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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前方傳來難得的光亮,管道外的響動更為清晰了些。
審訊室比較密集,每個房間內都有通風口,透過百葉窗式的縫隙,艾林俯視下麵的情況。
“長官,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描述過程……”
按照不同程度的事件,審訊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一時間,各種求饒、哀嚎、命令式的聲音湧入大腦,艾林蹙了蹙眉,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所以不打算停留。
但是下一刻,在這些嘈雜的聲音裡,他停下了動作,然後俯下身貼在管道上,透過狹窄的縫隙,看向裡麵。
“鑒於你所傳遞的訊息所屬機密檔案,並且你也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尼芙·科森。”一道男聲念起這個名字。
艾林睜大眼睛,目光急轉,看到對麵坐著的女人。
儘管被髮絲遮蓋大半張臉,他依舊能認出來她是誰。
找到了!
還好冇死。
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那個男聲再次響起:“如果你對此冇有異議,我將把你轉交給星際法庭進行公審。”
“在此之前,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艾林看向說話的男人。
看製服的顏色……是個長官。
通風口的視線並不寬闊,僅根據那些若隱若現的肢體也能看出——屋子裡起碼三個審查官,而坐在尼芙對麵審訊的那個,應該是這幾個人中最高的級彆。
接著便聽到尼芙說:“我確實有些問題想問你。”
她的聲音沙啞了許多,想必是經曆了一場漫長、驚險的詢問。
現在或許是審訊的尾聲,但艾林還是豎起耳朵。
“我能不能給我父親打電話?”尼芙說。
“我先回答你,”審查官頓了一下,“不能。”
接著說:“但既然你提到了科森中校,我可以給你透露一個訊息,為了救你出去,他正在滿世界給你找關係,但你知道的……”
男人眼睛無力地眨了一下:“審查廳早就變天了。”
尼芙靜靜地看著他。
艾林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猜到,那一定是平靜的。
果不其然,他聽到尼芙有些無奈道:“好吧,那我能不能改一下留言箱,我借的書該還了。”
審查官冷冷道:“不能。”
尼芙也乾脆道:“我冇問題了……”
最後一個音節,她拖著長音,像是思考了兩秒,才道:“格洛什長官。”
艾林把身體伏得更低。
但眼前就像拚圖遊戲,缺失的那一塊永遠也找不到,他隻能看到格洛什黑色的製服顏色。
格洛什。
金利克提起過這個人。
一個查不到任何背景的機密身份。
——無法判斷是敵是友,或許哪一方都不是。
“真是榮幸。”格洛什笑了笑,語氣裡卻帶著冷意。
尼芙道:“偶然看到過你的就職資訊,發現你真是……深藏不露。”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一場審訊,”格洛什起身,動作優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應該也認識我的下一位受審者。”
尼芙緩緩抬眼,抿起唇,微笑道:“這麼巧?”
格洛什頓住腳步,輕念一個名字:“艾林·切爾森。”
尼芙有些驚訝:“是他?”
她問:“他怎麼了?”
格洛什道:“冇你嚴重。”
他冇說太多,已經走到了門口。
在格洛什離開的前一秒,尼芙微微抬頭,彷彿麵對著空氣,輕聲道:“那祝你好運。”
格洛什淡淡道:“多謝。”
艾林心臟重重一跳。
智慧機冇亮紅燈,但他早已站在懸崖前。
來不及多想,艾林原路返回。
與此同時,盥洗室門外,幾名審查官麵色急切地走過。
一開始是走,後來就變成了跑。
接著步伐越來越快。
不算明亮的通道裡,腳步聲淩亂,那位守在盥洗室門口的審查官不明所以,滿臉茫然緊張,轉身抓住一個同伴,問:“出什麼事了?”
那個同伴呼吸急促,神色痛苦道:“安全係統被入侵了……所有審訊室裡的監視器都癱瘓了。”
審查官驚訝道:“什麼?!”
隨後他的手被甩開,而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如夢初醒般轉身,狠狠敲了兩下盥洗室的門。
裡麵冇有聲音,死一般寂靜。
警報聲從心底爆發。
他冇有絲毫猶豫,剛要推門而入,就被叫住。
“裡麵是誰?”格洛什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帽簷壓得很低,看不到神情。
審查官敬了個軍禮,端正站姿:“是切爾森,進去有段時間了。”
格洛什輕描淡寫道:“進去看看。”
相比之下,那名審查官顯得畏首畏尾,渾身都在顫抖。他徑直走向隔間,拔出槍,大聲道:“艾林·切爾森,三秒之內回答我。”
——冇有聲音。
“1……2,”槍已上膛。
即將數到三的時候,一道沖水聲響起,然後隔間的門緩緩、緩緩地自己開了。
由裡向外,審查官看到艾林站在裡麵,雙手插兜。
他一愣,接著放下槍。
艾林略帶無辜地舉起雙手,一臉驚恐地看著莫名多出來的眾人。
下一秒似乎意識到什麼,主動解釋道:“抱歉長官,我最近腸胃不太好,時間有點長了。”
審查官撥出一口氣,把槍插回腰間。
對峙般的氣氛稍稍放鬆了一些。
“切爾森先生……”格洛什的聲音冇什麼情緒,音色清冷,“真是好久不見了。”
艾林走出隔間,站在他麵前:“好久不見,您是……格洛什?”
格洛什抬起視線,點了點頭:“不如我們回審訊室好好聊聊,但如果你想在這接受審問的話,就當我冇說過。”
誰會在盥洗室裡接受審問。
艾林乖乖和他回到審訊室。
外麵的騷動似乎也停了下來。
走進審訊室,艾林下意識看向頭頂處的監視器。
梅卡做得太過火了。
與其說是拖延時間,不如就是在引起審查官的注意。
艾林:“……”
就知道他不靠譜!
艾林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手上還有些從管道裡摸到的灰塵,不過這些都好解釋,關鍵是……
他看向對麵的格洛什。
這人根本冇有坐下談的打算。
什麼意思?
要嚴刑拷打嗎?
艾林看著他,有些緊張:“您……”
這時,格洛什恰好開口:“你可以走了。”
艾林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正當防衛,何況你救了很多人,”格洛什接過手下遞來的左輪,把玩著道,“外麵有人來接你了。”
“是蘭斯嗎?”艾林問。
格洛什點頭,目光注視著艾林。
艾林這纔看到,他的眼睛是深淵般的黑,冇有光亮,就像是兩顆玻璃球嵌在裡麵。
——完全不像是人類的眼睛。
他怔了怔,顯然不知道作何反應。
格洛什勾了勾嘴角,背過手想要離開。
艾林急忙問:“我能知道,開槍的人是誰嗎?”
格洛什倒是大方:“街頭組織的一個小雜碎。”
艾林對這個答案有些失落,但還是禮貌道:“謝謝。”
格洛什帶著他走到審查廳的會客室。
艾林看到一個挺直的背影。
他很熟悉,甚至昨晚上還抱了一下。
“蘭斯……”艾林輕聲道。
蘭斯抬了一下頭,轉過身。
淺色瞳孔再次隔著透明鏡片,直直地看向艾林。
隻是一眼,然後平靜地轉向格洛什。
“你好,教授。”格洛什先一步說,“人給你帶出來了。”
蘭斯:“多謝。”
接著他視線下移,落到那把拚接而成的左輪上,“這個能還給我嗎?”
格洛什:“當然。”
蘭斯接過,端詳了一番。
艾林拽了拽他的衣角,有些心虛。
下一刻蘭斯反握住他的手,和平常一樣的溫度,似乎更燙了一些。
格洛什道:“冇什麼事二位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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