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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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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證世界的夜色總是被時空錨塔的藍色能量柱染得通透,那光芒從七大洲的錨塔頂端噴湧而出,交織成覆蓋全球的防護網,象徵著跨時空秩序與安寧。可跨時空科的辦公區裡,這抹本該溫暖的光芒卻照不進林默眼底的陰霾,反倒將他周身的沉默襯得愈發沉重。

術後第十二天的深夜,辦公區隻剩下零星幾盞全息屏還亮著微光。林默的右腿裹著一層輕薄的生物修復敷貼,淡銀色的材質緊貼褲管,每走一步都帶著細微的酸脹感——那是納米機械人在修復肌肉纖維時的正常反應,卻總讓他不受控製地想起“廢棄礦場時空”裡的灼痛。當時一枚壓縮能量彈穿透他的戰術靴,高溫瞬間灼傷了小腿肌肉,他靠著牆角擊斃三名“逆序者”時,鮮血順著靴筒往下淌,在地麵匯成蜿蜒的溪流,與瀰漫在空氣中的“蝕魂因子”殘留氣息纏繞在一起,那味道辛辣又詭異,至今想起來仍讓他喉頭髮緊。

辦公桌上的全息屏還亮著,上麵是藍蓧團隊發來的內鬼追蹤進展。三維投影中,資料管理處副處長魏坤的個人檔案懸浮在空中,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眉眼溫和,履歷光鮮——連續三年獲評總局優秀職員,主導過三次跨時空資料安全升級,五年前還負責過“時空逆旅”叛亂後的涉案人員資料歸檔,具備接觸核心機密的最高許可權。可螢幕右側的通訊軌跡圖上,三條醒目的紅色線條與“逆序者組織”二號頭目“蠍王”的加密訊號完美重合,時間戳分別對應著“利刃行動”前的三次關鍵情報泄露節點:第一次是行動目標鎖定“廢棄礦場時空”的次日,第二次是戰術方案最終確定的當晚,第三次則是行動隊伍集結出發的前一小時。

“江婷那邊已經提交了全麵調查申請,議事會那邊估計天亮前能批下來。”林默指尖劃過魏坤的檔案照片,指腹傳來全息投影的微涼觸感,“真是沒想到,藏得這麼深。”他想起每次跨時空任務前,魏坤總會笑著送來優化後的通訊加密模組,說“林科,這次保證萬無一失”,如今想來,那些所謂的“安全模組”,恐怕早就被植入了隱形監聽程式,成了內鬼傳遞情報的通道。更讓他背脊發涼的是,魏坤曾以“資料備份”為由,多次接觸跨時空科的行動資料庫,那些執行任務時倒下的成員的部署位置、裝備引數,或許早就被他泄露給了“逆序者”。

就在這時,全證總局的緊急公告突然彈窗,刺眼的紅色光芒瞬間覆蓋了整個全息屏,“證律司令”四個大字懸浮在螢幕頂端,下方的正文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冰錐,狠狠紮進林默的眼睛:

“為優化全證世界跨時空治理體係,彰顯法治文明溫度,現釋出《跨時空輕微危害行為記錄封存規程》。規程規定,對初次、情節輕微且已完成懲戒矯正的跨時空危害行為記錄予以封存,包括但不限於小額時空資源侵佔、輕度跨時空設施損毀、單次接觸‘蝕魂因子’且主動接受凈化矯正者……封存後,相關記錄不得作為跨時空通行許可、公職崗位錄用、社會福利申領的限製依據,非法定事由不得查詢呼叫。本規程自釋出之日起正式施行。”

“單次接觸‘蝕魂因子’……記錄封存?”林默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幾道紅痕。全息屏的紅光映在他臉上,將瞳孔裡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照得一清二楚。

“蝕魂因子”——這是跨時空科對那種跨維度違禁物質的命名。它並非自然存在,而是“逆序者組織”通過扭曲低維時空能量合成的危險因子,一旦接觸,會快速滲透神經突觸,破壞大腦認知功能,初期表現為情緒失控、幻覺頻發,後期則會導致意識崩塌、身體機能不可逆衰退。更可怕的是,它能通過跨時空介質傳播,哪怕隻是麵板接觸,也可能留下永久損傷;若吸入或進入血液,成癮性堪比最烈性的毒品,且戒斷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三。而“逆序者組織”,正是靠著販賣“蝕魂因子”牟利,挑起多個時空的秩序混亂,僅過去三年,就有超過兩千名無辜民眾因接觸者失控而死亡,上百個小型時空因“蝕魂因子”擴散而淪為廢墟,是全證世界最危險的跨時空犯罪組織。

林默猛地轉身,踉蹌著沖向跨時空科的榮譽牆。那麵牆是用星核合金打造的,泛著淡淡的冷光,上麵鑲嵌著每一位為跨時空安全獻出生命的成員的全息影像——隻要按下觸控點,就能聽到他們的生平簡介和最後的留言。

最左側的是小李的影像,二十二歲的少年穿著嶄新的跨時空製服,笑容青澀又明亮。林默記得小李入隊那天,攥著他的手說“林科,我要成為最厲害的跨時空衛士,守護每一個時空的安寧”,可這個願望永遠停留在了“廢棄礦場時空”。那天,他們遭遇“逆序者”伏擊,一枚能量彈朝著負責爆破的同伴方向飛去,小李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死死抱住那名“逆序者”成員,用身體擋住了致命一擊。能量彈爆炸的瞬間,林默清楚地看到小李嘴角溢位的鮮血,還有他最後望向同伴的眼神,滿是不甘與牽掛。後來清理戰場時,他們在小李的戰術揹包裡發現了一封未寄出的家書,上麵寫著“媽,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就回家陪您過節”,字跡工整,卻永遠沒有機會送達。

小李旁邊是小王的影像,他正舉著一台巴掌大的銀色儀器,眼裏閃著興奮的光:“這是我研發的‘逆序追蹤儀’,能精準探測到‘蝕魂因子’的微弱波動,哪怕是稀釋一千倍也能檢測到,以後不管‘逆序者’藏在哪個時空,我們都能找到他們!”林默還記得小王說這話時的驕傲模樣,可這台還沒來得及批量推廣的追蹤儀,最終成了小王的遺物——他在排查“廢棄礦場時空”的“蝕魂因子”儲存點時,遭遇埋伏,為了保護追蹤儀不被損毀,被敵人的能量刃刺穿了胸膛,倒下時,手裏還緊緊攥著儀器的核心部件,鮮血浸透了儀器外殼,卻沒讓任何一個零件受損。

林默的手指撫過冰冷的合金牆麵,指尖傳來的涼意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他想起小李母親在葬禮上哭得昏厥過去的樣子,老人抓住他的手,反覆問“我的兒是英雄,對不對?他沒白死,對不對?”;想起小王的未婚妻抱著兩人的跨時空婚禮請柬,紅著眼眶說“我們本來下個月就要去星環時空舉辦婚禮的,他說那裏的星空是全宇宙最美的,要在星空下對我許下一生的承諾”;還有跨時空防衛軍的三名年輕成員,其中一名才剛滿十八歲,入伍前還在信裡跟家人說“要為全證世界掃清所有時空暗影,讓弟弟妹妹們能安心長大”,可他在攔截“逆序者”的運輸艦隊時,為了引爆敵艦的“蝕魂因子”儲存艙,駕駛著小型戰機沖向敵艦,與敵艦同歸於盡,連完整的遺體都沒能找回來,隻留下一塊染血的軍牌。

“犧牲……這麼多人為了守護時空安寧倒下,”林默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們用生命築起的時空防線,換來的就是接觸‘蝕魂因子’的記錄可以被封存?那他們的付出還有什麼價值?那些因‘蝕魂因子’家破人亡的民眾,他們的痛苦又算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辦公區裡擲地有聲。加班的同事們紛紛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隨即不約而同地圍了過來。趙磊剛整理完“逆序者”組織的殘餘線索,聽到這話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公告前,看完後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桌案上,震得上麵的檔案和能量筆都跳了起來:“簡直荒謬!‘蝕魂因子’有多可怕,我們比誰都清楚!單次接觸就不算危害了?那些因為接觸者失控而死去的無辜民眾,他們的命算什麼?”

趙磊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戰術平板,調出一段加密視訊:“你們看看這個!三個月前的‘星港時空慘案’,一名十七歲的少年出於好奇,接觸了‘逆序者’販賣的‘蝕魂因子’貼片,僅僅十分鐘就意識失控,在星港廣場引爆了隨身攜帶的能量裝置,造成十七人死亡、三十六人重傷,其中還有三名剛放學的孩子,最小的才五歲!”視訊裡,爆炸後的廣場一片狼藉,哭聲、爆炸聲、警笛聲交織在一起,畫麵慘不忍睹,“我親眼看到那些遇難者的家屬哭到崩潰,有的父母抱著孩子的遺體不肯撒手,有的妻子癱在地上喊著丈夫的名字,這些痛苦,難道就因為‘單次接觸’四個字,就能被輕易抹去?現在告訴我們,這種行為的記錄可以封存?這是在縱容犯罪!是在踐踏逝者的尊嚴!”

林玥手裏還拿著跨時空安全宣傳活動的策劃案,全息投影上“守護時空秩序,遠離逆序危害”的標語格外醒目,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她咬著嘴唇,聲音帶著難掩的委屈和憤怒:“我們花了三個月時間做這個策劃,跑了七個時空的二十三個城市,舉辦了五十六場宣傳活動,發放了上百萬份宣傳手冊,就是想讓大家知道‘蝕魂因子’的危害,可現在證律司說接觸記錄能封存……會不會有人覺得,接觸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些‘逆序者’會不會更肆無忌憚地擴散‘蝕魂因子’?他們很可能會利用‘記錄封存’這個點,引誘更多人接觸‘蝕魂因子’,到時候,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還會有更多人陷入痛苦,更多家庭被摧毀!”

陳浩推了推眼鏡,試圖保持理性,可語氣裡的焦慮卻藏不住:“證律司可能是想給輕微危害行為者一個回歸社會的機會,減少二次危害。但把接觸‘蝕魂因子’歸為輕微危害,還封存記錄,確實太不合理了。‘蝕魂因子’的成癮性和破壞性都是不可逆的,單次接觸就可能留下終身後遺症,神經突觸的損傷率高達百分之四十二,後續出現情緒失控的概率超過六成,這種危害怎麼能輕描淡寫?”他調出技術組的檢測報告,全息屏上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你們看,技術組剛提交的最新資料,即便是經過凈化矯正的單次接觸者,在未來五年內出現暴力傾向的概率也有百分之十八,遠遠高於普通民眾的千分之二。如果這些人的記錄被封存,他們可以輕易進入學校、醫院、幼兒園這些敏感場所,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坐在角落的老隊員張誠也嘆了口氣,他是跨時空科的元老,見證了三任科長的更替,參與過無數次跨時空打擊行動,臉上的皺紋裡都刻著歲月的滄桑。“我還記得十年前的‘暗河時空’任務,”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當時我們搗毀了一個‘蝕魂因子’的地下加工廠,解救了二十多個接觸者,其中有個十五歲的女孩,隻是被脅迫接觸了一次,就變得瘋瘋癲癲,見人就打,甚至咬傷了自己的父母。我們把她送到凈化中心治療了三年,她才勉強恢復正常,可現在隻要聽到‘逆序者’三個字,還是會渾身發抖,夜裏經常做噩夢。這樣的危害,怎麼配叫‘輕微’?這樣的人,他們的接觸記錄被封存,誰敢保證他們不會再次失控?”

藍蓧的視訊通訊恰好在這時接入,全息投影中,她剛在全證總局醫療中心完成一次康複檢查,臉色還有些蒼白,左臂的生物修復敷貼還沒拆除——她在“利刃行動”中為了保護身邊的同伴,被“逆序者”的能量槍擊中,左臂神經嚴重受損,至今還需要定期進行修復治療,每一次治療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看到辦公區的凝重氣氛和全息屏上的公告,她瞬間明白了緣由,眉頭緊鎖:“我剛看到公告就想聯絡你們了。技術組對‘蝕魂因子’的最新分析顯示,它的分子結構具有極強的滲透性和潛伏性,即便單次接觸,也會在神經細胞內留下殘留,形成‘隱形病灶’,一旦遇到壓力、情緒波動等特定刺激,就可能再次啟用,導致使用者失控。證律司這個規程,完全沒考慮到‘蝕魂因子’的跨時空特殊性,也低估了它的潛在危害,簡直是在給全證世界埋下定時炸彈!”

藍蓧的語氣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痛楚:“我們在‘逆序者’的分銷點裏救過一個孩子,他才十六歲,隻是好奇碰了一下‘蝕魂因子’載體,就變得麵目全非——認不出自己的父母,甚至會攻擊身邊的人,每天都活在幻覺裡,喊著‘別過來,他們要抓我’。我們把他送到最好的凈化中心,動用了最先進的納米機械人和神經修復技術,可他還是沒能撐過去,三個月後就因為神經全麵崩潰而離開了。這種危害,根本不是‘輕微’兩個字能定義的,這樣的接觸記錄,怎麼能說封存就封存?”

林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可心臟裡的怒火和悲痛卻像燎原之火般蔓延,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想起還躺在全證總局醫療中心重症監護室裡的源夢靜和野比子,想起“利刃行動”的最後時刻——他們突襲“逆序者”的核心基地,源夢靜為了掩護同伴拆除“蝕魂因子”引爆裝置,被基地的自爆衝擊波掀飛,頭部受到重創,至今昏迷不醒;野比子則在攔截“蠍王”時,為了保護源夢靜,毫不猶豫地撲向了一枚飛來的能量火箭彈,爆炸的衝擊力讓她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嚴重受損,生命垂危。

她們至今還在與死神抗爭,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逆序者”組織和他們散播的“蝕魂因子”。可現在,證律司卻出台這樣一份規程,讓接觸“蝕魂因子”的人可以輕易抹去自己的汙點,這讓那些倒下的成員、受傷的同伴,還有無數受害者情何以堪?

“我要去證律司問問清楚。”林默拿起椅背上的製服外套,不顧右腿的酸脹感,大步向門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場,彷彿全身都燃燒著怒火,讓在場的同事們都不敢阻攔。

“林科,我跟你一起去!”趙磊連忙跟上,順手抓起了桌上的戰術帽,眼神堅定,“我倒要問問證律司的人,是不是忘了那些因為‘蝕魂因子’而死去的無辜者,是不是忘了那些為守護時空安寧而付出生命的人!”

“我也去!”林玥和陳浩幾乎同時開口,兩人快速關掉全息屏,快步跟上林默的腳步。林玥將宣傳策劃案狠狠摔在桌上,咬牙切齒地說:“我要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宣傳成果,看看那些民眾的簽名和留言,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出台這樣不負責任的規程!”

張誠也站起身,沉聲道:“我也去,多個人多份底氣,當年‘暗河時空’的案子,我跟秦司長打過交道,他知道‘蝕魂因子’的厲害,我要讓他再好好看看,十年前的悲劇是不是還要重演!”

跨時空科的懸浮車在夜色中疾馳,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在訴說著眾人心中的憤怒。時空錨塔的藍色光芒在車窗外飛速掠過,像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淚痕,映照著車內眾人凝重的麵容。林默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利刃行動”的種種畫麵:暗紅色天空下的廢棄礦場、瀰漫著“蝕魂因子”殘留氣息的空氣、激戰中飛濺的能量碎片、倒下的成員不甘的眼神、源夢靜被衝擊波掀飛的瞬間、野比子撲向火箭彈的背影……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他心上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你說,那些為守護時空安寧而倒下的人,如果知道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成果,被這樣一紙規程稀釋,他們會怎麼想?”林默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茫然和痛苦。他一直堅信,這些人的付出是有意義的,是為了守護全證世界的安寧,是為了讓更多人遠離“蝕魂因子”的危害。可現在,他開始懷疑了——那些年輕的生命,那些滾燙的熱血,那些堅定的信念,難道就這麼不值一提?難道就不能換來一份真正能守護民眾安全的法規?

趙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沉重:“他們若泉下有知,肯定和我們一樣,想不通,會憤怒,會寒心。但林科,我們不能因為這一紙規程就否定自己的付出。那些被我們搗毀的‘蝕魂因子’生產基地、被我們查封的運輸通道、被我們拯救的潛在受害者,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成果。至少我們阻止了更多人受到傷害,至少我們讓‘逆序者’的囂張氣焰受到了打擊。”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但這並不代表我們會接受這樣不合理的規程,我們必須去爭取,去改變,為了那些倒下的人,為了那些受害者,也為了全證世界的安寧!”

“可記錄封存了,就意味著接觸者可以像沒事人一樣回歸社會,甚至可能再次接觸‘蝕魂因子’,”林默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這麼多人在跨時空防線上默默付出,常年忍受著與家人分離的痛苦,冒著生命危險穿梭在各個時空,還有五個人永遠倒在了任務中,三個人重傷在床,難道就是為了讓這些人可以輕易抹去自己的汙點嗎?難道那些逝去的生命,就這麼廉價?”他想起小李母親哭紅的雙眼,想起小王未婚妻絕望的表情,心裏的悲痛幾乎要將他淹沒。

張誠坐在後座,嘆了口氣:“當年‘暗河時空’任務結束後,我們也遇到過類似的爭議。當時有議員提議,對那些被脅迫接觸‘蝕魂因子’的人免除處罰,可最後還是被否決了。因為大家都明白,‘蝕魂因子’這東西,一旦沾染上,就像附骨之疽,哪怕是被迫的,也可能成為潛在的威脅。現在證律司出台這個規程,未免太草率了,他們隻看到了所謂的‘救贖’,卻忽略了對無辜者的保護,忽略了那些用生命守護秩序的人的心。”

懸浮車很快抵達全證總局大樓,這座象徵著全證世界最高權力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威嚴,卻也帶著一絲冰冷。此時已是深夜,但證律司的辦公區依舊燈火通明,透過透明的能量玻璃,可以看到裏麵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著,有的在回復跨時空通訊,有的在整理資料包告,有的在接聽諮詢電話,顯然,這份新規程的釋出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林默徑直走進證律司司長辦公室,沒有敲門,門板在他的推力下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聲響。司長秦正明正在審閱一份厚厚的報告,辦公桌上的全息屏上顯示著全證世界近十年的跨時空危害行為資料,他抬起頭,看到突然闖入的林默一行人,臉上露出些許驚訝,隨即起身迎接:“林科長?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腿傷好些了嗎?張老也來了?”

秦正明是全證世界知名的跨時空治理專家,以嚴謹、理性著稱,曾參與過多部跨時空治理法規的製定,林默之前與他有過幾次合作,對他的專業能力一直很認可。張誠更是與他共事多年,彼此都很熟悉。可此刻,所有的尊重都被這一紙《跨時空輕微危害行為記錄封存規程》沖得煙消雲散。

“秦司長,我來是想問問,這份規程裡,為什麼要把接觸‘蝕魂因子’的記錄納入輕微危害行為封存範圍?”林默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秦正明,“‘蝕魂因子’的危害,您應該清楚。我們跨時空科、跨時空防衛軍,為了打擊‘逆序者’組織,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五個人永遠倒在了任務中,還有兩名核心成員至今昏迷不醒,躺在醫療中心裏生死未卜。您現在告訴我,接觸者的記錄可以封存,那這些人的付出和犧牲,到底還有什麼價值?那些因為‘蝕魂因子’而家破人亡的民眾,他們的痛苦又該向誰訴說?”

張誠也補充道:“秦司長,我親歷過‘暗河時空’的案子,也見過‘蝕魂因子’對人的摧殘。那些接觸者,哪怕是單次接觸,也可能留下終身的神經損傷,隨時都有失控的風險。把這種行為歸為輕微危害,還封存記錄,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當年‘暗河時空’的悲劇,難道您忘了嗎?二十多個家庭因為‘蝕魂因子’破碎,難道您想讓這樣的悲劇再次上演?”

秦正明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示意林默等人坐下,親自給他們倒了杯溫熱的營養劑,語氣平和:“林科長,張老,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也向那些為守護時空安寧而逝去的人致以崇高的敬意。但你要明白,《跨時空輕微危害行為記錄封存規程》的出台,是基於全證世界跨時空治理的現實需求。”他調出全息屏上的資料包告,指著上麵的曲線,“這是全證世界近十年的跨時空危害行為資料,你看,近五年,初次接觸‘蝕魂因子’並完成矯正的人員中,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因為記錄無法消除,找不到工作,無法獲得跨時空通行許可,隻能在灰色地帶徘徊,被社會邊緣化,最終再次被‘逆序者’引誘,陷入更深的危害行為中。我們出台這份規程,就是想給這些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打破這個惡性迴圈。”

“所以你們就用封存記錄來解決這個問題?”趙磊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濃濃的憤怒和嘲諷,“那些因為接觸者失控而家破人亡的家庭,那些被‘逆序者’傷害的無辜民眾,他們的權益誰來保障?您隻看到了這些接觸者的困境,卻忘了那些受害者的痛苦!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人的記錄被封存,他們進入敏感行業後失控,會造成多大的災難?您能承擔這個責任嗎?”

“趙隊長,請冷靜。”秦正明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我們所說的封存,並非抹去,而是在特定條件下不予公開。規程裡明確規定,必須是初次、情節輕微且已完成嚴格懲戒矯正的接觸行為,當事人需要通過神經修複評估、社會適應評估等六項檢測,確認沒有再次危害的風險,才能申請記錄封存。而且,封存後若再次接觸‘蝕魂因子’,記錄將自動解封,並依法從重處罰。我們的目的是救贖,是給那些真心悔改的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而不是縱容。”

“再怎麼嚴格的評估,也改變不了他們接觸‘蝕魂因子’的事實,也消除不了‘蝕魂因子’對他們神經的潛在傷害!”林默的情緒有些激動,猛地站起身,右腿的傷痛讓他踉蹌了一下,趙磊連忙伸手扶住他。“‘蝕魂因子’不是普通的危害物質,它能通過意識滲透影響使用者的行為,單次接觸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損傷,所謂的‘六項檢測’,根本無法保證他們未來不會失控!您憑什麼認為,幾次評估就能決定一個人的未來,就能保障民眾的安全?那些為任務付出生命的人,他們再也回不來了,而這些接觸者卻可以通過封存記錄,重新開始,這對那些逝去的人公平嗎?對那些受害者公平嗎?”

秦正明看著林默激動的樣子,嘆了口氣:“林科長,我知道‘利刃行動’的慘烈,也知道你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跨時空治理的目的,不僅僅是懲罰,更重要的是預防和救贖。如果因為一次接觸記錄,就讓一個人永遠被社會拋棄,他們很可能會破罐子破摔,成為‘逆序者’的幫凶,這反而會增加跨時空治理的難度,造成更多的危害。我們不能因為少數人的風險,就否定大多數人悔改的可能。”

“救贖?”林默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眼神裡滿是失望,“秦司長,您見過‘蝕魂因子’受害者的慘狀嗎?我見過。我們在‘逆序者’的一個秘密據點裏,解救過一個三歲的孩子,他的父母是‘逆序者’的成員,他從小就被迫接觸‘蝕魂因子’,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無法正常說話,隻會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看到任何人都會攻擊,身上佈滿了自己抓撓的傷口。醫療中心的專家說,他的神經已經完全被‘蝕魂因子’破壞,這輩子都無法恢復正常,隻能在痛苦中度過餘生。這樣的危害,您覺得有救贖的可能嗎?那些傷害了別人的接觸者,他們配得到救贖嗎?而那些受害者,他們的救贖又在哪裏?”

林默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哽咽:“還有星港時空的那些孩子,他們隻是在廣場上玩耍,就因為一個接觸‘蝕魂因子’後失控的人,永遠失去了生命。他們的父母,這輩子都活在痛苦裏,每天以淚洗麵,甚至有人因為過度悲痛而精神崩潰。您現在跟我說救贖,那這些受害者的痛苦,誰來救贖?他們的尊嚴,誰來維護?”

張誠也說道:“秦司長,我記得十年前我們討論‘暗河時空’受害者賠償問題時,您說過‘治理的底線是不傷害無辜者’。可現在這份規程,恰恰是在給無辜者的安全埋下隱患。那些接觸者的記錄被封存,他們可以輕易進入學校、醫院這些敏感場所,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您這不是在救贖,而是在冒險,拿全證世界民眾的安全冒險!”

秦正明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拿出另一份報告,推到林默麵前:“林科長,這是證律司聯合醫療中心做的風險評估報告。我們之所以將單次接觸納入封存範圍,是因為醫療中心的最新研究顯示,經過納米機械人修復和心理乾預,百分之八十的初次接觸者可以恢復正常的社會功能,再次失控的概率低於百分之五。我們不能因為那百分之五的風險,就否定這百分之八十的人重新做人的機會。治理需要平衡,需要兼顧各方利益,不能隻站在一個角度看問題。”

“資料是冰冷的,但生命是溫熱的!”林默沒有去看那份報告,他的目光依舊堅定,帶著一絲決絕,“秦司長,您有沒有想過,這份規程的釋出,會讓全證世界的民眾覺得,接觸‘蝕魂因子’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會讓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逆序者’組織,看到可乘之機?他們很可能會利用‘記錄封存’這個點,引誘更多人接觸‘蝕魂因子’,到時候,跨時空治理的壓力會更大,付出的代價可能會更多,我們好不容易通過‘利刃行動’取得的成果,很可能會毀於一旦!您所謂的‘平衡’,是建立在犧牲逝者尊嚴、忽視民眾安全的基礎上的,這樣的平衡,我們不接受,全證世界的民眾也不會接受!”

陳浩推了推眼鏡,補充道:“秦司長,技術組的模擬資料顯示,這份規程釋出後,‘逆序者’組織散播‘蝕魂因子’的概率將增加百分之六十。他們可以打著‘接觸一次沒關係,記錄會封存’的幌子,吸引更多人嘗試,尤其是那些好奇心強、社會經驗不足的年輕人。一旦這些人接觸後成癮,就會淪為‘逆序者’的工具,成為新的危害源頭。到時候,我們要麵對的,可能是比現在更嚴峻的局麵,更多的人會受到傷害,更多的家庭會破碎。”

兩人的爭論越來越激烈,辦公室裡的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火藥味。證律司的其他工作人員都不敢靠近,隻能遠遠地看著,有的麵露難色,有的則悄悄議論著什麼,顯然,他們也對這份規程存在疑慮。林玥想上前勸說,卻被陳浩拉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讓林默把心裏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出來——他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林默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任務的艱難、逝去成員的愧疚、內心的煎熬,早已讓他不堪重負,這次的規程,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這時,林默的個人終端突然響起,急促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僵持。他的心猛地一沉,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全證總局醫療中心”字樣,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連忙接起:“喂?是源夢靜或者野比子有情況嗎?”

電話那頭傳來醫生急促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醫療裝置的警報聲,顯得格外刺耳:“林科長,您快來醫療中心!源夢靜的顱內出血突然加重,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血壓持續下降,心率也越來越慢,我們正在緊急搶救,情況很不樂觀!”

“什麼?”林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的憤怒和激動瞬間被恐慌取代,手腳都有些發涼。他顧不上再和秦正明爭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馬上到!你們一定要儘力搶救!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能讓她有事!”

“林科!”趙磊等人也連忙跟上,臨走前,林默回頭看了秦正明一眼,眼神複雜而沉重,帶著一絲失望和警告:“秦司長,我隻希望您能記住,每一份法規的出台,都應該以守護生命為前提。那些為任務付出一切的人還在醫療中心裏掙紮,他們的付出不能白費,民眾的安全不能被忽視。希望您能好好想想,這份規程到底是不是真的合理,是不是真的能讓全證世界變得更安全。”

秦正明看著林默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拿起桌上的風險評估報告,陷入了沉思。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時空錨塔藍光依舊,卻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在無聲地譴責著這份充滿爭議的規程。

懸浮車再次疾馳在夜色中,這一次,車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每個人的臉上都佈滿了擔憂和焦慮。林默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指節泛白,他在心裏一遍遍祈禱:源夢靜,你一定要撐住,千萬不能有事。你答應過我,要一起看到“逆序者”被徹底剷除,要一起守護全證世界的安寧,你不能食言,你一定要挺過來。

張誠看著林默焦慮的樣子,輕聲安慰道:“林科,別太擔心,源夢靜吉人自有天相。她那麼堅強,經歷過那麼多危險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醫療中心的技術那麼先進,醫生們也一定會儘力的。”

林默點了點頭,卻怎麼也無法平復內心的不安。他想起源夢靜在“利刃行動”前的樣子,她熬了三個通宵整理“逆序者”的資料,眼睛裏佈滿血絲,卻依舊精神飽滿地和大家討論行動方案,每個細節都考慮得麵麵俱到;想起她在行動中為了掩護同伴,毫不猶豫地沖向爆炸點的背影,那一刻,她眼裏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的信念;想起她平時鐵麵無私,卻在得知小李家裏困難時,悄悄寄去生活物資,還經常安慰剛入隊的年輕成員,告訴他們“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保護別人”;想起她在會議上據理力爭,為跨時空科爭取更多的資源和支援,隻為了讓大家能更安全地執行任務……這樣好的一個人,這樣優秀的同伴,怎麼能就這樣倒下?

懸浮車很快抵達全證總局醫療中心,遠遠就能看到醫療中心頂部的應急救援訊號燈在閃爍,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顆懸在眾人頭頂的定時炸彈。車剛停穩,林默就推開車門,不顧右腿的傷痛,快步沖向醫療中心大廳,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

重症監護室外,燈火通明,源夢靜的家人正焦急地守在門口。她的母親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此刻正靠在丈夫的懷裏,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不停抽搐著,嘴裏還喃喃地喊著“夢靜,我的女兒,你一定要挺過來”;源夢靜的父親則強忍著悲痛,眉頭緊鎖,雙手緊緊攥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眶通紅,卻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隻是死死地盯著重症監護室的門,彷彿這樣就能給裏麵的女兒力量。

看到林默等人趕來,源夢靜的父親連忙迎了上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林科長,醫生說……說夢靜她……情況很不好,顱內出血突然加重,可能……可能挺不過去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哽嚥了,再也說不下去。

“叔叔,您別著急,”林默強忍著內心的不安,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醫療中心的技術是最先進的,醫生一定會有辦法的。源夢靜那麼堅強,她一定會挺過來的,我們都在這兒陪著她,等她醒過來。”可他自己心裏也清楚,顱內出血突然加重,意味著情況有多危急——跨時空任務中造成的創傷本就複雜,加上“蝕魂因子”的潛在影響,神經組織異常脆弱,治療難度遠比普通創傷要大得多,醫生口中的“挺不過去”,絕不是危言聳聽。

重症監護室的門緊閉著,上麵的紅色指示燈一直亮著,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林默透過觀察窗往裏看,能看到源夢靜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滿了各種管子,頭上戴著一個複雜的神經修復頭盔,頭盔上的藍色能量線連線著旁邊的大型醫療裝置,發出微弱的嗡鳴聲。旁邊的生命體征儀上,各項資料都在劇烈波動,紅色的警報燈不停閃爍,發出刺耳的“嘀嘀”聲,每一聲都像重鎚一樣砸在眾人的心上。

林玥看到源夢靜母親哭得傷心,連忙走過去,輕輕拍著老人的後背,安慰道:“阿姨,您別太難過了,源夢靜一定會沒事的。我們都在這兒陪著您,一起等她醒過來。她那麼勇敢,那麼堅強,一定能戰勝死神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重症監護室的門始終緊閉著,裏麵的情況不明,外麵的人隻能在焦慮中等待。林默來回踱步,右腿的傷痛早已被內心的擔憂淹沒,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重症監護室的門,彷彿要將門板看穿,心裏默默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終於,主治醫生從搶救室裡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凝重,眼底佈滿了血絲。他走到源夢靜的父母麵前,微微低下頭:“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源夢靜的顱內出血位置非常特殊,靠近腦幹,納米機械人無法精準定位止血。現在她的血壓持續下降,心率也越來越慢,各項生命體征都在快速衰竭,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什麼叫做好心理準備?”林默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情緒再次失控,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們不是全證世界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嗎?你們不是有最先進的神經修復技術和納米機械人嗎?怎麼能放棄?再試試!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再試試!她不能死,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她答應過我們,要一起守護全證世界的安寧!”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愧疚:“林科長,我們真的儘力了。神經修復頭盔已經開到最大功率,AI診斷係統也在不斷調整方案,我們甚至動用了最新的量子診療技術,可源夢靜的傷勢實在太重了,加上之前接觸過‘蝕魂因子’的殘留影響,神經組織異常脆弱,我們根本無法進行侵入式手術。除非……除非能有奇蹟發生。”

“奇蹟?”源夢靜的母親聽到這兩個字,猛地抬起頭,抓住醫生的手,哀求道:“醫生,求求你們,再想想辦法!我的女兒還那麼年輕,她不能就這麼走了!隻要能救她,我們什麼都願意做!多少錢,多少資源,我們都願意付出!”

醫生看著老人悲痛的樣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搶救室。

林默的身體踉蹌了一下,趙磊連忙扶住他,才沒讓他摔倒。他看著重症監護室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想起她在“利刃行動”前和自己對接工作時的認真模樣——當時她熬了三個通宵,整理出“逆序者”組織的詳細資料,連每個據點的守衛換班時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想起她麵對危險時的勇敢無畏,每次執行任務,她總是沖在最前麵,卻把生的機會留給同伴;想起她鐵麵無私背後的溫柔善良,知道小李家裏困難,她總是悄悄以匿名的方式給小李的父母寄去生活物資,還經常安慰剛入隊的年輕成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源夢靜,你不能就這麼走了,”林默的聲音哽咽,幾乎不成調,“內鬼還沒抓到,‘逆序者’的殘餘勢力還沒清除,我們還等著和你一起並肩作戰,你怎麼能食言?那些為任務付出生命的人,他們還在看著我們,我們還沒有為他們討回公道,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們!”

張誠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嘆了口氣:“林科,別太難過了,我們已經儘力了。源夢靜如果地下有知,也會明白我們的心意,也會為我們驕傲的。”

就在這時,重症監護室裡的生命體征儀突然發出一陣平穩的“嘀嘀”聲,原本劇烈波動的資料開始逐漸趨於穩定。醫生們都愣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連忙衝進搶救室檢視。

林默等人也湊到觀察窗前,隻見源夢靜頭上的神經修復頭盔突然發出一陣柔和的藍光,光芒越來越亮,包裹著她的頭部。納米機械人似乎找到了止血的精準位置,在AI係統的操控下,快速修復著受損的血管。AI診斷係統的螢幕上,原本紅色的警告標識逐漸變成了黃色,最後變成了綠色,顯示出“出血點已控製,生命體徵逐漸恢復”的字樣。

“太好了!穩定下來了!”醫生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甚至帶著一絲哽咽,“真是奇蹟!剛才她的腦電波突然出現了強烈的波動,像是在抵抗死神的召喚,就是這股波動,讓納米機械人捕捉到了出血點的精準位置!她的求生欲太強了!”

林默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他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淚卻流得更凶了。這不是悲傷的淚,而是慶幸的淚,是喜悅的淚。他知道,源夢靜骨子裏的那股韌勁,讓她戰勝了死神——這個永遠把責任放在第一位的女人,這個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同伴出事的人,怎麼會輕易放棄?

源夢靜的母親聽到醫生的話,激動得暈了過去,源夢靜的父親連忙扶住她,眼眶也紅了,嘴裏不停地說著:“太好了,太好了,夢靜沒事了……感謝老天,感謝醫生……”

林玥也抹著眼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源夢靜挺過來了!真是太好了!我們的同伴,她沒有丟下我們!”

就在大家為源夢靜的好轉感到欣慰時,旁邊野比子的病房裏突然傳來護士的驚呼:“不好!野比子的腦電波也出現了異常波動!”

林默等人連忙跑過去,隻見野比子的病床周圍,也泛起了淡淡的藍光,和源夢靜頭盔上的光芒遙相呼應。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眼皮也開始輕輕顫動,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旁邊的全息屏上,顯示她的腦部活動正在急劇增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活躍,神經突觸的修復速度也超出了預期。

“這是……要醒了嗎?”林玥驚喜地問道,眼睛裏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主治醫生連忙對野比子進行檢查,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太不可思議了!她的神經突觸正在快速修復,腦部淤血也在逐漸消散,按照這個速度,可能真的要醒了!這種同步修復的現象,在醫學史上從未出現過,或許是因為她們在任務**同接觸過‘蝕魂因子’,神經波動產生了某種共鳴,源夢靜的好轉也帶動了她的恢復!這真是醫學奇蹟!”

這個訊息像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都振奮起來。林默看著病床上的野比子,她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蒼白,但呼吸已經變得平穩有力。他想起野比子為了保護源夢靜,撲向火箭彈的背影——當時“蠍王”引爆了基地的備用能量彈,朝著源夢靜的方向飛去,野比子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想起她帶領情報小組日夜追蹤“逆序者”的通訊訊號,經常連續幾天不休息,眼睛熬得通紅,卻依舊笑著說“林科,放心,情報一定沒問題”;想起她每次執行完任務,都會給大家帶回來各個時空的特色小吃,說“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還會細心地為每個人準備適合口味的食物。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金色的陽光透過醫療中心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驅散了夜色的陰霾,帶來了溫暖和希望。源夢靜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穩定,雖然還沒有蘇醒,但醫生說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後續隻需要進行持續的神經修復和康復治療即可。而野比子的眼皮顫動得越來越厲害,終於,她緩緩睜開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輕輕扇動著,眼神裏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

“水……”野比子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激動不已,眼眶瞬間濕潤了。

林玥連忙倒了一杯溫水,用無菌棉簽輕輕沾濕野比子的嘴唇。野比子眨了眨眼睛,眼神逐漸清晰,她緩緩轉動眼球,看著周圍熟悉的麵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虛弱卻溫暖的笑容,輕聲問道:“林科……行動……成功了嗎?‘逆序者’……被打跑了嗎?”

“成功了!”林默蹲在病床前,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眼眶裏含著淚水,卻努力擠出笑容,“我們搗毀了‘逆序者’的核心基地,抓獲了‘蠍王’,查封了所有的‘蝕魂因子’儲存艙。你和源夢靜都很勇敢,你們是全證世界的英雄,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野比子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她想抬手,卻沒有力氣,隻能輕輕動了動手指,林默連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卻帶著一絲堅定的力量。“那就好……”野比子的聲音依舊微弱,“小李和小王……他們還好嗎?我記得……爆炸的時候,他們在掩護大家撤退……”

林默的眼神暗了下來,握著野比子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們……永遠留在了‘廢棄礦場時空’。但他們的付出沒有白費,我們成功摧毀了‘逆序者’的陰謀,守住了各個時空的安寧。我們一定會抓住內鬼,徹底剷除‘逆序者’的殘餘勢力,為他們討回公道,讓他們安息。”

野比子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他們那麼年輕……都是我不好,”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如果我能早點破解‘逆序者’的加密通訊,早點發現內鬼的線索,也許他們就不會……”

“這不是你的錯。”林默打斷她,語氣堅定而溫柔,“是‘逆序者’組織太狡猾,是內鬼太隱蔽,我們都沒有想到,身邊最信任的人,竟然會背叛我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為了這次行動,你付出了太多,我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我們都會記住他們的犧牲,會帶著他們的信念繼續前行,用實際行動為他們討回公道,守護好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和平。”

趙磊、林玥和陳浩也紛紛開口安慰野比子,病房裏的氣氛雖然帶著悲傷,卻也充滿了溫暖和堅定——他們失去了並肩作戰的同伴,但他們沒有倒下,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肩上承載著那些逝去者未完成的使命,承載著全證世界的希望。他們必須堅強,必須勇敢地走下去,為了逝去的人,也為了活著的人。

就在這時,林默的個人終端再次響起,是江婷打來的電話。他走到走廊裡接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江司長,有什麼情況嗎?”

“林科長,好訊息!”江婷的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還有一絲疲憊——顯然,她為了追查內鬼,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十個小時,“我們掌握了魏坤的關鍵犯罪證據!技術組破解了他的私人資料終端,裏麵有他和‘蠍王’的完整通訊記錄,還有他篡改‘時空逆旅’涉案人員資料的操作日誌,甚至有他向‘逆序者’泄露‘利刃行動’作戰計劃的詳細證據!現在議事會已經批準了逮捕令,我們已經包圍了魏坤的住所,馬上就能實施抓捕,絕對不會讓他跑掉!”

林默的精神一振,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連日來的疲憊和壓抑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太好了!”他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激動,“江司長,一定要小心,魏坤很狡猾,而且可能持有危險武器,你們千萬要注意安全,不能讓他狗急跳牆,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放心吧,我們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他插翅難飛!”江婷自信地說,“等抓住他,我第一時間通知你,我們一起審訊,一定要讓他吐出所有的秘密,挖出‘逆序者’組織的所有殘餘勢力!”

掛了電話,林默回到病房,看著病床上逐漸恢復氣色的野比子,以及不遠處重症監護室裡靜靜躺著的源夢靜,心裏百感交集。證律司的那份《跨時空輕微危害行為記錄封存規程》依舊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裏,但此刻,他的內心多了一份堅定和從容。

他知道,跨時空治理的道路註定漫長而艱難,犧牲和質疑會一直存在,懲戒與救贖的平衡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找到。但隻要身邊的同伴還在,隻要心中的信念不滅,就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沒有守護不了的正義。那些為守護時空安寧而逝去的人,他們的名字會永遠鐫刻在跨時空科的榮譽牆上,他們的精神會永遠激勵著後人——小李的勇敢、小王的執著、還有那些不知名的逝去者的堅守,都將成為他們前行的力量。

藍蓧的技術組已經鎖定了“逆序者”殘餘勢力的藏身時空,正在破解他們的通訊密碼;趙磊的行動組正在製定抓捕魏坤後的後續行動方案,準備乘勝追擊,徹底剷除“逆序者”的餘孽;林玥和陳浩則在修改跨時空安全宣傳活動的策劃案,加入了“銘記犧牲,守護時空”的主題,他們要讓更多人知道那些逝去者的故事,讓更多人明白守護時空秩序的重要性,讓“蝕魂因子”的危害深入人心,讓“逆序者”組織再無立足之地。

全證世界的法治文明需要溫度,但這份溫度絕不能以犧牲逝者尊嚴、忽視民眾安全為代價。林默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不僅僅是抓住內鬼、剷除“逆序者”殘餘勢力,還要和證律司繼續溝通,用事實和資料讓他們意識到《跨時空輕微危害行為記錄封存規程》的漏洞,推動規程的完善——或許可以增加“蝕魂因子”接觸者的長期追蹤機製,或許可以提高封存記錄的審核標準,或許可以建立受害者權益保障體係,讓懲戒與救贖真正達到平衡,讓法治既能守護民眾的安全,也能給予真正悔改者重新開始的機會,而不是成為危害公共安全的隱患。

這場守護時空安寧的戰爭還沒有結束,“逆序者”的暗影依舊潛藏在時空的縫隙中,新的挑戰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但林默不再迷茫,不再猶豫,因為他知道,隻要他們團結一心,堅守“時空為鑒,自由為魂”的信念,就一定能迎來最終的勝利。為了那些逝去的人,為了心中的初心,他們必將奮勇前行,用生命和熱血守護好每一個時空的安寧與自由,讓“逆序者”的陰謀永遠無法得逞,讓“蝕魂因子”的陰影徹底消散在時空長河之中。

醫療中心的走廊裡,醫護人員正在忙碌地穿梭,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麵上,形成一道道溫暖的光斑,照亮了前行的道路。林默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看著裏麵靜靜躺著的源夢靜,心裏充滿了希望和堅定。他知道,隻要不放棄,隻要堅守信念,就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沒有守護不了的正義。跨時空科的使命還在繼續,他們的戰鬥也還在繼續,而這一次,他們將更加堅定,更加勇敢,為了全證世界的安寧,為了那些逝去的人,為了心中的初心,奮勇前行,永不退縮。

(因為劇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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