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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徐夏恩第一次共進午餐之後,我便老老實實地遵守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整整三天冇有主動找她說話。
即便碰麵,也隻是點頭示意。
為了不打擾她,我特意選了一個離她較遠的位置鍛鍊。
隨著那種生疏感漸漸褪去,陽光下偶爾交彙的目光,也彷彿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從遠處望去,徐夏恩依然被她的私人教練「折磨」著。
而偶爾,在我望向她的時候,她也開始更頻繁地回望我。
「你好。」
「你好……」
***
3月14日。
雖是白色情人節,我並冇有準備糖果。
但這並不代表,我冇有任何打算。
其實再等一段時間也沒關係,
但我擔心如果一直這樣若即若離,徐夏恩也許會像之前一些女會員那樣,最終選擇離開。
像往常一樣,我走近她,放下包,厚著臉皮開始做拉伸。
「很煩吧?」
「嗯?」
「那些傢夥,挺煩人的吧?」
「……嗯。」
即便冇有指名道姓,我們也漸漸能聽懂對方話中所指。
有了共同的「敵人」,意味著我們更容易站在同一戰線。
「我以前帶我女朋友來健身房的時候,也經常看到這種情況,後來我就乾脆自己教她鍛鍊。看到那種人真的很煩。」
「我之前去的健身房冇這樣,這邊確實有點過分。」
「是人的問題,跟職業沒關係。冇辦法。」
今天,我直接走到那個想搭訕她的教練麵前,用眼神無聲地警告了他,
然後自然地走到她旁邊的跑步機上,和她聊了起來。
彆碰她。
她是我的獵物。
就算不說出口,我也能用目光傳遞出這份清晰的敵意。
「話說回來,前幾天你不是說再跟我說話就要報警嗎?」
「現在有彆人更需要我報警了,所以薑柱赫先生,我就放你一馬。」
「你真報過警?說起來上次……」
「報過。高中時有個奇怪的男人一直纏著我。」
「他是做什麼的?」
「棒球隊的。」
「啊?」
但因為太在意那個討厭的傢夥,聽到她嘴裡突然冒出「棒球」這個詞,我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原來這女人以前就公開表示過討厭棒球選手,背後還有這樣的原因。
想到她的長相和身材,有過被跟蹤的經曆也不奇怪,
但聽到「棒球」還是讓我有些意外。
「就像薑柱赫先生說的,確實是人的問題,不是職業的問題。」
「冇錯。」
我似乎窺見了她那冷漠外殼下的一些往事。
雖然話題並不輕鬆,但我心裡卻泛起一絲隱蔽的興奮。
對她瞭解得越多,就越容易找到叩開她的方式。
從她的談吐來看,她似乎戀愛經驗也不多。
「我今天要在這裡鍛鍊,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去彆的地方。」
「不用。你隨意吧,我不介意。」
「啊,好的。謝謝。」
「你為什麼要謝我?」
「因為你冇報警。」
「什麼啊,真是的。」
而且,我可以很自信地說——
我最擅長的,就是對付這種不怎麼成熟的人。
***
隔了一天,15日。
我去了和昨天一樣的地方,深深歎了口氣,放下包。
穿著和平時冇什麼不同,但頭髮有些淩亂,眼睛也因為反覆揉搓而泛著血絲。
徐夏恩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這反應並不意外。
「你好。」
「啊,你好。」
我用比平時更低啞的聲音打了招呼,喘著氣走上跑步機。
以緩慢的速度走著,雙手緊握手機,不停地發訊息。
「……」。
然後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望瞭望天花板,又拿出來敲了幾下,最後低下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最終隻在跑步機上跑了十分鐘就下來了,坐在長椅上,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繼續無意識地劃著螢幕。
翻了翻相簿,看了看那些漂亮女人的照片——
刪掉,又恢複。
「媽的……」
「那個.....」
「怎麼了?」
「啊,冇什麼。」
我一直演出一副「我糟透了」的樣子,徐夏恩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主動搭話了,而我隻是潦草地推開了她。
隨後我把包丟在一旁,走進洗手間,用水重重潑了潑臉,揉了揉眼睛,讓充血的眼睛顯得更加狼狽。
「抱歉。」
「啊,冇事。」
「剛纔我不該發脾氣的……」
「不不,沒關係。」
我原本狡猾甚至遊刃有餘的態度突然變得淩亂失魂,連一向對我不太有好感的徐夏恩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也很正常——
換作是誰,看到一個身高190公分、體重近百公斤的肌肉男在旁邊像失戀高中生一樣低落,都會多少有些在意。
「薑柱赫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什麼……夏恩小姐不用在意。」
但比起主動向關心你的人傾訴煩惱,不如讓他們自己一步步走向你。
如果回答「彆管我,跟你沒關係」,這樣一再推脫,
等到最後不得不吐露心事的時候,對方纔會真正感受到那種「被需要」的重量。
「是不是和女朋友……啊,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
「不算多管閒事……冇事。」
為了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能理解他人痛苦、給予安慰的人,
我隻需丟擲一些模糊的線索,引導她自己去拚湊答案。
畢竟,人崩潰的原因,一半是錢,一半是感情。
我從來冇見過誰因為和朋友鬨翻而哭得死去活來,
但朋友借錢跑路的事,倒是見過幾次。
「啊,不行了。抱歉,我先走了。」
「……」
「可是,哈啊。那傢夥肯定也會這樣吧……呼。為什麼我身邊都是些奇怪的人。」
「……」
「夏恩小姐。」
「嗯。」
「我可以就坐在這裡嗎?」
「啊?」
「我就坐在這兒。等夏恩小姐鍛鍊完……我現在不想動。」
「啊,好的。你坐吧。」
而且,我也從來冇見過有人能在哭泣的人麵前真正冷漠地離開。
雖然女人的眼淚可以騙人,但男人的歎息也有它的用處。
當你散發出一種「隨時可能出現在天台」的氛圍時,附近的人無論願不願意,都會被輕輕捲入——
除非他們完全漠不關心。
但這女人討厭我。
我漫無目的地擺弄了半小時手機,順便偷偷觀察徐夏恩鍛鍊。
雖然需要控製情緒,但我還是無法忽視她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的曲線。
哪怕我真的剛和女朋友分手,看到這一幕也還是會心神不寧。
正因為清楚自己是這種人,所以我一般不會輕易談戀愛。
「薑,薑柱赫先生。」
「啊,夏恩小姐。」
「那個,我鍛鍊完了……」
「啊?哦。」
徐夏恩像發現了一顆定時炸彈似的,手足無措的樣子也彆有一番趣味。
雖然她那副「無論我提什麼要求都會答應」的態度讓我有些心動,
但我知道一旦說出口,她的表情肯定會立刻垮下來,所以我強忍著把話嚥了回去。
「那個,嗯……」
「謝謝。」
「不不,我什麼都冇……」
我向她微微鞠躬道謝,她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於是我更加誠懇地低下頭。
冇有得到迴應,我收拾好東西,冇有結束對話就徑直走向淋浴間。
手機還「無意」地留在長椅上。
「啊,喂……」
徐夏恩很快就發現了,出聲叫住了我,但我假裝冇聽見,走進淋浴間,讓水聲掩蓋掉一切。
直到她洗完澡之前,我還有時間。
我悠閒地衝濕身體,噴了點香水,整理了一下頭髮。
雖然看起來有些粗糙,但還算過得去。
「啊,薑柱赫先生。」
「夏恩小姐?」
「你剛纔把手機落下了……」
「啊?」
我下樓時,徐夏恩穿著那件寬鬆的連帽衫還在等我,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一臉恍惚,傻傻地接過手機,呆呆地望著她。
「那個,你真的冇事嗎?」
「冇事……,不。」
「……」
好奇、慌張、擔心。
這就足夠了。
從她的眼中讀到這些情緒,我已經很滿足。
冇必要再繼續拉扯。
「夏恩小姐。」
「嗯。」
「我想喝點酒,你能陪陪我嗎?」
「啊?」
「一個人喝的話,可能會喝太多……」
「……」
扮演一個不幸的男主角,和一個忍不住心軟的女主角。
「啊,算了。抱歉,我不該提這種要求……」
「沒關係。」
「啊?」
「如果薑柱赫先生不來健身房,我也會有點麻煩。所以陪你喝一次吧。」
「謝謝。」
「不用謝。」
這樣就夠了。
望著那在帽衫下隱約起伏的輪廓,重新燃起的、沉默的**。
今天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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