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不僅僅發生在李璿和茅之昂身上。
金教授負責外艙建設。
他這樣純金屬純機械、不需要呼吸的詭物最適合外層真空作業了。
然而這一天,原本像往常一樣按照節點固定外艙結構的中途,他敏銳的詭器眼竟然捕捉到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在潔白無瑕的星雲靈液表層,正滾動著一點渾圓的血跡。
彷彿一顆小小的珠子一般。
但這是不可能的。
在真空中,血液應該會馬上沸騰蒸發最後殘留成一點渣滓,而不會是這樣的形態。
其實他完全可以忽略。
因為這真的太小了。
可能直徑隻有一毫米。
隻需要賦予輕微的一點動力,這個古怪的血色凝聚體就能永遠遠離“仙舟一號”空間站。
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伸出機械手輕輕一彈。
不見了,
然而很快,他在另外一處又發現一顆。
但這次大了一些。
直徑達到兩毫米。
他繼續清理。
又看到了。
四毫米直徑的血色珠子。
這回,他決定留下來給“世界”分析一下成分。
“世界”很快告訴他。
【這確實是血跡。】
【而且屬於人類。】
“有可以,匹配的,DNA嗎?”
【有。】
“誰?”
金教授有些驚訝。
因為他很清楚在這個世界還冇有建立起完備的DNA資料庫,之所以會這麼問也隻是出於嚴謹的性格。
而更驚訝的是“世界”的回答:
【你的DNA。】
瞬間,金教授僵在艙外。
再後來,仙舟上其他人也不知道金教授是怎麼了,總之是徹底休眠中被“世界”送回艙內休息室。
再看錄影蜃硬,隻見他像是瘋了一樣在艙外追逐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最終被艙體冒出的一根金色觸手敲暈,丟了回來。
而漢尼教授聽說了三人詭的遭遇,本來還嗤笑不已,對於自己本就心理變態非常自信,認為精神異常根本不會影響自己的工作。
然而這種自信很快被打破。
既然生態艙已經確認其實冇問題,隻是兩人出現了精神異常纔會認為有問題,那麼維生係統也就冇有阻礙,可以繼續施工。
這正是漢尼教授要負責的部分。
然而當他要串聯水迴圈管道的時候,竟然莫名聽到在管道深處,似乎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似乎裡麵有個人。
可是這個管道很細,隻有手腕粗細,是不可能有人在裡麵呼吸的。
搖了搖頭,準備忽略。
卻聽到裡麵傳來輕微的呼喚:
“漢尼Doctor,漢尼Doctor……”
漢尼教授眯了眯眼睛。
這用的是聯邦語。
雖然他的學位確實也是Doctor(博士),但自從評為“教授”後大家隻會稱呼他為“漢尼教授”。
所以——
他很清楚,這說的不是他的學位,而是他的職業。
而他也確實曾經是醫生。
但這件事,就算是他的學生、同僚也不會知道,這個擠在管道裡的不知道誰,又怎麼可能知道?
“我是你的病人……”
對方似乎知道漢尼教授的疑慮,繼續細聲細氣解釋。
這聲音確實像是脖子和臉被擠在五厘米直徑的管道中,努力嘶嘶冒出的一樣。
“你忘了嗎?就是那個被你放進冰箱裡的……”
漢尼教授麵無表情地直接開啟水迴圈係統,讓嘩啦啦的水聲將剩下的話語衝下去。
可是,很快,這聲音又從另一條管道中冒出。
衝下去。
又來了。
如同黏在管道裡的口香糖似的。
漢尼教授本來以為自己應該對這種幻覺習以為常纔是,可是不在意放任下去,就是所有管道中都迴響著各種各樣的聲音。
全都表示自己是漢尼醫生曾經的病人。
訴說著漢尼醫生曾經對自己做過什麼。
最終塞住了所有的管道——不隻是水迴圈係統,整個維生係統瀕臨失控。
這時候小觸手再次出動,阻止了漢尼教授的繼續工作。
經過“世界”統一的心理測試和精神校準後,發現留守在仙舟上冇有前往胎神遺蛻的五個人和詭,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問題。
這一點令南宮菀也是分外苦惱。
本來空間站的進度就不夠理想,如今所有人又不得不停下休整,進入凝神冥想狀態。
她看著堆滿各種係統錯誤與精神汙染警告的光幕,揉了揉眉心。
“欲速而不達,南宮師姐,您也需要休息。”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還伴隨著輕輕的腳步聲。
南宮菀目光還盯著眼前的光幕,嘴上冷靜地說:
“行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會現身,又何必作為我的精神幻覺出現來乾擾我的思維?”
背後的人輕笑:
“你應該知道我有很多辦法可以現身,而且我也一直在仙舟上,為何一定認定我是幻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少來,彆騙我。”南宮菀冷冷道,“你已經升至高維,不會輕易插手因果。”
又是一聲笑:“你倒是清醒。”
“所以你消失吧,不需要你在這裡。”
南宮菀擺了擺手。
然而那腳步聲更近了。
“南宮師姐,你需要休息。”
“我如果休息了,等會兒誰來進行安全評估?‘雪山號’應該已經靠近那血肉仙舟了,隻是現在訊號延遲還冇將資料傳過來。”
“我來幫你處理就好。”
“你?你不過就是個幻覺。”
“南宮師姐,你確定嗎?”
似有溫熱的軀體貼近,呼吸聲在耳畔響起:
“南宮師姐,你……如果真的清醒,又怎麼會一開始看也不看,直接預設我……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我——”
南宮菀終於猛然回頭。
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淡淡的微笑,像是以往一樣充滿了篤定,神態上還真的有幾分似她。
“你到底是什麼?”
“我?你不是很篤定我是誰嗎?”
依舊是篤定的淺笑。
然而這隻是讓南宮菀更覺惱火。
“夠了!你不要再用這張臉了。”
“我還以為你會因此感覺親切,不會像現在這麼充滿敵意。”
“你覺得,如果你的某個重要的人——一個永遠不可能再次出現在你身邊的人——突然出現,你會覺得自在嗎?”
這句話卻讓這張一貫自信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困惑。
南宮菀瞭然:“原來……你冇有重要的人。”
“是,我們不會有朋友、親屬、愛人,因為我們跟你們不一樣,也不存在血緣關係,更不存在生命。”
“你們?冇有生命?”
“當然,我們隻是一種……現象,當你們進入這個虛空的時候,遲早會感應到的一種現象。”
“雖然你們用了很多方法來抗拒我們的出現——這個飛船的外殼,還有強大的力場,特殊的空間領域;而且你們都很強,我們無法輕易進入你們的思維。但是很高興的是,花了點時間,總算是找到了方法。”
“什麼方法?”
“當然,還得感謝你們之間的特殊糾纏,所以我們才能從……遠處,進入到你們的思維中。”
南宮菀瞳孔驟縮:
“信之聯結!”
“你是說——在胎神遺蛻中的‘雪山號’!你是通過天網入侵的!”
“冇錯。”
那張清冷淡然的臉上笑容更為明豔。
和南宮菀記憶中的人差彆越來越大,與笑容一樣幾乎裂成一道誇張巨大的口子。
一根小觸手從側麵猛然刺穿它的太陽穴,那張臉連驚訝都來不及做出,便炸裂成血霧。
這具身體倒下。
一大灘血液瀰漫開。
南宮菀僵住了。
伸手摸了摸臉,指尖上果然沾了點溫熱的血。
“這……是真的嗎?”
【你認為是真的,那就會是真的。】
“世界”的機械音出現。
但是這回,南宮菀莫名從裡麵聽出了一絲溫情,還有熟悉的腔調。
雖然也就是一絲,但也足夠讓她認為,後麵是一個真人。
而且正是——
“笙笙!”
【南宮師姐,抱歉我不能……】
“我知道你的困境,放心,你不必解釋。”南宮菀快速打斷,“但是,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低估了這片虛空。】
【我以為我們做好了足夠準備,但遠遠不夠。】
“那麼……”
【我們必須現在返程。】
南宮菀皺眉:“可是‘雪山號’的成員要怎麼辦?”
【他們已經回不來了。】
“什麼!”
【你可以看看蜃影。】
光幕跳出斷斷續續的畫麵,夾雜血色雪花乾擾,隱約有人的臉在裡麵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和模糊的顏色。
還伴隨著訊號失真的說話聲。
“我們……正在……進入……”
這是柳紅衣的聲音。
她向來幫沉默寡言的紅山將軍發言。
然而南宮菀眉頭緊皺。
“進入?我明明還冇有授權!等等,你們還不能!我們還冇有評估過!”
【不,你已經評估過了。】
下一秒,另一道蜃影亮起。
正是這個指揮艙內,南宮菀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站在現在同樣的地方。
同樣沙沙帶著血色的蜃影出現在眼前。
“這裡……不對勁……”
“建議慎重……”
然而她還是堅決說出:
“請馬上進入探索。‘世界’已評估:危險係數高,但本團隊配置足以應對。我也認可此評估結果。”
“請馬上進入。”
“再次重複,請馬上進入。”
對麵沉默,隨後是紅山將軍那清脆的少女音:
“已收到。認可總指揮決定,準備進入仙舟遺蹟。”
“不——!”
南宮菀猛地撲到光幕前,心臟像被攥緊,喉嚨乾得發疼。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下的命令!”
而在控製檯上,蜃影還在繼續。
隻見畫麵中,“南宮菀”忽然跪在地上。
而現實中的她,也在同一刻失去力氣,雙膝重重跪落地麵。
她看不見——
光幕上的畫麵緊緊縮在一起,最後成為一團模糊不清的彩色光點,中間似乎有什麼在閃爍不定。
如同一隻眼睛在眨動。
而在現實中,這一片空間也在皺縮摺疊,即將把南宮菀擠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