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不仁，你真是好膽！”
慕容崢臉色陡然陰沉。
張青鋒大搖大擺走來的囂張模樣，讓他火冒三丈，隻覺從未有過的憤怒。
實在太目中無人了！
前天剛在學院裏大鬧一場，今天又來鬧事，真真是欺人太甚！
他慕容崢活這麼大，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無視過。
廣場上的師生同樣憤怒。
一雙雙噴火的眼睛，齊齊瞪向張青鋒。
“諸位，淡定淡定！”
張青鋒麵帶微笑，在學院南門外的空中停下腳步，笑盈盈道：“我是來還書的，今天不搞事。”
“對對對！”
百裡鬼梟連忙出聲道：“他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對自己的魯莽行為深感羞愧，今兒來還書，並向老先生真誠道歉。”
慕容崢沉著臉道：“受不起！”
“哈哈…”
張青鋒聞言大笑，沖百裡鬼梟揶揄道：“二叔，啥時候學會用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
“……”
百裡鬼梟臉皮抽搐，氣得肝疼，一步跨到張青鋒麵前，抬腳就踹。
張青鋒側身躲開。
百裡鬼梟麵露驚訝，沒想到張青鋒能躲開，立刻欺身跟上，一記橫掃。
張青鋒腳下後撤，再次躲開。
“嘿！”
百裡鬼梟眉毛一挑，猛地前沖，雙腳連踢。
張青鋒左躲右閃，閑庭信步。
“嗬！”
百裡鬼梟連踢十幾腳沒踢著，隻能悻悻作罷，看向張青鋒，目光裡充滿驚訝。
他一眼便看出，張青鋒躲閃時用的是他們百裡家的萬裡淩塵神行術。
此術融合了身法和劍道。
施展時氣息飄逸不可捕捉，並且速度奇快無比。
顯然，張青鋒已經將其練至爐火純青。
他覺得自己至少要使出七八成力，才能踢到張青鋒，假若給張青鋒幾息逃跑的時間，根本追不上。
“臭小子，長本事了，難怪敢在奉天學院搶書。”
百裡鬼梟神色欣慰。
他百裡家年輕一代的男人，終於成長起來了。
對百裡不仁超高的成長速度，他一點也不奇怪，反倒沒有此等成長速度，才會奇怪。
先天鴻蒙劍體，給一頭豬，它都能起飛。
張青鋒道：“二叔，你我在人家眼裏都是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種，就別大尾巴狼掛念珠裝好人了。你不噁心，人家還嫌噁心呢。”
百裡鬼梟嘴角抽搐，隨即惆悵地嘆了口氣：“好不容易當一次好人…”
廣場上響起一些嗬斥謾罵聲。
“算你有自知之明！”
“奉天書院不歡迎你們，趕緊走！”
“百裡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洛靈溪神色複雜地望著張青鋒。
雖然與張青鋒相處短暫，但直覺告訴她，張青鋒不像壞人。
可昨天二師兄將厚厚一遝案卷送到她麵前，裏麵記錄著百裡不仁的累累罪行。
她看了後身體止不住發抖。
發現百裡不仁簡直人麵獸心、畜生不如，該遭天打五雷轟，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案卷裡的這個人，與她認識的百裡不仁，真的很難重合在一起。
哪怕此刻百裡不仁當眾說自己壞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
她還是覺得他不像壞人。
“為什麼？”
洛靈溪清澈的眼瞳裡，泛起深深的困惑之色。
張青鋒抬手一揮，擲出五座書樓，說道：“書看完了，物歸原主，未損一頁書角。”
慕容崢拂袖一揮。
轟！
五座書樓瞬間化作糜粉。
“臟，不要！”
慕容崢嘴裏吐出三個字。
這些書都是抄本，毀了可以重新抄錄，隻是損失點紙墨。
左丘心裏嘆了口氣。
五棟樓，幾萬本書，得抄到猴年馬月啊。
“嫌我看過的書臟？先看看你身後是什麼吧。”
張青鋒冷笑道。
慕容崢下意識看向身後。
張青鋒身形一閃，逼近到慕容崢麵前。
誰也沒想到張青鋒會突然對慕容崢出手。
包括慕容崢自己。
所以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急急抬手，一掌拍向張青鋒。
“定！”
張青鋒掐訣拍出。
啪！
兩隻手掌對在一起，慕容崢身子陡然一僵。
張青鋒趁機一把抱住慕容崢的腦袋，照其腦門使勁親了一口，隨即身形一晃，退了回去。
慕容崢：“……”
全場安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望著慕容崢，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張青鋒望著慕容崢，緩緩說道：“老先生，你髒了！”
慕容崢愣在原地。
活了幾萬年，第一次被人用如此噁心惡毒的招數攻擊，內心一片淩亂。
啊！
我髒了！
怎麼辦？怎麼辦？
畜生啊！
“噗！”
“咯咯…”
春三娘忍不住笑出了聲。
“咳！”
慕白連忙出聲轉移話題，給自家師父化解尷尬，望向春三娘說道：“春三娘，你一生大善，家師對你評價至高，你為何非要跟百裡不仁混在一起呢？”
眾人聞言，也都痛心疾首地望向春三娘，覺得她爛泥扶不上牆，愧對慕容崢的看重。
春三娘看向墨白問道：“先生可還記得寥書瑤？”
墨白點點頭。
春三娘道：“你們的讚美之言裏夾帶的道德標尺，無異於是將寥書瑤身上的枷鎖往我身上套。”
墨白聞言，心頭一震。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春三娘接著說道：“我春三娘做過什麼，從來不是因為想受你們一禮，聽你們喊一句‘先生’。”
“以前是，現在是，將來還是。”
“你們的道德標尺太高尚了，奴家爛人一個，受不起！”
“也不稀罕！”
“誇人幾句，就往人身上套籠子，簡直壞透了！”
墨白沉默，春三孃的話在他心中掀起一股巨浪，讓他陷入沉思。
道德標尺？
多麼諷刺的話，可是他們確實是這麼對待春三孃的。
並非刻意，也非惡意。
可越是如此，越可怕。
錚！
慕容崢突然拿出一柄利劍，手腕一抖，利劍從麵前劃過，腦門上一大塊皮肉落下。
霎時間鮮血直流。
染紅了蒼老堅毅的麵龐和雪白的長須，順著長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眨眼間腳尖前麵就聚了一灘血。
噹啷！
怒目圓睜，迸射出嫉惡如仇的狠厲之色，瞪著張青鋒怒喝道：“豎子，你能耐老夫如何？”
“師父！”
墨白等急忙上前給慕容崢治傷。
皮肉外傷，眨眼間便痊癒如初。
張青鋒搖搖頭。
本來對慕容崢嫉惡如仇，愛憎分明的脾性挺有好感，可現在發現這人的思想過於偏執極端。
這並非好事。
道德標尺這東西，揮舞起來比刀劍還可怕。
張青鋒沒再說什麼，轉身欲走。
“等等！”
百裡鬼梟出聲叫住張青鋒，然後望嚮慕容崢。
陰鷙的三角眼裏閃過一道戾氣。
“既然做不了好人，那我隻能做惡人了。”
“廢話不多說，我今天來是給百裡不仁提親的，物件是老先生的小弟子洛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