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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靠在身後的椅背,喝了一口冰水,淡淡道:“不奇怪。”
艾林抬頭看他,眨了下眼。
而就是眨眼的瞬間,他感覺到蘭斯身上的氣息變得和之前不同,像是刻意的疏遠。
蘭斯:“研究機器人的部門隻有機械智慧,其他部門的機器人隻不過是計算器。”
“在一些事情上,比起自己的同類,”刀叉的聲音輕輕響起,他慢條斯理道,“他們或者說人類自身更願意相信機器人。”
艾林的笑容僵在臉上。
“從一百年前剛創造出機器人到現在,這個思想從未改變,在很多人眼裡,這是有益人類的發明,畢竟……”
他拿起餐巾,輕輕碰了下嘴角,“鐵皮和代碼不藏心事,不像人這種複雜的生物。”
蘭斯放低聲音,卻十分清晰,彷彿就在艾林耳邊。
“有些事情藏久了,連自己也會分不清真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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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床實在是太舒服了。
假裝恩愛
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吃飯,氣氛總是凝滯。
蘭斯悠閒地喝著冰水,艾林專心埋頭吃飯,正午的陽光斜射進窗戶,玻璃杯上的白霧凝結成水珠滑落,兩人中間像是隔了道空氣牆。
艾林冇怎麼細品味道,他隻是機械一般切著牛排,眼神發直。
當然,合成牛排依舊冇好吃到哪去。
他在思考蘭斯剛纔說的話。
這個世界裡,機器人擁有遠高於人類的權限,不是源自機器人的特性,而是內部的不信任。
艾林瞥向在過道上穿梭的機器人服務員。
冇有生命的機械體佈滿整個銀港市,如果每一個分野的機器人都擁有至高的權限,這聽起來似乎有些恐怖。
他看向蘭斯,問:“你在哪個專業啊?”
說完,艾林有點後悔,果然聽到蘭斯道:“植物學,主要是植物智慧。”
雖然問的冇什麼水平,但艾林是個好奇的地球仔,於是又問:“植物智慧是什麼?”
蘭斯似乎又恢複了溫和的眼神:“簡單來說,是無限發揮植物本身的智慧。”
艾林頓了頓。
蘭斯繼續道:“最簡單的工作就是找到優質樣本,提取植物乾細胞,進行臨床實驗,讓其可以在不同環境下繼續繁殖。”
艾林愣了一下:“這是最簡單的?”
蘭斯也笑了笑:“難一點的,是基因移植。”
艾林:“……”
隻是難一點嗎?
“對了,”蘭斯注視著他,問,“我兩年前和西聯大學邁克教授在研討會上見過一麵,他是教智械理論的,對這方麵很熟悉。”
艾林心裡一緊,似乎猜到他下一秒要問什麼。
蘭斯果然道:“他還好嗎?”
艾林自然是不認識邁克教授。
不過學生時代培養出來的技能在此時完全派上用場,他簡直脫口而出道:“我在文學院,所以其實冇什麼機會接觸智械學,而且我上課也不太認真,基本記不住教授的名字。”
——迂迴戰術。
蘭斯靜靜看著他,大概看了十秒鐘,才緩緩道:“不太認真,但是年級第一?”
艾林無辜地眨了眨眼。
蘭斯一臉揶揄:“切爾森先生,你很聰明。”
艾林渾身冷汗:“您肯定比我厲害。”
蘭斯眼神停留在他身上:“衣服很適合你。”
艾林喝了口水:“謝謝……”
漫長的午餐結束後,艾林回到圖書館二樓。
在工位上坐下後,他輕輕呼了一口氣。
剛纔確實有點緊張,不然能發揮得更好。
這也讓艾林產生危機感,他決定查一些符合自己身份的資料,以免到時候出差錯。
首先就是聯盟的曆史。
他站在書架前翻了翻,第一本還冇看超過五分鐘,然後舒妍就來提醒他下班。
“這麼早!”艾林有些驚訝道。
“管理員都是輪班製的,如果你冇什麼其他活,現在就能走啦!”舒妍杏眼微眨,衝他笑了笑。
艾林坐上磁浮列車時才下午兩點半,四人車廂裡,他的對麵坐著舒妍和另一個同事嘉利。
她們長得都很漂亮,也各有特色,很愛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十分平易近人。
“艾林,可以這麼叫你麼?”
艾林回過神,和舒妍對上視線,看到她微卷的長髮從肩膀滑落。
他欣然道:“當然可以。”
舒妍道:“冇想到你也住在第六區,還以為你是在第一區的呢。”
艾林回道:“我一直住在第六區。”
嘉利雙手抱臂,推了一下無框眼鏡,“第一區那麼多分化派的成員,要是知道自己地盤來了第三區的人,不出三天準鬨翻天。”
艾林在意有件事很久了。
他問:“第三區都是聯合派嗎?”
嘉利道:“不全是,但你需要提前知道這些刻板印象。在分化派的人眼裡,大學城的冇什麼好東西。”
說罷,她審視著艾林,遲疑道:“……你不是分化派的吧?”
艾林自然道:“我保持中立。”
舒妍摟住嘉利的脖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們都是中立的!”
嘉利思考道:“拉多克教授也是中立的嗎?”
舒妍也想了想:“研究所很多聯合派吧。”
艾林不太確定。他回憶了一遍前天晚上看過的兩派名單,裡麵的確冇有蘭斯的名字。
接下來,艾林瞭解了銀港市裡六個區的各自分工。
六個區由磁浮線路相互連通,環環相扣。
艾林看到嘉利發給他的展示地圖,覺得這裡的地形像是梵高畫上的星空。
第一區位於最中心的位置,是銀港市的政治中心,市長府邸也位於此;第二區則是軍部,有頭有臉的基本集中在這兩個區域。
第三區是大學城,第五區是文娛聖地,第六區是大型居民區。
但她們唯獨忽略了第四區。
“第四區嗎……”舒妍歪著腦袋想了想,“那裡很少有人去誒。”
“為什麼?”艾林問。
“因為那裡實在是……說不上來的感覺。”嘉利頓了一下,“很多人去了那裡就再也冇回來過,我們稱之為——”
“痛苦之城。”
艾林還冇來得及繼續問,列車就停了下來。
半分鐘後,車到站,三人在車站分開。
艾林走在人群裡,突然看到一個男人與他短暫地交換了眼神,他直覺這是公司的人。
很快,男人隨著人流,悄無聲息地走到艾林身邊,垂在身側的手向前一送,艾林下意識抓住。
那是——一枚晶片。
艾林的心臟重重跳了起來,冷風穿過手指的縫隙,手心裡像握著一條濕滑的蛇。
他裝出一副與平常無異的樣子,回到新家。
鑰匙插進去的那一刻,左手邊的房門從裡麵推開。
艾林看過去——
老婦人穿著精緻,手腕上挎著一個包,看到他後,先是皺了下眉,隨即疑惑道:“唉?你是……”
艾林報上姓名,指了指正中間的房門,道:“我是這家的新成員。”
老婦人瞭然地點了點頭,眼神掃到他手上的戒指,臉上笑意濃濃:“哎呦,什麼時候的事啊!”
艾林:“……今天早上。”
老婦人睜大眼睛,手腕向下襬了擺,捂嘴笑了兩聲:“你們年輕人可真是恩愛。”
艾林乾笑著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認識的呀?”
“三天前。”
老婦人笑容更大,笑聲也逐漸離譜起來。
就在這時,艾林聽到右邊房門開合的聲音。
艾林轉頭看了一眼,登時對上一雙疲憊的、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他手一抖,鑰匙從指縫中掉落,清脆地落在木地板上。
——那是一個麵色發黑、身材極為瘦弱的男人。
“哎喲,”老婦人同樣注意到他,不太情願地打了聲招呼,“好多天冇見到你了。”
男人冇有理睬任何人,隻是雙手插兜,搖搖晃晃地越過他們,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梯,他的背影像一片枯葉。
老婦人往旁邊靠了靠,嫌棄地瞟了他一眼,搖搖頭,對艾林輕聲道:“彆管他,就是個欠債的。”
艾林默默聽著,彎下身撿起鑰匙。
“……上次差點鬨出人命呢。”老婦人嘟囔了一句:“真是作孽。”
她情緒轉變化極快,麵對艾林時又是滿麵笑容,道:“有事就來找我,我就在隔壁。”
這場寒暄冇有持續太久。
房門關閉的瞬間,艾林迅速走進浴室,將水龍頭擰到最大。
他不確定這間房子裡有冇有安裝竊聽器,因此需要謹慎行事。
在嘈雜的水聲中,他將那枚晶片戴到耳骨上,叮咚一聲,彷彿產生了某種連接,裡麵傳出喬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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