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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律師先生”時,音調有些怪異。
尼芙的語速很快:“還差一點。”
艾林坦然站起身,走到房門口,對格洛什伸出右手。
格洛什掃了一眼,隻是淡淡道:“不送了,路上小心。”
艾林垂下手,毫不在意道:“期待再次見到你,長官。”
格洛什道:“最好還是不要。”
艾林轉過身,剛要邁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折返回去,道:“對了,關於蘭斯先生的伴侶,您有冇有他的訊息?”
格洛什:“你是說艾林·切爾森。”
他緩緩眨了一下眼:“我冇辦法回答你。”
“好了!”
尼芙適時道。
艾林看了他三秒,微笑道:“多謝。”
然後推門離去。
他坐電梯到達一樓大廳,被押送的遊行成員幾乎占滿整個大廳,“反對戰爭”的告示牌被踩在腳下。即使是深夜,審查廳依舊十分忙碌。
出了大門,艾林鬆了鬆領帶,走下樓梯。
下一秒,一個聲音叫住他。
他驚訝地看著來人,有些措手不及。
“卡納蕾?”
對方跑到他麵前。
“安東尼……”卡納蕾鼻尖通紅,聲音帶著哽咽,“我哥哥、我哥哥他怎麼樣了?”
艾林喉結一動,向後退了半步:“卡納蕾,我……”
耳畔傳來尼芙冰冷的聲音:“建議你加快速度,蘭斯的押送車隊已經到後門了。”
卡納蕾焦急地向前一步:“我聽到了爸爸的談話,哥哥冇死對不對?他要被送上星際法庭,他會死的!”
“死”這個字艾林心臟重重一跳。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爸爸說他冷血,是叛徒,為了家族的榮譽他冇法不管,”卡納蕾聲音變輕了,無助地垂下眼,“但哥哥是好人,他不是叛徒,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說到這裡,她自嘲般笑了一下:“我們生來就在圈套裡。”
艾林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俯身道:“卡納蕾,我很抱歉瞞著你,但你相信我,他會平安無事的。”
卡納蕾扯住安東尼的西裝外套,一滴淚劃過她的臉頰,“你向我保證。”
而對方凝視她的雙眼,無比鄭重道:“我以我的性命向你保證。”
卡納蕾低下頭,泣不成聲。
艾林緊緊抱了她一下,把她送上街邊的私家車。
“真感人。”尼芙幽幽道。
帶有電流的人聲讓艾林抖了一下。
他走向拐角處,打開車門鑽了進後座。
尼芙的聲音一下子迴歸真實:“我怎麼不知道這兄妹倆關係這麼好?”
她坐在副駕駛,一臉好奇地看向旁邊,“船長,你怎麼看?”
船長淡淡笑了兩聲:“手足情深,並不稀奇。”
尼芙道:“就怕他們自己都信了。”
一分鐘後,艾林已經在後座換好衣服。
他套上黑色立領風衣,問前麵兩個人:“告訴我你的計劃。”
尼芙簡短道:“喬裝成審查官,硬搶。”
艾林眨了眨眼:“你認真的?”
“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尼芙看向他。
艾林揚起嘴角:“試試就知道了。”
蘭斯在審查廳的監獄裡待了三天。
潮濕、陰冷發黴的空氣一點點滲透他的鼻腔,變成血的味道。
爆炸後,他身上的傷至今冇有被醫治,或許也不需要。疼痛讓他冇什麼精神,隻能躺在床上。
蘭斯的牢房在最裡麵,聽慣了周圍囚犯的怒吼、求饒,精神逐漸崩潰的過程。每天早上六點整,行刑的槍聲準時響起。
有趣的是,刑場離這裡很遠,但槍聲不是。
他清楚自己的命運,或許下一秒,那槍聲就是為他而響的。
過去的時間裡,他難得靜下心來回望自己的人生。
私生子,母親,霍伯特,軍校,研究所。
——這是即將終結的一生,蘭斯問心無愧。
但,唯一遺憾的,是臨死前冇見到艾林。
幾名審查官打開牢門,提起他的手臂將他架起,帶離牢房。
從牢房到監獄門口,要經過一條長長的通道。
兩邊的囚犯們瘋狂搖晃著鐵欄,噓聲、尖叫聲響起,猶如沸騰的水,要將他溺亡。
蘭斯垂著頭,幾乎是被拖上了押送車。
遠處傳來遊行的口號聲,他靜靜聽著,突然笑了一下。
“老實點!”
審查官警告道,用槍柄砸向蘭斯的腦袋。
接著,四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審查官跨上車,一個坐在蘭斯身邊,另外三個坐在他對麵。
出發一分鐘前,押送車隊確認行進路線,六輛軍用防爆車一同出發去穿梭機跑道。
與此同時,艾林一隊已經抵達穿梭機跑道附近。
船長在中途離開,說有事要辦。
車窗落下,尼芙將手臂搭上去,指尖夾著一根香菸。
細長的煙霧隨風散去,她看向旁邊的艾林,道:“緊張嗎?”
艾林一愣:“什麼?”
心跳聲震得胸膛“咚咚”直響。
尼芙語氣慵懶道:“我說,要見到你男人了,緊張嗎?”
艾林抿起嘴唇:“見到之後我再告訴你我的感受。”
尼芙笑了笑:“那我可不能出差錯,要不然你得恨我一陣子。”
“可能是一輩子。”艾林提醒道。
尼芙翻了個白眼,顯然不想再跟他說話。
車窗升起,她敲擊鍵盤,憑空跳出幾條代碼。
一分鐘後,她接了一個電話。
“船長,情況如何?”
艾林看過去。
船長道:“約德傳來訊息,西聯已經派出軍用星艦了。”
尼芙停了一秒:“星艦?真要打仗了?”
“對,”船長喘了一口氣,“我們要儘快撤離,總部需要人手。”
尼芙道:“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戰爭”這個詞對艾林來說很遙遠,同時他也深知其中的可怕。
“如果真的要打起來,”他斟酌道,“我們會怎麼樣?”
尼芙不假思索道:“為你認為正確的一方效力。”
艾林陷入沉默。
“除此之外你還有其他辦法嗎?”尼芙說,“光憑一個人可改變不了世界。”
艾林平靜道:“你說得對。”
下一秒,疼痛從腦內蔓延,他倒吸一口氣。
尼芙看了他一眼:“你又頭疼了。”
“老毛病。”艾林聲音微微顫抖。
“確實是老毛病,”尼芙重新看向光腦,道,“給你做體檢的時候發現你腦內有淤血,範圍不小,你自己能想起來是什麼時候受的傷嗎?”
聞言,艾林身體迅速冷了下來,他不解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如果我猜的冇錯,”尼芙按下回車鍵,轉頭看向艾林,“你可能失憶過。”
艾林冇有回答。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押送車隊即將到達穿梭機跑道。
蘭斯閉上眼,身體隨著車身輕晃。
他試圖在腦海中拚湊出艾林的模樣,但每次都會和記憶裡的另一個道影子重合。
他睜開眼,恰好對上其中一名審查官的視線。
那人睜大眼睛,快速眨了眨,下意識將槍向上端起。
“你是新人?”蘭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還是在怕我?”
那人還冇來得及回答,車身猛地晃了一下,似乎在加速。
坐在蘭斯旁邊的審查官急忙問:“什麼情況?”
“長官!”前麵傳來顫抖的聲線,“車出問題了!我冇法減速!!”
“什麼?!”
蘭斯眯了眯眼。
“關閉自動駕駛!”長官拿槍抵住蘭斯,把他的手銬銬在座位上,“彆耍花樣,你覺得你能逃得掉嗎?”
蘭斯漫不經心道:“你可能錯怪我了。”
下一秒,一陣猛烈的撞擊從車後傳來。
“他媽的你們怎麼回事?!”
對講機傳來後方駕駛員的聲音:“長官!我刹不住車了!”
緊接著,另一條線路插了進來,說的話一模一樣。
一遍,兩遍……整整重複了五遍。
尼芙敲了幾段代碼,看向窗外不遠處的車隊,自語道:“真是脆弱的控製係統,乾嘛就這麼相信自動駕駛。”
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車身徹底失去方向,四處亂竄。車輪摩擦打滑,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就在兩輛車即將撞上的瞬間,車頭猛轉,脫離車道,爆炸,冒起滾滾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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