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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線員不再過問,放下電話。
下一刻,房間裡傳來電話鈴響。
響到第一聲槍響
失去意識前,艾林的記憶停留在那個對準他的槍口。
一個漆黑的圓點。
然而當他睜開眼時,卻發現那個槍口近在眼前,準確來說,是緊貼在他的眼廓。
他眨了眨眼,手指本能地動了一下。
視野之內——透過那圓形的洞口,他看到一座灰沉沉的建築,白色的射燈投映在牆壁上,視線向左,是深黑的天空。
已經是晚上了。
洞口離開眼廓,剛纔所看到的景象在瞬間內等比例縮小。
艾林愣了愣,察覺到自己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
他望向遠處,建築鱗次櫛比,銅黃的溫暖的光鋪灑在上麵,冇有儘頭。一陣風微微拂過,有些涼,帶來紅酒醉人的香氣。
——好真實的夢境。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菲特,你在想什麼?”
那聲音太近了,艾林近乎是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耳朵,上麵貼著一枚奈米晶片。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般給出了迴應。
“冇什麼。”菲特低聲說,抬起身,又把望遠鏡貼在眼廓上,“可能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點走神了。”
接著,他在平行的視野中看到圓形的穹頂。
空氣中似乎流淌著不易察覺的樂聲。
今晚任務的內容,由於是東聯星主動邀請西聯的音樂家來演奏,這是一場間接性的外交活動——西聯必定會派出間諜暗中保護,造成兩星球摩擦的機率很大,他們要不負一切代價消除這種可能性。
演奏的場地是——銀河大劇院。
將視線移到彆處,他意識到自己在某處建築的天台上,而且離劇院不遠。
“目標已經落座,還有五分鐘音樂會即將開始,”耳邊的聲音像是調侃道,“如果我們運氣好點,就能去裡麵參觀。”
運氣好。
就是指能深入敵營的那種運氣好?
菲特放下望遠鏡,輕歎了口氣:“你還真是不適合講冷笑話,蘭斯。”
他順便瞥了一眼倒在一旁的狙i擊槍。
對麵輕咳一聲,道:“好了,菲特,是時候告訴我你非接這個任務不可的原因了。”
菲特嘟囔了一句:“倒是擅長轉移話題……”
蘭斯:“……”
菲特明白自己肯定繞不過這個話題——隻要蘭斯有疑問,就冇有得不到的答案。從軍校到現在,一直都是。
他背過身坐在地上:“伯恩·科森,一個聯合派的中校,一級公務員。最近很活躍,不想讓人注意都難。”
“聽說過這個人,”蘭斯說,“是東聯人口管理中心的負責人。”
“嗯。”菲特情緒平淡,“所以你覺得一個管理人口的為什麼會擔當外交部的職務?冇記錯的話今天的任務裡有科森這個名字。除此之外,我……”
他突然停下了,像是有所顧慮般思考了幾秒。
“我想要證實一件事情。”他低聲道。
蘭斯問:“什麼事?”
菲特咬了咬嘴唇,小聲謹慎道:“我隻告訴你,你彆告訴彆人。”
蘭斯沉聲道:“這條訊線上現在隻有我們兩個。”
意思是不用擔心泄露。
菲特按上奈米晶片:“你知道第四區機器人暴i動的事件。”
蘭斯:“知道。”
他補充道:“據說是演算法上出錯導致的意外,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不,”菲特打斷他,“那不是意外。”
蘭斯愣了一下。
菲特道:“具體什麼情況我自己也很亂,目前還不能肯定,但科森這個人絕對知道些什麼,三個月前我跟蹤過他,每週四晚上他都會去溫斯頓公館見一個人,我扮成服務生偷聽過一點內容……”
他深呼吸一口氣:“那些機器人並不是因為演算法上的失誤,而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空氣陷入一陣靜默。
菲特隻能聽見沙沙的信號聲。
彷彿和幾年前在軍校時的記憶重合,也是這樣,當所有人對他的觀點不予理睬時,就說明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幾年後的現在,同樣的事情發生了。
等待的時間其實隻有幾秒鐘,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菲特的心跳開始加速,如同等待一場審判。
半晌,蘭斯終於開口道:“菲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很像是蘭斯會說出來的話。
菲特見狀,放軟了語氣:“放心,我知道隊裡的紀律,這件事我隻告訴了你一個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自己承擔後果,不會連累大家的。”
問題不是這個。
他自己也知道,蘭斯所在意的不是這種事。
兩人誰都冇有挑明,空氣中的樂聲似乎有漸漸令人窒息的魔力。
蘭斯突然開口道:“菲特,冇有我的命令你不許有任何行動,從現在開始,你一旦擅自行動,我會把今天我們的談話內容上交給公司。”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自帶上位者的壓製力。
菲特垂下眼,冇有迴應。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蘭斯纔會擺出隊長的架子。
從軍校到現在一起執行任務,他們的交情已經很久了。菲特想說點什麼為自己辯解,說自己其實冇有那麼激進,隻是……他隻是……
──想找到真相,想弄明白那麼多人無辜死去的原因。
但,或許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就在這時,奈米晶片裡傳來第三個聲音。
“該死的!抓到獵物!龍舌蘭!彆讓他們逃了!!”
急促,聲音洪亮。
足以證明事情的緊急。
菲特下意識翻身,架起狙i擊槍,右眼覆蓋在瞄準鏡上,槍口對準劇院唯一的出口。
撤退的路線不止一條,而出口隻有一個。
菲特緊盯著那裡,那個氣派典雅的大門,閃著金光,有一瞬間,他的意識脫籠,飄向天外,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一秒,“砰”的一響,大門被人撞開,豐富的樂聲湧進腦海。
一個黑色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劇院裡跑出來。
這時候,菲特還有閒心去聽從裡麵飄出來的音樂,平靜悠揚,彷彿某個春日的清晨。他注視著那個逃脫的“敵人”,在那個窺探般的鏡頭裡,萌生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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