田產,還煽動麾下佃農鬧事,砸毀了地方官府張貼的《分田令》,更有甚者,膽大包天,殺害了兩名前往鬆江覈查田畝的農桑監察司女官。
幾乎同時,京城的岐王朱佑棆也上書朝廷,直言分田政策“違背祖製,損害宗室利益”,要求陛下收回成命,還聯合了益王、衡王等數位宗室親王,在王府中聚議,意欲向陛下施壓。
乾清宮內,源夢靜看著江南的急報與岐王的奏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將奏疏狠狠拍在案幾上,茶水濺出,打濕了奏疏上的字跡:“這些豪強、宗室,真是冥頑不靈!朕念及仁政,給了他們三個月的期限,還給予補償,他們卻竟敢公然抵製,甚至殺害朝廷命官,當朕的刀,是擺設嗎?”
林默站在一旁,看著奏疏,眼神冷冽,卻並未慌亂:“陛下息怒,江南豪強素來目無王法,成化朝便縱容他們,如今陛下要動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會狗急跳牆;岐王等宗室,不過是仗著皇家血脈,貪得無厭,以為陛下不敢拿他們怎樣。如今,懷柔之策已行不通,唯有恩威並施,嚴懲首惡,方能震懾天下。”
“皇後所言,正是朕的心意。”源夢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朕準你親赴江南,督辦分田事宜,蘇媚率領兩百農桑監察司女官,秦風率十名暗影衛隨行,再調南京錦衣衛一千緹騎,歸你調遣——你可便宜行事,凡公然抵製分田、殺害朝廷命官者,先斬後奏;凡煽動佃農鬧事者,擒獲首惡,脅從者赦免,曉以大義。至於岐王,朕親自處理,讓他知道,朕的皇家血脈,不是他貪得無厭的靠山。”
“臣遵旨。”林默躬身領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必讓江南分田政策,落地生根,還江南百姓一個公道。”
當日下午,林默便身著玄色勁裝,辭別源夢靜,率領著農桑監察司女官、暗影衛與南京錦衣衛緹騎,浩浩蕩蕩地出了京城,朝著江南進發。隊伍綿延數裡,旌旗上寫著“大明農桑監察司”六個大字,迎風招展,氣勢如虹。
林默走後,源夢靜便著手處理岐王之事。她並未召見岐王,而是直接下了一道聖旨,送往岐王府:“岐王朱佑棆,身為宗室,不思為天下表率,反而公然抵製朝廷分田善政,妄言祖製,蠱惑宗室,罪一;朕賜田百畝,已逾一品官之限,卻仍貪得無厭,占田千頃,兼併民田,致使數十戶百姓無田可種,流離失所,罪二;接旨之後,限三日內退還超額田產,赴太廟思過一月,若有違抗,削去王爵,貶往鳳陽守陵,終身不得回京!”
這道聖旨,字字嚴厲,沒有半分情麵,直接戳中了岐王的要害。岐王本以為陛下會礙於宗室情麵,對他稍加縱容,卻沒想到陛下如此強硬,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聯合其他宗室施壓,連夜便命人清點超額田產,退還官府,還親自前往太廟,閉門思過。
其他宗室親王見岐王這般下場,皆是心驚膽戰,紛紛主動清點田產,退還官府,不敢有半分違抗。宗室的阻力,便這般被源夢靜以雷霆手段,徹底化解。
而江南之地,林默的到來,也讓囂張的豪強地主感受到了朝廷的威嚴。林默抵達蘇州後,並未直接派兵鎮壓,而是先在蘇州府衙前設立公案,張貼告示,召見當地百姓,傾聽百姓的訴求。百姓們見皇後娘娘親自前來,還帶著精銳的將士,皆鼓起勇氣,紛紛上前狀告當地豪強兼併田產、欺壓百姓的罪狀,有百姓甚至拿出了豪強強佔田產的字據,哭訴自己家破人亡的遭遇。
林默將百姓的狀告一一記錄在案,隨後,便點齊兵馬,直奔蘇州最大的豪強沈家。沈家占田兩千餘頃,是蘇州抵製分田的首惡,也是殺害兩名農桑監察司女官的主謀。沈家主仗著家中有錢有勢,還豢養了數百名家丁,見林默率兵前來,竟還敢閉門反抗,讓家丁們手持兵刃,站在城牆上,與朝廷兵馬對峙。
“沈主薄,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奉公守法,反而兼併民田,殺害朝廷命官,公然違抗聖旨,今日,朕便替天行道,取你項上人頭!”林默立於陣前,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嚴。
話音未落,蘇媚便率領著農桑監察司女官,手持改良後的火銃,朝著城牆上射擊;秦風則率領暗影衛,潛行至沈家後門,翻牆而入,解決了沈家的守衛,開啟了後門。南京錦衣衛緹騎趁機沖入沈家,與沈家家丁激戰。
沈家的家丁雖多,卻皆是烏合之眾,哪裏是朝廷精銳的對手?不過一個時辰,沈家便被攻破,沈家主被秦風生擒,押至林默麵前。林默當著蘇州百姓的麵,宣讀了沈家的罪狀,隨後,按律將沈家主斬首示眾,沈家的田產悉數充公,分給當地無地的百姓。
蘇州沈家的下場,讓江南各地的豪強地主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公然抵製分田政策,紛紛主動退還超額田產,就連最頑固的鬆江顧家,也連夜清點田產,送至官府。林默趁熱打鐵,在江南各州、府、縣設立農桑監察點,由女官坐鎮,監督分田政策的落實,為百姓發放田契,還親自前往各村各鄉,檢視百姓的耕織情況,為百姓解決墾荒、灌溉的難題。
短短一個月,江南的分田政策便徹底落地,數萬無地、少地的百姓,都分到了屬於自己的田地,拿到了朝廷發放的田契。百姓們歡天喜地,紛紛在田頭插上大明的旗幟,焚香叩拜,感念陛下與皇後的仁政。江南的農業,也迅速恢復,田間地頭,皆是百姓耕織的身影,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而京城之內,源夢靜也始終恪守著自己的誓言,勤政節儉,復刻著歷史上弘治帝的賢君之舉。她每日清晨便臨朝聽政,與大臣們商議朝政,午後則回到乾清宮,批閱奏疏,常常批閱至深夜,殿內的燭火,夜夜不息;她廢除了後宮的諸多奢靡規製,減少了各地的貢品,將後宮的開支縮減了一半,省下的銀錢,全部撥入戶部,用於民生恢復與邊備修繕;她還效仿歷史上的弘治帝,親自前往京郊的農田,檢視農桑情況,與百姓交談,詢問百姓的疾苦,百姓們皆稱其為“賢君”。
源夢靜還重用劉健、李東陽、謝遷等賢臣,將他們視為左膀右臂,凡事皆與他們商議,虛心納諫。劉健等賢臣也不負陛下所託,盡心儘力輔佐朝政,整頓吏治、治理水利、修繕邊備,事事親力親為。在源夢靜與眾臣的共同努力下,大明的朝政,迅速回歸正軌,弘治中興的景象,漸漸重現:朝堂清明,冗官盡除,貪腐斂跡;民間太平,百姓有田可種,有飯可吃,流離失所的百姓皆得以安置;邊備穩固,火器營分編邊軍後,邊軍的火器戰力大增,草原各部不敢輕易來犯;廠衛歸製,宦官不得乾政,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這一日,暮春的夕陽灑在坤寧宮的庭院裏,落英繽紛,煞是好看。源夢靜處理完朝政,便來到坤寧宮,林默剛從江南迴京,風塵僕僕,卻麵色紅潤,眼中滿是欣慰。兩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麵前擺著一杯清茶,看著庭院裏的春色,皆是感慨萬千。
“江南的分田,都落實了?”源夢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問道。
“嗯,都落實了。”林默點頭,眼中滿是笑意,“江南的百姓,都分到了田,拿到了田契,如今田間地頭,都是耕織的身影,就連最偏遠的鄉村,也有了炊煙,再也不是往日戰火紛飛的模樣了。”
“那就好。”源夢靜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空,夕陽正緩緩落下,染紅了半邊天,“我們終於把歷史的軌跡,拉回了正軌,復刻了弘治中興的景象。現在想來,當初在跨時空學院,真是太不重視歷史學習了,隻知道死記硬背理論,卻沒有吃透歷史的細節,不知道弘治帝的治世之道,才會一時急功近利,引發這麼多禍事。”
“是啊。”林默深有同感,她從袖中取出一份草擬的《跨時空學院歷史課程改革提議》,放在石桌上,“這是我在江南的路上,草擬的課程改革提議,回去之後,我便聯合總局的同僚,正式提交。提議裡明確,將《中國古代史》《中國近現代史》列為跨時空執行人員的必修課,考試不及格者,不得參與跨時空任務;同時,增設各朝代的治世專題研修,比如‘弘治中興’‘貞觀之治’,讓執行人員吃透各朝代的治理精髓,避免再出現因歷史知識匱乏,導致的乾預失當。”
源夢靜拿起提議,仔細翻看,眼中滿是贊同:“這份提議,考慮得很周全,不僅要設必修課,還要增加實地研修,讓執行人員通過跨時空觀測,親眼看看各朝代的治世景象,加深理解。另外,還要增設跨時空乾預案例分析課,把我們這次的失誤,作為反麵案例,讓所有人都引以為戒。”
“陛下所言極是,我回去後,便把這些內容加進去。”林默點頭,又道,“如今,大明的局勢已經穩定,歷史軌跡也回歸了正軌,總局的救援訊號,應該也快到了吧?我們還有八個月的時間,隻要守好這八個月,大明的弘治中興,便會徹底穩固,我們的任務,也就真正完成了。”
源夢靜看向林默,眼中滿是篤定:“會的,總局的救援訊號,一定會來的。這八個月,我們依舊恪守弘治治世之道,守好這大明的江山,守好這天下的萬民。等我們回去,便把跨時空學院的歷史課程改革落實,讓所有跨時空執行人員都明白,歷史,是跨時空修正的根基,不懂歷史,便不配談修正。”
林默頷首,與源夢靜相視一笑。庭院裏的夕陽,漸漸落下,夜色初臨,宮牆上的燈籠,次第亮起,照亮了坤寧宮的庭院,也照亮了大明的萬裡江山。
此時的大明,京城朝堂清明,江南農桑興盛,邊鎮固若金湯,百姓安居樂業,真正的弘治中興,已然重現。源夢靜與林默,這兩位來自未來的跨時空執行者,在經歷了失誤與反思後,終於用自己的行動,修正了歷史的偏差,復刻了屬於弘治朝的太平盛世。而他們心中,也早已埋下了重視歷史的種子,待他們回到跨時空學院,這顆種子,便會生根發芽,讓更多的跨時空執行者,懂得循史而行,懂得歷史的重量。
夜色漸濃,乾清宮的燭火,依舊亮著,源夢靜又回到了乾清宮,批閱著各地的奏疏,每一筆,都寫著對大明江山的守護;坤寧宮的燈光,也亮著,林默正在整理江南的分田檔案,每一頁,都記著對天下萬民的承諾。他們知道,在總局的救援訊號到來之前,他們依舊是弘治帝與大明皇後,依舊要守著這大明的江山,守著這來之不易的昇平盛世。而這段在弘治朝的經歷,也終將成為他們一生的財富,讓他們明白,跨時空修正的意義,從來不是改變歷史,而是守護歷史,守護那些屬於天下萬民的太平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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