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暮春的風,裹挾著江南戰場的血腥氣,悄然漫入京城。坤寧宮的琉璃瓦在陰沉天色下泛著冷光,殿內燭火被穿堂風攪得忽明忽暗,映得林默緊繃的側臉滿是焦灼。她身著玄色勁裝,腰間那柄刻蓮短銃早已沒了往日的寒光,能量指示燈徹底暗沉,如同她們此刻陷入死局的心境。來回踱步的靴聲碾過青磚,在寂靜的殿宇裡反覆迴響,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重壓之上。
“陛下,河間府急報。”暗衛統領渾身浴血,單膝跪地時鎧甲碰撞的聲響都帶著疲憊,“押解李青的囚車行至三岔口,遭遇大批江湖術士伏擊。那些人或馭風而行,或引雷掣電,拚死纏住我等。李青運起妖法震斷玄鐵鐐銬,一拳轟開重圍,朝著京城方向遁去。隨行三百暗衛死傷過半,未能攔下他……”
“又是這樣!”林默猛地駐足,指尖攥得發白,“三萬京營鐵騎、三廠精銳,外加特製的鎖仙鐐銬,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竟還是讓他逃脫!”她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挫敗,更藏著難以言說的恐慌——總局的期限隻剩下九個月,李青這般神出鬼沒且實力深不可測,再想活捉他,無異於登天。一旦任務失敗,降職乃至停職的處分便會如利劍般落下,而她們一手攪亂的歷史,更是再也回不到正軌。
源夢靜端坐於龍椅之上,明黃色龍袍襯得她麵色愈發凝重。她抬手按住案幾上跳動的燭火,指尖的微涼稍稍平復了心緒,卻壓不住眼底的凜冽:“慌則亂。李青雖有妖法護身,卻並非無懈可擊。他能一拳轟退千人,卻未必能割捨心頭軟肋。”
林默聞言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陛下所言軟肋,是指……”
“李雪兒。”源夢靜一字一頓,目光落在案頭那份早已翻爛的密報上,“中廠細作探明,李青早年遊歷江湖時,曾救下一位落難女子,那女子便是先皇的親女、如今的大長公主朱婉清。二人雖無夫妻之名,卻情同兄妹,朱婉清誕女雪兒後,李青便認作乾孫女,自小雪兒便隨李青左右,祖孫二人感情極深。後來李青決意叛亂,怕牽連她們母女,才將朱婉清與李雪兒送回京城青永侯府邸。這雪兒今年已是十八歲,身具純正皇家血統,更是李青此刻唯一的牽掛。”
她頓了頓,聲音添了幾分決絕:“我們若能將李雪兒接入宮中,不愁李青不現身。他若敢來,我們便佈下天羅地網;他若不來,便等於背棄軟肋,忠義軍軍心必亂。這是眼下唯一能牽製他的法子。”
“不可!”林默連忙勸阻,眉頭擰成死結,“陛下,李雪兒是大長公主的掌上明珠,更是先皇親外孫女,身具皇家血脈。貿然將她‘請’入宮,實則與綁架無異,必會引發宗人府非議,百官也會群起而攻之。更何況,朱婉清性情剛烈,向來將雪兒視若性命,若得知女兒被劫,怕是會與朝廷反目。再者,雪兒雖已成年,卻從未參與過李青的叛亂,本是無辜之人,我們怎能拿她當作籌碼?”
“無辜?”源夢靜冷笑一聲,語氣卻帶著難掩的疲憊,“李青叛亂以來,江南多少無辜百姓死於戰火,多少家庭妻離子散?雪兒雖是無辜,可她是唯一能讓李青束手的人。我們並非要傷害她,隻是將她暫時安置在宮中,好吃好喝伺候著,待擒獲李青後,自然會送她回到朱婉清身邊。至於百官非議、宗人府反對,自有朕一力承擔。”她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帶起一陣風,“林默,我們沒有選擇了。未來武器耗盡能量,總局期限日益臨近,歷史偏差已經擴大到不可控的地步。若不能儘快活捉李青,不僅我們前途盡毀,這大明江山都可能毀於一旦。朱婉清那裏,朕會親自解釋,至於李雪兒的安全,我要你親自負責,絕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林默沉默了。她看著源夢靜眼中的決絕,又想起那些因李青叛亂而死去的士兵與百姓,想起跨時空機器核心上那道無法修復的裂痕,心中的不忍終究被現實壓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臣遵旨。臣這就挑選中廠最精銳的暗衛,連夜潛入青永侯府邸,確保將李雪兒安全接入宮中。”
“還有一事。”源夢靜補充道,“李青逃脫後,極有可能派人聯絡朱婉清,甚至會劫持她作為人質,以此要挾朝廷。朱婉清向來敬重李青,稱他一聲叔叔,雖不贊同他叛亂,卻始終念及舊情,萬萬不能有閃失。你讓中廠女官全員出動,死守青永侯府邸,前後門、側門皆要重兵把守,屋頂、圍牆佈置弓弩手,府邸內外三裡內設定暗哨,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進出。告訴那些女官,朱婉清是大長公主,更是牽製李青的關鍵,必須全力保護她的安全。”
“臣明白。”林默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出殿外。夜色如墨,她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隻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在宮牆深處。
源夢靜獨自站在殿內,推開窗戶望向遠方。京城的夜色沉沉,看不見半點星光,正如她們此刻的前路。她知道,這個決定冒險至極,一旦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連鎖反應。但她別無選擇,總局的命令、失控的歷史、黎民的安危,都讓她不得不走這步險棋。
與此同時,中廠訓練場燈火通明。林默身著黑色勁裝,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暗衛與女官。這些人皆是她親手挑選的精銳,暗衛個個身懷絕技,擅長潛行刺殺;女官們則兼具武藝與智謀,更懂分寸,適合守衛與安撫之事。
“暗衛統領秦風聽令。”林默聲音清冷,穿透力極強,“命你率領二十名暗影衛,連夜潛入青永侯府邸,將李雪兒接入宮中。記住,不得傷害任何人,包括府邸守衛與李雪兒本人。行動要隱秘,若遇阻攔,盡量智取,萬不得已方可動用武力,但絕不能留下把柄。雪兒已成年,切不可輕慢,需以禮相待,避免激起她的抵觸。”
“屬下遵旨!”秦風單膝跪地,眼中沒有絲毫猶豫。他身形挺拔,臉上一道淺淺的疤痕更添英武,是中廠最頂尖的暗衛統領,執行過無數絕密任務。
“女官統領蘇媚聽令。”林默轉向另一側,一位身著紅色勁裝的女子應聲出列,眉目銳利,身姿矯健,“命你率領五百名中廠女官,即刻進駐青永侯府邸。前門、後門各派兩百人駐守,側門百人,屋頂與圍牆佈置弓弩手,府邸內外三裡內設定暗哨,層層佈防。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進出,若有可疑人員靠近,先警告,再阻攔,敢反抗者,格殺勿論!同時,務必保護好大長公主朱婉清的安全,不可讓她受半點驚擾,也不可讓她隨意離開府邸。”
“屬下遵旨!”蘇媚抱拳領命,聲音清脆有力。
林默看著二人,再次強調:“此次任務事關重大,成敗與否,關乎大明安危。秦風,我要李雪兒毫髮無損;蘇媚,我要青永侯府邸固若金湯。若有差池,軍法處置!”
“屬下明白!”二人齊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各自率領隊伍消失在夜色之中。
青永侯府邸位於京城西郊,是一座佔地廣闊的宅院。府邸依山而建,青磚黛瓦,朱紅大門上懸掛著“青永侯府”的鎏金匾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此刻已是深夜,府邸內一片寂靜,唯有巡邏守衛的腳步聲偶爾響起,顯得格外安寧。誰也未曾想到,一場針對府中少女的行動,正在悄然展開。
秦風率領二十名暗衛,如同鬼魅般潛入府邸周圍的樹林。他抬手示意,暗衛們立刻分散開來,各自佔據有利位置。秦風取出特製的千裡鏡,仔細觀察著府邸的佈局:前門守衛森嚴,六名護衛手持長刀來回踱步;後門相對薄弱,隻有三名守衛;圍牆高達三丈,上麵佈滿了鐵絲網,牆角處設有崗哨,院內還有兩隊護衛輪流巡邏。
“按計劃行事。”秦風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暗衛吩咐道,“第一組負責引開前門與院內巡邏的守衛,第二組解決後門守衛,第三組隨我潛入府中尋找李雪兒。動作要快,不可戀戰,切記不可傷人性命。”
暗衛們紛紛點頭,各自領命。片刻後,府邸東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喝聲:“走水了!東跨院走水了!快救火啊!”
院內的巡邏守衛與前門守衛聞聲皆驚,紛紛朝著東跨院的方向跑去,府內頓時一陣混亂。“快提水!把水缸裡的水都搬過來!”守衛隊長的喊聲在夜色中回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吸引,無人留意到府後的動靜。
趁著府邸內亂,秦風率領第三組暗衛,如同狸貓般竄到後牆之下。三名後門守衛正欲前去救火,尚未反應過來,便被暗衛們用特製的迷煙迷暈,輕輕放倒在地,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秦風抬手,幾名暗衛立刻取出繩索,熟練地搭在圍牆上,迅速攀爬而上,鐵絲網被特製的月牙剪剪斷,邊緣整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潛入府邸後,秦風憑藉著事先探明的路線,帶領暗衛們朝著西院的汀蘭軒而去。青永侯府邸佈局複雜,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流水點綴其間,西院乃是大長公主朱婉清與李雪兒的居所,平日裏除了貼身侍女,旁人不得隨意靠近。暗衛們如同幽靈般穿梭在迴廊之中,腳下輕如鴻毛,避開偶爾路過的侍女,很快便來到了汀蘭軒外。
軒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女子的低語聲,正是李雪兒與她的貼身侍女。秦風示意暗衛們在外接應,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繞到軒後,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窗欞,一股淡淡的蘭草香撲麵而來。
屋內,一位身著月白色襦裙的少女正臨窗而立,手中握著一支玉笛,眉眼清麗,身姿窈窕,眉眼間既有朱婉清的溫婉,又隱隱透著幾分李青的英氣,正是十八歲的李雪兒。她望著窗外的月色,眉頭微蹙,似有心事,貼身侍女站在一旁,輕聲勸慰:“雪兒姑娘,夜深了,布大爺吉人天相,定然會逢凶化吉的,您別再憂心了,早些歇息吧。”
李雪兒輕輕嘆了口氣,將玉笛放在桌案上:“我總覺得心裏不安穩,乾爺爺此次兵敗逃脫,朝廷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我怕他們會遷怒於母親,更怕乾爺爺一時衝動,再做出什麼傻事。”
她話音剛落,秦風便從窗欞處閃身而入,腳步輕盈,落地無聲。侍女見狀大驚,正要呼喊,便被秦風抬手點中了啞穴,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隻是眼神中滿是驚恐。
李雪兒心中一驚,猛地轉身,手中抓起桌上的玉簪,橫在胸前,眼中滿是警惕:“你是誰?為何擅闖汀蘭軒?”
秦風並未上前,隻是拱手作揖,語氣溫和,全無半分惡意:“雪兒姑娘勿怕,在下秦風,乃中廠暗衛統領,奉皇後娘娘懿旨前來,特請姑娘入宮小住幾日。皇後娘娘並無惡意,隻是想請姑娘入宮作為見證,待朝廷與布大爺達成和解,便即刻送姑娘回府。”
李雪兒眼中的警惕更甚,握著玉簪的手指微微用力:“和解?我看你們是想拿我當作籌碼,要挾乾爺爺吧!我不會跟你們走的,你們若敢硬來,我便以死相拚!”
秦風早有準備,依舊耐心解釋:“姑娘誤會了,布大爺叛亂,禍及江南百姓,皇後娘娘也是迫不得已。隻是姑娘身具皇家血統,留在府中恐有危險,入宮乃是為了保護姑孃的安全。更何況,若是姑娘入宮,布大爺與朝廷之間,也多了一份緩和的餘地,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見李雪兒依舊不肯鬆口,又補充道:“姑娘可想過大長公主?若是姑娘執意不從,朝廷隻能硬來,屆時驚擾了大長公主,豈不是得不償失?再者,布大爺若是得知姑娘身陷險境,定然會衝動行事,怕是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李雪兒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她知道秦風所言不假,母親身體素來孱弱,受不得驚嚇,而乾爺爺性情剛烈,若是得知她被朝廷捉拿,定然會不顧一切前來營救,到時候怕是會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她沉默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簪,眼中滿是無奈:“我可以跟你們走,但你們必須保證,不得傷害我母親分毫,否則我就算是死,也不會配合你們。”
“姑娘放心,皇後娘娘早已下令,全力保護大長公主的安全,絕不會讓她受半點驚擾。”秦風見她鬆口,心中鬆了口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隨我來,我們此行隱秘,不可驚動旁人。”
李雪兒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侍女,眼中閃過一絲歉意,隨後便跟著秦風,從窗欞處走出汀蘭軒,與在外接應的暗衛匯合。此時,東跨院的大火已被撲滅,守衛們正忙著清點損失,無人發現汀蘭軒的動靜。秦風率領眾人,趁著夜色,迅速朝著府邸外退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西郊的密林之中,整個行動乾淨利落,前後不過半個時辰,沒有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蘇媚率領五百名中廠女官,浩浩蕩蕩地來到青永侯府邸前。此時府內的守衛已從救火的混亂中平復,見府門前突然來了數百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女子,頓時警惕起來,守衛隊長上前一步,拱手問道:“諸位姑娘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我等乃是青永侯府的守衛,奉命守護大長公主與雪兒姑孃的安全,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蘇媚上前一步,亮出腰間的鎏金令牌,令牌上刻著“中廠女官統領”的字樣,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奉皇後娘娘懿旨,我等奉命進駐青永侯府邸,保護大長公主朱婉清的安全。近日京城內外不太平,布青叛亂逃竄,恐會遷怒於大長公主,皇後娘娘憂心公主安危,特命我等前來駐守,閑雜人等,即刻退開!”
守衛們見是皇後的懿旨,又看到蘇媚手中的令牌,無人敢再阻攔,守衛隊長連忙側身讓開道路,拱手道:“末將遵命,諸位姑娘請進。”
蘇媚微微頷首,率領女官們魚貫而入,進入府邸後,立刻按照事先的部署,分頭佔據各個位置。前門、後門各兩百名女官駐守,手持改良後的火銃與長刀,列成方陣,戒備森嚴;側門一百名女官,層層把守;屋頂與圍牆上,很快便站滿了弓弩手,箭在弦上,隨時準備發射;府邸內外三裡內,暗哨也已佈置完畢,但凡有可疑人員靠近,皆逃不過女官們的眼睛。整個青永侯府邸,瞬間變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水泄不通。
朱婉清本已歇息,被府內的動靜驚醒,她身著淡紫色睡袍,由侍女攙扶著走出寢殿,見府內突然多了數百名身著勁裝的女官,個個神色肅穆,手持兵刃,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安,走上前,看著蘇媚,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與警惕:“蘇統領,皇後娘娘派你等前來,究竟是為何?府中向來安穩,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蘇媚走上前,對著朱婉清恭敬行禮,語氣沉穩:“回大長公主,屬下蘇媚,奉皇後娘娘懿旨,率領中廠女官前來保護公主安全。布青兵敗逃脫,恐會狗急跳牆,遷怒於公主,皇後娘娘放心不下,特命屬下等前來駐守,為公主保駕護航。”
朱婉清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她目光掃過府內的女官,又看向汀蘭軒的方向,心中咯噔一下:“雪兒呢?我派侍女去叫雪兒,為何許久不見回來?你們是不是把雪兒怎麼樣了?”
蘇媚心中暗嘆,麵上卻依舊神色不變,恭敬道:“公主息怒,皇後娘娘隻是請雪兒姑娘入宮小住幾日,並無惡意。如今京城內外不太平,雪兒姑娘身具皇家血統,留在府中恐有危險,入宮乃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待局勢安穩,便會即刻送雪兒姑娘回府。”
“無惡意?”朱婉清聽到這話,如同遭了雷擊,渾身猛地發抖,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她上前一步,抓住蘇媚的手臂,指尖攥得發白,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怒與悲痛,“雪兒才十八歲,她自小乖巧懂事,從未涉過半點紛爭,從未參與過乾爺爺的任何事,你們怎能如此狠心?把她擄入宮去當作籌碼!她是我的命根子,是我唯一的女兒啊!我要見皇後,我要見陛下!你們讓我去見他們!”
朱婉清的聲音淒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眼中的淚水滾滾落下,順著臉頰滑落,滿是絕望與憤怒。她一生溫婉,從未如此失態,可女兒是她的逆鱗,李雪兒被擄,如同剜去了她的心頭肉。
蘇媚被她抓得手臂生疼,卻不敢掙脫,依舊恭敬道:“公主息怒,陛下與皇後娘娘深夜處理政務,不便見客。您放心,雪兒姑娘在宮中會受到妥善照顧,錦衣玉食,專人伺候,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我不放心!”朱婉清厲聲嘶吼,猛地推開蘇媚,眼中滿是猩紅,“我女兒是什麼性子,我最清楚!她素來剛烈,豈會甘心被你們軟禁?你們把她當作要挾乾爺爺的棋子,她定然會以死相拚!我要去找陛下,我要去找皇後,我要把雪兒要回來!”
她說著,便要朝著府門的方向衝去,想要出宮麵見皇帝與皇後,奪回自己的女兒。
“公主請留步!”蘇媚連忙上前,攔住她的去路,身後的幾名女官也立刻上前,將朱婉清圍在中間,卻隻是阻攔,並未有半分不敬,“皇後娘娘有令,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府邸。還請公主不要為難屬下,屬下也是奉命行事。”
“讓開!你們都給我讓開!”朱婉清歇斯底裡地喊著,想要推開攔在身前的女官,可她一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怎會是常年習武的女官的對手?幾番掙紮,皆是徒勞,她最終癱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失聲痛哭起來:“雪兒,我的雪兒……是娘沒用,護不住你……乾爺爺,你為何要叛亂,為何要讓我的女兒承受這些……若不是因為你,雪兒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她的哭聲悲慼,聞者傷心,周圍的女官們皆是麵露不忍,卻無人敢上前勸慰,更無人敢擅自放行,軍令在身,她們隻能硬起心腸,守在一旁。蘇媚看著癱坐在地上痛哭的朱婉清,心中也有幾分不忍,卻隻是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侍女吩咐道:“快扶大長公主回寢殿,好生伺候,公主若是有任何需求,盡可滿足,不可讓她再受半點刺激。”
侍女連忙上前,攙扶著痛哭的朱婉清,一步步走回寢殿。朱婉清的哭聲漸漸遠去,卻依舊縈繞在府邸的上空,讓人心頭沉重。蘇媚看著她們的背影,轉身繼續佈置守衛,府內的燈火依舊通明,女官們各司其職,沒有半分鬆懈,隻是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卻愈發濃重。
而此時,秦風已經將李雪兒安全送到了皇宮,安置在坤寧宮旁邊的長樂宮之中。長樂宮乃是宮中閑置的宮殿,裝飾雅緻,一應陳設俱全,林默早已命人收拾妥當,派了十名細心溫婉的宮女與四名貼身護衛在此伺候,確保李雪兒的安全與起居。
林默親自前來檢視,見李雪兒雖麵色清冷,卻毫髮無損,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她屏退左右,獨自走進殿內,對著李雪兒拱手作揖,語氣平和:“雪兒姑娘,一路辛苦,本宮知道你心中有怨,隻是事出有因,還請姑娘多多包涵。”
李雪兒坐在桌案前,手中握著那支玉笛,抬眸看向林默,眼中沒有半分畏懼,隻有清冷與不滿:“皇後娘娘不必多禮,雪兒知道,你留我在宮中,不過是想拿我當作籌碼,要挾乾爺爺。我隻求娘娘信守承諾,護我母親周全,否則,雪兒就算是拚了這條性命,也絕不會讓你們如願。”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女,雖身陷囹圄,卻依舊傲骨錚錚,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敬佩,點了點頭:“姑娘放心,本宮早已下令,中廠女官死守青永侯府邸,全力保護大長公主的安全,絕不會讓她受半點驚擾與傷害。隻要布青能束手就擒,歸降朝廷,不再作亂,本宮立刻便送姑娘回府,與大長公主團聚,並且向陛下求情,赦免姑娘與大長公主的一切牽連。”
“乾爺爺性子剛烈,絕不會輕易歸降的。”李雪兒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一生為了心中的道義,奔波半生,如今起兵叛亂,更是騎虎難下,就算是為了我,他也未必會低頭。”
“那便要看布青,究竟是心中的道義重要,還是你這個乾孫女重要了。”林默淡淡道,“本宮會讓宮女伺候姑孃的起居,姑娘在宮中的一切需求,盡可吩咐,本宮就不打擾姑娘歇息了。”說罷,她便轉身走出殿外,命人守好長樂宮,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入內,也不得讓李雪兒隨意離開。
源夢靜也來到了長樂宮外,見林默走出,便問道:“情況如何?李雪兒可有抵觸?”
“她雖有不滿,卻也明事理,知道顧念大長公主的安危,暫時不會做出過激的行為。”林默回道,“長樂宮已安排妥當,守衛森嚴,萬無一失。”
源夢靜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殿內的燈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很好,現在,就等李青上鉤了。他若敢來皇宮救李雪兒,本宮便讓他有來無回!”
“隻是朱婉清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林默擔憂道,“她乃是先皇親女,大長公主的身份尊貴,若是她派人向宗人府與百官求助,怕是會引來諸多非議,對我們不利。”
“朕自有對策。”源夢靜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朕已讓人送去密信給宗人府府令,說明其中緣由,宗人府向來以大局為重,不會貿然發難。至於百官,隻要能活捉李青,平定江南叛亂,些許非議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朕隻是將李雪兒接入宮中保護,並非苛待,他們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她頓了頓,又道:“傳朕旨意,命三廠精銳與京營鐵騎即刻進駐皇宮內外,加強守衛,佈下天羅地網,但凡有可疑人員靠近,一律拿下!朕倒要看看,李青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夜闖皇宮!”
“臣遵旨!”林默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去佈置防禦。
皇宮之內,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的狀態。三廠精銳與京營鐵騎層層佈防,宮門、城牆、各個宮殿內外,皆有重兵把守,火銃手、弓弩手、刀斧手各司其職,嚴陣以待,隻等李青前來。
而此時,李青已經得知了李雪兒被擄入宮的訊息。他正藏匿在京城郊外的一座破廟裏,身邊跟著數十名忠義軍精銳與江湖術士,得知訊息後,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拳砸在廟內的石桌上,石桌瞬間四分五裂,碎石四濺。
“源夢靜!林默!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動我的雪兒!”李青眼中滿是滔天殺意,聲音尖銳刺耳,在破廟裏回蕩,“我李青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從未牽累過旁人,你們竟敢拿我的雪兒當作籌碼,我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救出雪兒!”
身邊的親信見狀,連忙上前勸阻:“布姐,您冷靜點!皇宮戒備森嚴,如今更是佈下了天羅地網,您現在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啊!雪兒姑娘在宮中,皇後娘娘定然不會輕易傷害她,我們不如從長計議,再想辦法營救雪兒姑娘。”
“從長計議?”李青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一股強大的威壓四散開來,廟內的燭火瞬間被壓滅,眾人皆感到一陣窒息,“雪兒是我唯一的牽掛,是我拚了性命也要護著的人,讓我看著她身陷皇宮,受盡委屈,我做不到!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一闖!源夢靜以為抓住雪兒就能要挾我?她太天真了!我要讓她知道,惹惱我的下場!”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體內的《龍虎大力訣》,周身的肌肉微微隆起,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知道,皇宮之內必然佈滿了陷阱,可他別無選擇,雪兒是他的逆鱗,觸碰逆鱗者,死!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在京城附近的忠義軍精銳與江湖術士,今夜三更,隨我潛入京城,夜襲皇宮,救出雪兒!”李青厲聲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哪怕是拚盡最後一人,也要把雪兒救出來!”
“屬下遵命!”親信們見他心意已決,無人再敢勸阻,紛紛躬身領命,轉身去召集人手。
破廟之外,夜色如墨,狂風呼嘯,樹木搖曳,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李青站在廟門前,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滿是殺意與擔憂。他的雪兒,他護了十八年的乾孫女,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而皇宮之內,源夢靜與林默正站在玄武門的城樓上,望著京城的方向,眼中滿是凝重。她們知道,李青今夜必然會來,一場大戰在所難免。這場大戰,不僅關乎李雪兒的安危,關乎活捉李青的任務,更關乎整個大明的未來,關乎她們能否在總局的期限內修正歷史偏差,能否順利回到自己的時空。
長樂宮內,李雪兒臨窗而立,望著窗外的月色,手中的玉笛被攥得發燙。她知道,乾爺爺一定會來救她,而朝廷也一定會佈下天羅地網,等待乾爺爺自投羅網。一邊是血脈相連的母親,一邊是養育自己十八年的乾爺爺,一邊是安穩的生活,一邊是乾爺爺心中的道義,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隻希望這場紛爭,能有一個兩全的結局。
青永侯府邸內,朱婉清坐在寢殿的窗前,淚水早已流乾,眼中滿是決絕。她派心腹侍女偷偷送出了密信,向自己的兄長、當今的岐王求助,希望岐王能向陛下求情,放了自己的女兒。她還命人暗中聯絡李青的親信,告訴他們李雪兒被擄入宮的訊息,她知道,這樣做或許會引發更大的混亂,可她別無選擇,為了女兒,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弘治十二年的暮春,京城的夜色格外深沉,沒有星光,沒有月色,隻有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籠罩著整座京城。皇宮之內,重兵把守,嚴陣以待;京城之外,李青率領精銳,正朝著皇宮的方向進發;青永侯府邸,朱婉清翹首以盼,心急如焚;長樂宮內,李雪兒憂心忡忡,左右為難。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京城,註定不會平靜。一場圍繞著李雪兒的營救與抓捕,一場關乎大明江山的生死較量,即將在這沉沉夜色中拉開帷幕。而這場較量的結果,無人能知,唯有命運,在夜色中悄然轉動著輪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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