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暮春,應天府的風裹挾著秦淮河畔的柳絮,輕飄飄地落在城南侯府的朱紅大門上。柳絮沾在門楣的鎏金銅釘上,又被巡哨護衛的刀風掃落,打著旋兒飄向街麵,落在往來行人的肩頭。這座宅邸是李青早年以“南洋巨賈”之名斥巨資督造的,飛簷翹角如龍蟠虎踞,青灰色的瓦當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門前一對漢白玉石獅目露威嚴,獅口銜著的石珠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門楣上“應天侯府”四個鎏金大字,透著一股與京城勛貴府邸截然不同的張揚氣派——尋常勛貴的府邸匾額多是內斂的黑底金字,唯有李青,偏要用這般耀眼的鎏金,昭告自己在應天府的權勢。
府牆高逾三丈,牆頭上遍插鐵棘,鐵棘間纏繞著細密的鐵絲網,陽光下隱約可見網絲上掛著的銅鈴,稍有觸碰便會發出脆響。牆內的柳蔭深處,隱約可見巡哨家丁的身影,他們身著黑色勁裝,腰間佩著南洋鑌鐵刀,刀鞘上刻著猙獰的獸紋,腳步輕捷如狸貓,每隔十步便有一人駐守,刀光劍影在柳蔭下時隱時現,戒備之森嚴,竟不輸王府規製。
而此刻,侯府周圍看似繁華的街巷裏,早已佈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臨街的“悅來茶館”二樓雅間,窗欞上矇著一層薄薄的素紗,既能看清街麵動靜,又不會暴露自身。林默正隔著紗幔,凝神注視著侯府的大門,她身著一襲月白色暗紋綢裙,裙裾上綉著細碎的纏枝蓮紋樣,頭上挽著精緻的墮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簪頭垂著一縷銀絲流蘇,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搖曳,耳垂墜著兩顆圓潤的東珠,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儼然是一位家底殷實的江南富商夫人。
沈硯則扮作她的賬房先生,坐在靠窗的梨木桌旁,低頭撥弄著一把紫檀木算盤。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劈啪作響,可他的指尖卻在悄悄調整著藏在算盤珠子裏的微型監聽裝置——那裝置的體積不過米粒大小,卻能捕捉到三百步內的細微聲響。裝置的指示燈嵌在算盤的橫樑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將侯府內外的聲響源源不斷地傳進兩人耳中的微型耳麥裡。
“侯府的守衛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密。”沈硯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窗外街麵,又落回手中的微型顯示屏。顯示屏藏在算盤的底座裡,隻有巴掌大小,上麵密密麻麻地跳動著紅色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守衛的位置,“正門有八個帶刀護衛,都是李青留在應天府的死士,腰間佩的是南洋鑌鐵刀,刀刃淬過劇毒,見血封喉。側門和後門各有四人巡邏,每隔一刻鐘換一次崗,換崗時前後哨衛會形成交叉掩護,沒有絲毫破綻。更棘手的是,府牆四角都設有瞭望哨,哨衛手裏拿著的,是經過改裝的千裡鏡,鏡筒上裝著微光夜視裝置,能看清三百步外的風吹草動。”
他頓了頓,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一組資料:“熱能探測儀顯示,府內共有十九人,其中八人是護衛,其餘是僕役,核心人物隻有兩個——留守的李浩,還有府主母朱婉清。護衛的體溫普遍偏高,應該是長期處於戒備狀態,心率比常人快了三成。李浩的位置在東廂房,體溫穩定,心率卻忽高忽低,顯然是在刻意壓抑情緒。李宏的訊號定位在京城的佈政使司附近,和我們之前查到的一致,他應該還在替李青打探朝堂的動靜。”
林默微微頷首,指尖在膝頭的微型地圖上輕輕敲擊。那地圖是用納米技術製成的,展開不過巴掌大小,上麵清晰地標註著侯府的每一處院落、每一條迴廊,甚至連水井和假山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她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地圖上的每一個紅點,聲音清冷而堅定:“情報顯示,李青帶著昏迷的李雪兒,正乘坐福船沿長江逆流而上,福船的吃水線很深,應該是裝載了大量的南洋貨物,最遲明日午時,就會抵達應天府碼頭。侯府是他的老巢,也是他必然的落腳點——他在這裏經營了數十年,人脈遍佈應天府的官商兩界,隻要踏進侯府,他就能立刻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她抬眼看向沈硯,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現在包圍侯府,就是為了守株待兔。第一步,摸清府內佈防,控製住李浩和朱婉清,切斷李青的後路;第二步,在府內佈下微型監測器和時空錨點,防止他啟動時空傳送裝置逃跑;第三步,等他一到,立刻收網。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活捉李青,不是擊殺。他身上的長生秘術和那柄玄鐵大刀,都是重要的物證,而且他知道太多跨時空犯罪的秘密,絕不能讓他死在應天府。”
林默頓了頓,對著領口的微型通訊器沉聲下令:“現在,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我和沈硯扮作李夫人的遠房親戚,以探親的名義進入侯府,穩住朱婉清,控製李浩,同時在府內關鍵位置佈下監測器和錨點;第二路,藍蓧和野比子帶著人,偽裝成街頭商販、挑夫,守住侯府的所有出入口——正門的茶館、側門的胭脂攤、後門的柴草鋪,都要安排人手,一旦發現李青的蹤跡,立刻示警;第三路,跨時空軍偽裝成京營士兵,在侯府三裡外的校場駐紮,形成外圍包圍圈,嚴防李青狗急跳牆,啟動時空傳送裝置。特別注意,李青的玄鐵大刀能抵禦常規熱武器,遇到他,盡量使用時空停滯槍,避免正麵硬剛。”
通訊器裡立刻傳來藍蓧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放心吧,默姐!我和野比子已經在侯府側門的巷子裏擺了個胭脂攤,攤子上擺著的都是江南最新款的胭脂水粉,還有蘇繡的荷包。護衛們過來盤問過兩次,我都用一口地道的蘇州話糊弄過去了。微型熱能探測儀已經架在攤後的梧桐樹上,偽裝成了鳥窩,隻要李青踏進應天府地界,體溫資料一傳到儀器上,我們第一個就能發現!”
野比子的聲音緊隨其後,依舊是那副沉穩的語氣,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跨時空軍那邊,源司長已經親自去了校場,反覆強調了紀律,還收繳了所有士兵的私人通訊器,應該不會出問題。另外,我在侯府的水井裏投了微量的追蹤劑,這種追蹤劑無色無味,遇水即溶,能附著在人體麵板表麵七十二小時,隻要李青回來喝水,或者用井水洗漱,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通過量子追蹤儀找到他的位置。”
林默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對著沈硯點了點頭:“走吧。記住,我們是江南來的遠房親戚,性子溫婉,不懂武功,更不懂什麼跨時空執法。”
沈硯收起算盤,將微型顯示屏藏進袖中,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放心,我的賬房先生演技,絕對能以假亂真。”
兩人走下茶館,緩步朝著侯府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提著鳥籠遛鳥的富家子弟,鳥籠裡的畫眉鳥唱著婉轉的曲子;有挎著菜籃的市井婦人,籃子裏裝著新鮮的蔬菜和活蹦亂跳的魚蝦;有搖著撥浪鼓的貨郎,鼓點聲清脆悅耳,吸引著街邊的孩童。沒有人注意到,這對看似普通的富商夫婦,竟是來自未來的跨時空執法者,他們的袖中藏著能定人生死的武器,他們的心中,裝著守護歷史軌跡的重任。
走到侯府門前,守門的護衛立刻警惕地攔住了他們。那護衛身材魁梧,麵色黝黑,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眼神銳利如鷹,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你們是什麼人?來侯府有何貴幹?”
林默微微福身,動作行雲流水,臉上漾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聲音柔和卻清晰,帶著一絲江南口音,像春風拂過湖麵,泛起層層漣漪:“這位大哥,我們是李夫人的遠房親戚,從江南蘇州府來的。早年家母與夫人的母親曾是手帕交,情同姐妹,後來家母隨家父遷居南洋,便與夫人斷了聯絡。此番我們從南洋回來,特意繞道應天府,一是探望表姐,二是想在應天府做點絲綢生意,還望大哥通傳一聲。”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素箋拜帖,又遞上一個小巧的錦盒。錦盒是用檀香木製成的,開啟來,裏麵裝著兩罐新茶和一方蘇綉手帕,手帕上綉著一對鴛鴦,針法細膩,栩栩如生。林默的笑容愈發懇切,眼神裏帶著一絲忐忑,像極了初次登門的遠房親戚:“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大哥通傳一聲。”
護衛瞥了眼錦盒裏的東西,又接過拜帖翻了翻。拜帖上的字跡娟秀清麗,是標準的閨閣小楷,寫著“姻親林氏攜夫沈氏,敬賀李夫人妝安”,落款處還蓋著一枚小小的蘇州府印章,印泥是江南特有的硃砂,色澤鮮艷。護衛的神色才稍稍緩和,卻仍未放鬆警惕,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沉聲道:“你們在此稍候,我去回稟夫人。”
說罷,轉身快步走進了府內。厚重的朱漆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吱呀”一聲響,像一口沉重的棺材,將外麵的陽光和喧囂,都隔絕在了門外。
林默和沈硯對視一眼,心中鬆了一口氣,卻不敢有絲毫懈怠。沈硯的手指悄悄按在袖中的微型乾擾器上,那乾擾器能在瞬間切斷周圍百米內的所有電子訊號,一旦府內有變,他能立刻啟動,讓護衛們的通訊裝置變成一堆廢鐵。
沒過多久,朱漆大門再次緩緩開啟。剛才那個護衛走了出來,臉上的警惕少了幾分,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也客氣了幾分:“李夫人請你們進去。”
林默和沈硯邁步走進了侯府。
府內的庭院極大,比他們在地圖上看到的還要廣闊。假山流水,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形態各異,有的像猛虎下山,有的像蛟龍出海;流水從假山上潺潺流下,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池塘,池塘裡的錦鯉遊來遊去,色彩斑斕;池塘邊種滿了桃花和海棠,此刻開得正盛,粉的、紅的花朵簇擁在一起,像一片絢爛的雲霞,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飄在水麵上,隨波逐流。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器冷冽之氣——那是鑌鐵刀特有的味道,顯然,府內的護衛們時刻都在戒備,連刀鞘都不曾離手。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看到正廳的門口,站著一位穿著錦繡華服的中年婦人。她身著一襲石榴紅的織金襦裙,裙擺上綉著百鳥朝鳳的紋樣,頭上挽著高髻,插著一支赤金鑲珠鳳釵,鳳釵的珠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她的麵容溫婉,眉眼如畫,隻是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像矇著一層薄薄的烏雲。她正是朱祁鎮的女兒,李青的乾女兒,李宏的妻子——李夫人朱婉清。
“表妹,表妹夫,一路辛苦啦。”朱婉清走上前,親熱地拉住林默的手,她的手心微微發涼,指尖帶著一絲顫抖,臉上卻露出熱情的笑容,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早就聽說你們要來,我特意讓廚房備下了酒菜,都是江南的口味,碧螺春、鬆鼠鱖魚、蟹粉豆腐,都是你們家鄉的特產,你們嘗嘗鮮。”
林默心中暗道一聲“好演技”,臉上卻露出感動的神色,握著朱婉清的手輕輕搖了搖,眼眶微微泛紅:“表姐,真是麻煩你了。我們一路從南洋過來,舟車勞頓,早就想念家鄉的味道了。此番我們來,一是探望表姐,二是想在應天府做點絲綢生意,表姐在應天府人脈廣,還望表姐多多關照。”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朱婉清笑著說道,引著他們走進正廳,“快請坐,我這就讓人上茶。”
正廳的佈置極為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地毯上織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是用金線和銀線織成的,價值連城;牆上掛著幾幅珍貴的字畫,其中一幅竟是唐代名家吳道子的真跡,畫的是《送子天王圖》,筆法飄逸,栩栩如生;正中央的八仙桌是用黃花梨木製成的,桌麵上擺著一套景德鎮官窯的青花瓷茶具,茶具上繪著青花纏枝蓮紋,晶瑩剔透,胎質細膩,一看便知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林默和沈硯一邊和朱婉清寒暄,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正廳的佈局。正廳的四根柱子上,都藏著微型的監控探頭,探頭偽裝成了柱頭上的木雕花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探頭的鏡頭正對著門口和座位的方向,顯然是在監視每一個來訪的客人。沈硯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將藏在指甲蓋裡的微型乾擾器啟用。乾擾器發出一道微弱的電磁波,剎那間,那些監控探頭的指示燈便暗了下去,徹底失去了作用。
“表姐,聽說表姐夫最近在京城忙得很?”林默故作隨意地問道,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碧螺春,茶香清冽,沁人心脾,目光卻落在朱婉清的臉上,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變化——她故意不提李青,就是想看看朱婉清的反應,看看她對李青的行蹤到底知道多少。
朱婉清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她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是啊,京裡的絲綢生意離不開他,最近朝堂上又有些動蕩,他忙著應酬,這幾日怕是回不來了。”
林默心中瞭然,朱婉清這話半真半假。李宏確實在京城,但絕不是忙生意那麼簡單——他是李青安插在京城的眼線,負責打探朝堂的動靜,傳遞情報。而朱婉清的眼神躲閃,語氣遲疑,顯然是在刻意隱瞞什麼。
她正想再旁敲側擊幾句,卻聽到東廂房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擦拭鐵器,還夾雜著低低的唸叨聲。那鐵器摩擦的聲響,絕非尋常刀劍,分明是重兵刃纔有的動靜——刀刃劃過磨刀石的聲音,沉悶而厚重,帶著一股殺伐之氣。不用想,一定是留守的李浩在擦拭他的佩刀,時刻防備著意外。
“表姐,東廂房裏住的是誰啊?”林默故作好奇地問道,目光投向東廂房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聽著像是有人在收拾兵器?”
朱婉清的臉色微微一變,她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連忙放下茶盞,強笑著擺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是……是浩兒。他爹不在家,府裡的安全都靠他盯著,這孩子性子犟,天天都要擦拭兵器,說是以防萬一。他爹在南洋的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他怕有人來尋仇。”
“原來是浩侄兒。”林默笑著擺手,語氣愈發親和,像真的關心晚輩一樣,“說起來,我還從未見過浩侄兒呢。我孃家是開武館的,家父最擅長的就是刀法,不如我們去打個招呼?也算是認認親,說不定家父的刀法,還能指點浩侄兒一二。”
朱婉清的眼神更慌了,手心裏都冒出了汗,她連忙站起身,攔在林默麵前,身體微微前傾,擋住了她看向東廂房的視線:“使不得使不得,浩兒這孩子性子悶,不愛見生人,而且他正在練功,怕是不方便。練功講究的是心無旁騖,被人打擾了,容易走火入魔。”
就在這時,沈硯的微型通訊器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那震動很微弱,隻有他能感覺到。他低頭看了一眼袖中的微型顯示屏,隨即對著林默使了一個眼色,眼神裏帶著一絲凝重。
野比子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像繃緊的弓弦:“報告默姐,發現一個可疑人員,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戴著鬥笠,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子,瓶身的紋路,和我們跨時空科研製的時空停滯解藥一模一樣——瓶身上刻著的量子波紋,是我們的專屬標記,絕不可能仿造。而且,這個人的身形,和跨時空軍第三中隊的中隊長趙峰,一模一樣!身高一米八五,肩寬五十厘米,走路的時候左腳微微內八,這些特徵,和趙峰的檔案完全吻合!”
林默的眼神一凜,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趙峰?怎麼會是他?趙峰是跨時空軍的老人,跟著源夢靜出生入死多年,在豪爽酒店案和西北省錨點危機中都立過大功,怎麼會突然叛變?而且他手裏的時空停滯解藥,是跨時空科的最高機密,隻有核心人員才能接觸到,他是怎麼拿到的?
“他想幹什麼?”林默壓低聲音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在和侯府側門的護衛接頭!”野比子的聲音愈發急促,像敲在人心上的戰鼓,“護衛給了他一塊令牌,是侯府的通行令牌,上麵刻著‘李’字。他已經拿著令牌進了府!根據他的行進路線,目標應該是東廂房的後院。他手裏的解藥,應該是給李雪兒準備的!他是想等李青帶著李雪兒回來,給李雪兒喂解藥,讓李雪兒恢復意識,這樣李青就少了一個軟肋!”
林默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趙峰叛變,意味著跨時空軍的內部,已經被李青滲透了。而他潛入侯府,就是為了接應李青。一旦李雪兒醒來,李青就會無所顧忌,到時候,抓捕的難度會大大增加。更可怕的是,趙峰熟悉跨時空軍的戰術部署和武器裝備,他的叛變,會給整個計劃帶來滅頂之災。
“藍蓧,立刻帶人去側門,控製住那個接頭的護衛!”林默對著通訊器大喊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記住,留活口!我要知道他和趙峰是怎麼聯絡的,李青到底給了他們什麼好處!野比子,繼續監視趙峰的動向,隨時報告!一旦他有異動,立刻採取行動!”
“收到!”兩人齊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
而此刻的侯府內,朱婉清已經察覺到了林默的不對勁。她看著林默驟然變冷的眼神,聽著她語氣裡的決絕,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聲音也冷了幾分,像結了一層薄冰:“表妹,你到底是什麼人?來侯府,到底有什麼目的?”
林默看著朱婉清,知道身份已經瞞不住了。她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然的正氣,像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她從袖中掏出跨時空執法證,證件上的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映得朱婉清的臉色慘白如紙:“李夫人,我們是全證總局跨時空科的執法者。李青涉嫌違法穿越罪、非法改變歷史罪,他長期穿梭於各個時空,篡改歷史軌跡,驅逐明朝原住民,造成江南、嶺南十餘州縣‘無本地人’的慘劇,民生結構瀕臨崩潰。我們現在要對他實施抓捕。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執迷不悟。”
朱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指著林默,聲音顫抖,像風中的落葉:“你們……你們是來抓青叔的?不可能!青叔是好人,他是南洋巨賈,他給應天府捐了很多錢,修橋鋪路,救濟災民,他不會做違法的事情!”
“好人?”林默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像一把利刃,直刺朱婉清的心臟,“他用長生秘術活了幾百年,穿梭於各個時空,掠奪資源,篡改歷史。他救濟災民是假,收買人心是真;他修橋鋪路是假,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是真!你以為那些‘南洋人’是來做生意的?他們是李青從其他時空偷渡來的,他們搶佔了大明百姓的土地,掠奪了他們的財產,導致十餘州縣的原住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李夫人,你是朱祁鎮的女兒,是大明的宗室,你應該清楚,李青的所作所為,會給大明帶來多大的災難!會讓多少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朱婉清的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知道林默說的是真的。這些年,李青經常帶著一些“南洋人”住進府裡,然後那些人就會消失在江南的各個州縣。她曾經問過李青,那些人去哪裏了,李青說他們是去做生意了。現在想來,那些人,怕是都成了李青蠶食大明民生根基的棋子。她隻是不願意相信,那個對她視如己出的青叔,那個會給她買糖吃、會教她寫字的青叔,竟然是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就在這時,東廂房的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沖了出來,他手持一柄鑌鐵刀,刀身黝黑,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他的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絲狠厲,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盯著林默和沈硯。他正是李浩,李青的外孫,朱婉清的兒子。
“你們果然是來抓我爺爺的!”李浩怒吼一聲,聲音裏帶著滔天的恨意,他舉起鑌鐵刀,朝著林默劈了下來,刀風凜冽,帶著一股殺伐之氣,“我告訴你,有我在,你們別想動我爺爺一根手指頭!”
林默早有準備,她立刻按下手腕上的按鈕,啟動了能量護盾。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間在她和沈硯身前展開,光幕像一道堅固的屏障,泛著柔和的光暈,能抵禦任何冷兵器和常規熱武器的攻擊。
“鐺!”
鑌鐵刀與能量護盾劇烈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交擊聲,火星四濺。李浩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發麻,手中的刀險些脫手。他踉蹌著站穩腳跟,看著眼前的淡金色光幕,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這是什麼妖法?”
沈硯趁機從袖中掏出一把量子匕首,匕首的刀刃閃爍著藍色的光芒,能輕易切割任何金屬。他身形一閃,像一道閃電,朝著李浩沖了過去。
李浩見狀,連忙側身躲閃。量子匕首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將他的勁裝劃破了一道口子,皮肉也被割傷,鮮血直流,染紅了黑色的勁裝。
“浩兒!”朱婉清大喊一聲,想要衝過去幫李浩,卻被沈硯攔住了。沈硯的眼神冰冷,量子匕首抵在她的喉嚨上,隻要輕輕一動,就能割破她的喉嚨。
“別動!”沈硯冷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再動,我就殺了她!”
李浩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看著被劫持的母親,又看著抵在母親喉嚨上的量子匕首,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動彈分毫。
就在兩人纏鬥的同時,趙峰已經藉著侯府的假山和樹木的掩護,悄悄摸到了東廂房的後院。他的動作極為敏捷,像一隻狸貓,腳尖點地,悄無聲息。他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裝著解藥的小瓶子,瓶身的量子波紋在陽光下隱約可見。他的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耳朵微微豎起,捕捉著周圍的細微聲響。他知道,隻要等李青回來,把解藥餵給李雪兒,他就能拿到李青承諾的黃金——足足十萬兩黃金,足夠他逍遙快活一輩子。
而此刻的校場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緊接著便是兵刃相接的“鏘鏘”聲,還有人在大喊,聲音隔著三裡地,依舊清晰可辨:“趙峰是叛徒!他被李青收買了!快抓住他!”“少廢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今天誰也別想攔著李青大人!”“放箭!放箭!射死這些叛徒!”
林默的心中一沉,跨時空軍內亂了!
“沈硯,快!”林默對著沈硯大喊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焦急,“校場那邊出事了,我們必須儘快控製住李浩和朱婉清,否則包圍圈就要破了!趙峰的人一旦衝進來,我們就會腹背受敵!”
沈硯點了點頭,手中的量子匕首揮舞得更快了。他一腳踹在李浩的膝蓋上,李浩吃痛,跪倒在地。沈硯趁機將他的胳膊扭到背後,用特製的量子手銬銬住了他的雙手。量子手銬能吸收人體的能量,一旦戴上,就會失去所有力氣,無法反抗。
“別動!”沈硯冷聲道,匕首抵在李浩的喉嚨上,“再動,我就殺了你!”
李浩的眼睛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卻不敢再動彈分毫。
朱婉清看著被製服的李浩,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癱在地上,渾身顫抖,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青叔,我對不起你……”
而校場的方向,打鬥聲越來越激烈,甚至能聽到炮彈爆炸的悶響,火光衝天,染紅了半邊天。林默拿起通訊器,想要聯絡源夢靜,卻發現通訊器已經被乾擾了,隻能聽到一片滋滋的雜音,什麼都聽不清。
“該死!”林默暗罵一聲,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趙峰既然能潛入侯府,肯定早就在校場佈置了訊號乾擾器,就是為了切斷他們的通訊,讓他們變成聾子和瞎子。
“默姐,不好了!”藍蓧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慌亂,像繃緊的琴絃,隨時都會斷裂,“趙峰的人衝破了校場的第一道防線,跨時空軍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源司長被叛徒圍攻,身中數槍,情況危急!他們就要衝過來了!”
林默的臉色變得慘白,像一張白紙。她知道,現在的局勢,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控。趙峰的叛變,像一顆定時炸彈,將他們精心佈置的計劃炸得粉碎。
就在這時,侯府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敲在人心上的戰鼓。緊接著,一個護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顫抖,像篩糠一樣:“夫人!浩少爺!不好了!青爺帶著雪兒小姐,已經到了府門口了!”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紮了一下。
李青,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侯府的大門方向。陽光刺眼,她隱約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少女,正緩步朝著府內走來。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袍,袍角綉著金色的雲紋,麵容剛毅,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蘊藏著無盡的滄桑。他的手裏,握著一把長達十米的玄鐵大刀,刀身黝黑,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布條上綉著一個猙獰的“李”字。
正是李青!
李青的目光掃過院子裏的林默和沈硯,又落在被製服的李浩和癱在地上的朱婉清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像寒冬的冰雪。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像寒冰一樣,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響徹整個庭院:“跨時空科的小崽子們,膽子不小,竟敢闖到我的地盤來撒野!”
林默握緊了手中的時光槍,槍身冰涼,卻讓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決絕的勇氣。她的眼神堅定地看著李青,像一株迎風而立的青鬆,傲然不屈。她知道,一場惡戰,已經不可避免。
夕陽漸漸西沉,金色的餘暉灑在侯府的琉璃瓦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之氣。秦淮河的水聲隱約傳來,夾雜著校場的廝殺聲和炮彈的爆炸聲,像是一曲悲壯的戰歌,回蕩在應天府的上空。
一場跨越時空的正義之戰,在應天府侯府的庭院裏,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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