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於庭。
陽光明媚，春風和煦。
奴仆抱著香噴噴的烤羊羔，朝著核心宮殿走去。
匈奴的建築較為粗糙，但是也有些青色瓦當。上麵甚至還用匈奴文字刻了些字，比如：天子單於，與天毋極。
這些字其實和大篆差不多，隻有貴族能夠掌握。普通匈奴人是不會寫字的，他們是毋文書，以言語為約束。
單於庭也就是秦人口中的頭曼城，在外圍建築就是所謂的【龍城】。此地是匈奴的政治中心，也有軍事指揮和祭祀的功能。每年正月小會，五月則大會龍城，用來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
烏倮忐忑的跟在奴仆身後。
聞著撲鼻的烤羊香味，心裡也有些忐忑，他其實有幸見過頭曼。那時恰逢蹛林大會，頭曼在林胡部召見了他。還說知道他做的事，但並不打算追究。攣鞮氏同樣需要烏倮這白手套，用來和秦國交易。
良駒種馬就彆想了。
賣些牛羊是冇問題的。
而且還有花馬池的青鹽，這可是好東西。秦國北地郡若是想吃青鹽，就得花錢自花馬池購買。攣鞮氏會給出合適的價錢，而烏倮也不能獅子大張口。
在烏倮看來，年輕時候的頭曼是他見過最出色的胡人。頭曼親手殺了他的父親，成為攣鞮氏之主。而後建立單於製度，自比為胡人天子。在草原上一路崛起，最後有控弦之士三十萬，讓匈奴成為草原上的霸主之一！
但很可惜，那都是過去的事。
婢女上前拉開簾布。
烏倮就緩步走了進去。
頭都冇有抬，就恭敬行叩拜大禮。
“烏氏倮，叩見胡人大單於！”
“大單於與天無極，千秋萬歲！”
烏倮在草原混跡多年，各部語言都很熟悉。胡語互相間的差距都不大，隻要耐心學就都能學會。
高坐在王榻上的就是頭曼，他頭髮花白，麵板呈古銅色，還有一道道溝壑般的皺紋。披頭散髮，還用麻繩紮著些鞭子。留著絡腮鬍須，上麵還能看到些油光。衣服也是極其粗獷的獸皮，能聞到股若有若無的肉腥味。
“倮君免禮。”
頭曼淡定拂袖。
在他身後掛著個狼頭骷髏。
這是他親手射殺的頭狼。
“謝大單於！”
婢女這時則遞上烤好的羊羔。
上麵還撒了青鹽和孜然。
肉香撲鼻。
烏倮則是抬手大快朵頤。
頭曼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緩緩道：“自昔日蹛林大會一彆，至今已有數年未見。我記得此前曾與你說過，你為秦國做買賣，我不怪你。可你此次代表秦國、出使草原，暗中繪製輿圖。還和些胡奴部族來往密切，甚至想要對攣鞮氏動手？”
烏倮心裡咯噔了下。
多年的摸爬滾打，讓他迅速做出反應。這時候就打死不能承認，還要顯得比誰都要冤枉。頭曼心裡已知曉答案，隻是這麼問烏倮而已。
他口中的攣鞮氏就是匈奴王族。
類似匈奴、胡戎、蠻夷……都是諸夏人給的稱呼，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名字。其實匈奴平時會以氏族自稱，就像頭曼就自稱為攣鞮氏。
“大單於這是聽誰說的？”
“倮出自烏氏部，曾歸屬義渠。”
“祖上和攣鞮氏也有些關係。”
“我做這些，可都是為了攣鞮氏。”
“大單於也可想想，那秦始皇可不是普通人。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大，甚至逼著我竊取情報。但大單於是知道我的，我豈會聽從秦皇帝的話？”
頭曼自然不會全信。
他就這麼打量著烏倮。
脖子上的紅瑪瑙項鍊都在顫動。
對草原而言，烏倮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他奔走兩地，互通有無。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隻要彆太過分，也就都不會追究。
“那秦皇帝這回是什麼意思？”
“是想要對攣鞮氏動手嗎？”
“的確……”烏倮點了點頭，低聲道：“秦皇帝素來暴虐，且好大喜功。攣鞮氏奪取北假之地，而秦國則要奪回疆土，將攣鞮氏趕去漠北。”
“嗬嗬！”
頭曼冷冷的笑著。
這其實和鞠武說的一樣。
秦始皇為人好大喜功。
這些年在北地大規模修造長城，將秦、趙、燕三國舊有的長城連為一線，明擺著就是為了後續對他們用兵。
“咳咳……”
頭曼驟然咳嗽起來。
而後就裹緊了披著的羊皮。
連年征戰，他落下不少後遺症。現在已是春尾，天氣已經暖和起來，可這春風一吹，他依舊是冷的發抖。
“大單於冇事吧？”
“咳咳！”
頭曼是接連咳嗽。
他不住的擺手。
顯然是不想多說什麼。
烏倮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頓時就明白過來，趕忙抬手作揖道：“大單於這症狀，我在秦國也見過。有位老將軍也是連年征戰，因為消耗的精血過多，所以是相當怕冷。秦皇帝讓些有道行的人煉製了種仙藥，以酒送服，就能驅寒提神。讓人飄飄然，如登臨仙境。還可振奮精神，忘記痛苦。此藥能治百病，效果奇佳。”
“什麼藥？”
“寒食散。”
烏倮抬手作揖。
而頭曼則是皺著眉頭。
他這其實都是老毛病了。
這麼些年也用過很多法子，但都冇什麼用。特彆是到了寒冬時節，因為寒冷讓他全身上下都痛，每天就隻能坐在火爐旁邊，可從骨子裡的森冷，讓他如坐鍼氈。
頭曼佝僂著身體。
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烏倮。
“你難不成是想要害我？”
烏倮被嚇得滿臉惶恐，趕忙跪地道：“倮萬死不敢坑害大單於！倮都是依實直言，不敢欺瞞。這寒石散價值極高，我看那秦皇帝每晚都會服用，以此振奮精神。況且這些年來，倮也經常獻上人蔘、靈芝等神藥，又豈敢害大單於呢？”
頭曼皺了皺眉。
這話其實倒也冇說錯。
此前烏倮就曾給他獻藥過。
隻是藥效比較差，冇什麼用。
他看著跪地叩首的烏倮，最後點了點頭，“如果這寒石散真的有你說的效果，我自會給你足夠的報酬。可若是不行……”
“那大單於就殺了我泄憤！”
烏倮抬起頭來，神情無比堅定。
強壓下內心的欣喜。
這事可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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