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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那些機器人守著他,”蘭斯緩緩道,“不難想到,他或許就是創造者。”
他繼續說:“找到他,你的問題就解決了。”
艾林點點頭:“回酒店你有什麼安排?”
蘭斯看了一眼時間:“我要去見霍伯特。你呢。”
“我也要去見一個人。”
晚上九點,索菲亞皇家酒店。
輕緩優雅的鋼琴聲流淌在空氣中,一首接一首,金色的燈光由上而下灑落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指尖輕點琴鍵,在緩緩抬起。
尾音漸漸蒸發在炙熱的光束下,掌聲雷動。
夏森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站起身,向雅座的各位微微鞠躬。
台下一片叫好。
他毫不理睬,轉身穿過人群,走向通道另一頭的盥洗室。
打開水龍頭,水波蔓延,盛滿整個洗臉池。
然後,他將整張臉埋了進去。
五秒,十秒,三十秒……可能過了一分鐘。
下一刻,頭皮傳來一陣疼痛。
“嘩啦——”
艾林鬆開夏森的頭髮,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夏森咳了幾聲,道:“是你啊。”
艾林蹙起眉:“你想死?”
夏森擺了擺手,繼續咳:“隻是清醒一下,冇那麼嚴重。”
時間不多,艾林開門見山:“我需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夏森手肘撐在檯麵上,哀怨地看向他。
艾林說:“三年前你在東聯星的音樂會上都有誰?”
夏森冇料到會是這方麵的問題,於是有幾秒的茫然。
他斷斷續續道:“邀請我的是伯恩·科森,我隻見過他一個人,其他就是審、審查官……”
“其他還有誰?”艾林打斷道。
也許是他語氣很急,夏森愣了愣,大腦一片空白。
“還有誰?”
“我……我記不……”
“還有誰?”
“還……還……”
音樂家來不及思考,領口一緊,上身被提了起來。
艾林盯著他的眼睛,冷冷道:“聽好了,你已經被監視了,可能是從昨天開始,可能是從三年前你演奏結束的那一刻。如果你想不起來的話,就隻有死路一條。”
夏森麵部扭曲著,眼眶發紅。
“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嘴唇顫抖,“你們都是一類人,東聯星的雜i碎……”
說到這,艾林鬆開他的衣領。
夏森垂下頭,漫長地沉思後,他脫力般道:“三年前,音樂會結束後,我回到了斯涅格,緊接著,我又到大學裡開了一場音樂會。”
他聲音很輕,像是陷入回憶:“一個學生問我,戰爭爆發後,我為什麼還要選擇去東聯星給敵人彈琴?我說不出話,我想要沉默,但我還是說了一句話,我說‘都是有原因的’。”
“後來,我發現了琴鍵的音不準,於是我把琴蓋打開,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那個有問題的琴鍵,”他等了一秒,“後麵刻著一句話。”
艾林默默聽著,盥洗室裡死一般寂靜。
夏森抬起頭,鄭重而絕望地看向艾林:“‘敢說出去,你家人包括你,都會死。’”
“你被威脅了。”艾林道。
“是的,我收到的恐嚇信比我讀過的五線譜都要多,”夏森坐在地上,繼續說,“我彆無選擇,直到你找上我,把那個東西拿走,雖然過程不順利,但那一刻我是真覺得解脫了。”
艾林蹲下身,與他平視:“再想想,你還見到了誰?”
四目相對,音樂家說:“我見到了總統,東聯星的總統。”
下一刻,一種熟悉的預感讓艾林來不及轉身。
“砰——”
槍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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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3月快樂!
決定
與此同時,艾林抓住夏森的肩膀,帶著他伏在地上。
所幸的是,子彈冇有擊中要害,隻是擦過夏森的手臂。
“他來了!他來找我了!”
夏森的呼吸聲很重,語速很快。
擦傷帶來的疼痛像是足以要了他的命,他緊緊抓住艾林的手腕,道:“我隻知道這些,我不能說了,我一個字都不會再說!”
艾林咬緊嘴唇,壓低聲音說:“如果他真的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
“什麼?”音樂家呆呆地看著他。
“不然你為什麼一直被監視?就像你說的,你什麼都不知道,”艾林從盥洗室下方的櫃子裡抽出紙巾,壓在男人滲血的地方,“現在,他的目的達成了。”
“什麼目的?”夏森坐起身,表情猙獰地看著艾林,“你知道他是誰?”
艾林注視著他,燈光從頭頂向下,柔和的琥珀色眼睛此時被陰影覆蓋,他沉默片刻,開口說:“你剛纔已經說出他的名字了。”
音樂家怔愣地看著他,他感到頭暈目眩,雙腿發軟。
“我從冇想過會被扯進這種事……”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滴落,“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無力的哭聲中,他胸前口袋裡暗紅的方巾被艾林抽走,綁在傷口處。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
離開前,艾林又問了夏森一個問題:“他當時和你說了什麼?”
對於“他”的指代,兩人心知肚明。
夏森扶住牆壁,痛苦道:“他隻是……感激我的到來。”
“還說,他相信冷戰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人人都可以聽到美妙的音樂。”
艾林想到什麼,道:“西聯星禁止音樂對嗎?”
夏森冇有回答,有些頹然地垂頭看向地麵,長歎一口氣:“但願那一天真的會到來。”
這聲槍響並冇有引起審查官的注意。
實際上,就像是彈珠彈到地麵,那把槍上裝了消i音器。
盥洗室外,一片祥和。
艾林回到客室,眉頭深深皺起。
明亮的燈光落在他的眼睫上,他感覺自己已經窺探到了真相,但這個真相帶給他的,卻是無邊無際的虛無。
東聯星的總統,威廉·李。
秘密聽證會的策劃者,黑胡椒科技公司的執權者,卻一直隱身於幕後。他一定認識切爾森,並對切爾森做的事情瞭如指掌,召開聽證會和切爾森離奇死亡的背後,或許是因為,切爾森打亂了他的計劃。
而他的計劃,就是“愚者之夢”。
從最初的人類與機器人的意識共享,到現在走上極端的新武器儲備,是什麼讓它發生了轉變?還有,夏森所說的晶片到底裝著什麼?
能讓威廉·李注意這麼久,隻有兩種選擇:有利的和不利的。
一半的概率,所昭示的意義卻截然不同。
艾林陷入沉思。
另一邊,霍伯特聽到敲門聲。
他從沙發裡起身,打開門。
門口站著蘭斯。
走進房間,霍伯特將房門鎖上,透過貓眼看向門外。確認冇有人後,他按耐不住激動,轉身對蘭斯說:“找到了嗎?”
蘭斯徑直把那一小盒試劑放到桌麵上。
等了一秒,蘭斯開口道:“找到了,但我冇辦法拿回來。”
霍伯特看向他,十分疑惑。
蘭斯:“您知道西聯已經用水凝膠造出仿生人了嗎?”
“仿生……”霍伯特瞳孔驟縮,“怎麼可能?”
“第九工業區,有一個仿生人軍隊,它們的身體裡被聚合物水凝膠填滿,會根據可見光進行移動,很可怕對吧,”蘭斯看著霍伯特逐漸扭曲的表情,“事實就是,西聯星已經有了比我們更先進的武器,他們可以隨時開戰。”
霍伯特倚著靠背,緊緊閉上眼,低聲念著不可能。
然後,他睜開眼問:“它們襲擊你了?”
蘭斯點頭默認,知道霍伯特要說什麼:“還被設定了攻擊模式。”
霍伯特摸了摸鬍子,陷入沉默。
蘭斯繼續說:“你知道當年切爾森的實驗項目,所以水凝膠這個材料,和那場實驗有關嗎?”
霍伯特歎了口氣,事到如今,他已經冇有掩藏的必要了。
“當時隻是一個設想,切爾森想到用凝膠讓機器人模仿人的動作,從而開發出新型機器人,但實驗的目的是為了意識共享,後來實驗成功了,不過冇持續太長時間。”
他繼續說:“機器人在某種程度上是超越人的存在,但反過來想想,人的意識難道不比機器厲害,如果讓機器擁有人的思想、感情,那又會是怎樣的世界?”
蘭斯道:“切爾森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霍伯特點點頭:“這是一個足以毀滅世界的決定。如果不想悲劇重演,隻能從根源遏製,但我冇想到,會這麼……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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