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手持綉春刀,刀身深入家僕胸膛。
八品家僕雙目瞪裂,他完全不明白方燁為什麼動手砍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為什麼......”
其他人也是嘩然一片。
“什麼情況?為什麼錦衣衛要殺人?”
“老喬不是老老實實的嗎,他又沒反抗!”
“對呀!我們這麼老實,為什麼還要殺人?”
“喬叔!喬叔!”孟靈雁見此,怒斥方燁:“方燁!你這個劊子手,你果然是記恨我對你不恭,打擊報復我們孟家!”
“你就因為喬叔曾經保護過我,你就特意找茬殺他?”
“你個瘋子!我孟靈雁得罪你,你有本事沖我來啊!”
“禍不及家人啊!”
她聲聲怒喝,猶如啼血杜鵑。
其他人也是麵色陰晴不定,有人甚至以為方燁是聽從某位貴人的命令,前來滅口,頓時麵露絕望之色。
而那些自覺本應該被無罪釋放的僕人們,更是麵色大驚。
幾名武者們,更是下意識想要掙紮,隻可惜之前就被錦衣衛捆起來,此時已經無力掙脫。
方燁卻一臉淡然的扣了扣耳朵。
“不就是殺個人嗎?你們可真吵。”
“都給我閉嘴。”
“老趙,念。”
“是!”趙飛陽麵色平靜,拿出一卷捲軸,當眾念道:“犯人喬大柱,為青巒縣人,年少時因殺死候員外一家而逃亡,後為青巒縣蒼狼峰落月寨寨主。”
“為山賊十年,其劫掠物件多為單行商隊或山野村民,有覆滅一村之惡績,最後一次犯罪為前年中秋,劫走揚州鹽商的十二箱雲錦,殺死商人車隊十三人。”
“後落月寨解散,此賊不知去向。”
方燁麵無表情的聽著趙飛陽的報告。
這其實是他讓趙飛陽調查的。
這個喬大柱,就是當初保護孟靈雁的保鏢。
當初方燁還好奇過,為什麼區區一個保鏢,實力也不高,不過八品武者而已,身上業力比巷香會主蕭文傑還要深。
故而讓趙飛陽調查,他調查了許久,最終才確定了此人身份。
方燁輕輕搖頭:“沒想到此人居然潛伏於孟家兩年之久,也不知是想危害孟家之人,盜取錢財,還是試圖通過孟家的渠道,竊取朝廷機密。”
“幸好大人明斷秋毫,察覺此人身份。”趙飛陽一臉崇拜:“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當然了,雖然兩人表麵上如此說,但實際上都知道此人絕非‘潛伏孟家’。
而是被時任縣令的孟誠收為家將,從而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官麵上。
類似的情況,在大乾很多。
不少家族、豪門,都喜歡收一些嶄露頭角的罪犯,赦免其罪過,收為己用,圈養兇徒。
畢竟這種人,自身都有幾分實力,而且收服起來價格低廉,用來乾一些臟活,也格外的順手。
尤其是像孟家這種發家突兀的家族,家中沒有武者積累,單靠自己家族培養,是不可能迅速培養出能滿足家族發展所需數量的武者的。
他們往往就需要對外招募。
這個喬大柱,大概就是這麼被孟誠招攬來的‘人才’。
“等等!”孟靈雁忍不住開口:“喬叔不是潛伏的賊人,他是被我爹的道德感化,自願捨棄屠刀。”
“我爹也特赦了他的罪名!”
“他是無辜的!”
然而方燁卻嗤之以鼻。
“很無辜啊,殺了數百人的無辜啊。”
此言一出,孟靈雁啞口無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被砍死的那些人,豈不是白死了?
“大乾律規定,除了陛下,沒有人有權可以特赦他人。”方燁淡淡的道:“至少區區孟誠,是沒有這個權利的。”
“不過按照你們的說法,看來他孟誠不僅僅貪汙受賄,還偷偷圈養死士,私藏甲兵。”
“嗯,這個罪過可就大了,看樣子本官等抄家結束,得上報千戶大人,請千戶大人徹查此事。”
此言一出,嚇得孟家上下頓時慌了神。
圈養死士,私藏甲兵。
歷史上用得上這種話的,可都是造反的反賊啊!
屬於十惡不赦之罪!
孟家男丁現在還能獲得個‘流放罪軍’。
如果套上這‘圈養死士’之罪,怕是直接要九族盡誅!
“等等!我爹沒幹這種事情!”連孟靈雁都慌了神,連忙喊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爹沒想著造反!你別隨便汙衊我們!”
“這種事情,你說的不算,我們錦衣衛說了纔算。”方燁慢條斯理的道。
然後拔出刀來。
“反正根據我們錦衣衛的調查.....嗯,你犯過罪。”
他唰的一刀,捅進一名護衛胸膛。
“你也殺過人。”
又是一刀,斬斷一名家僕腦袋。
“你殺的人更多。”
一刀劃破喉嚨。
“你也有罪。”
方燁一臉淡然的動手。
綉春刀上,往往沾染的血還沒來及全部流淌下來,就又沾上了新的鮮血。
“等等!我沒犯罪!我沒犯罪!”
“我隻是聽命於家主,我是無辜的啊!”
“我什麼都沒幹!什麼都沒幹!”
一眾護衛、僕人們紛紛慌了。
他們大聲的大喊。
還有人瘋狂的掙紮,試圖逃跑。
但很無奈,他們都被錦衣衛捆的嚴嚴實實,根本動彈不得。
嗯,方燁就是等他們都被捆好之後,才發難的。
不然一個五品武者的家族,裏麵必然存在不少好手,八品武者不在少數。
真打起來,區區一旗錦衣衛,根本拿不下!
但如今他們自己束縛雙手雙腳......
那豈不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方燁隻是輕輕笑笑,就無視了‘羔羊’們的呼喊。
一刀,一刀,接著一刀!
刀刀斃人命!
頓時血染宅院!
方燁嘴角上揚,最近忙於修鍊,他都有些手癢了。
本想找藉口去搞點事情,沒想到孟家就先送上門來了.....
真是.....
運氣真好!
而這時!
“住手!”
一聲爆喝,一名身穿綸巾的書生模樣男子,騰空而來。
他身上氣血洶湧,筋骨繃緊——這是六品武者之兆!
方燁平靜抬頭:“閣下是?”
“賀叔叔!你終於來了!”孟靈雁見到那男子,彷彿見到親人一般,眼淚彷彿串子一般掉了下來:“快製止這個惡魔!”
“快把我們救出去啊!”
然而和孟靈雁所想不同。
這位‘賀姓武者’降落下來,看著滿地鮮血,雖然麵色難看,卻還是對方燁微微拱手,問道:“在下賀遠征,添為趙王府管事。”
“敢問閣下,為何要行如此血腥之事?”
方燁眼睛微眯。
此人倒是很禮貌啊——趙王府管事與方燁的‘總旗’在品階上平齊,都是八品小官。
當然,宰相門前七品官。
趙王府管事不論是從地位、實力,還是從待遇方麵,都遠超總旗。
此人還是六品武者,實力更勝方燁。
但卻還先行行禮......
“不是來找事的。”方燁心裏暗道。
當然本來也不可能來找事——孟誠的罪可是朝廷已經定下的,不可更改。
別說趙王府管事,就是趙王本身,想推翻朝中大佬們的決定,也沒那麼容易。
所以方燁也就回了一禮,然後示意趙飛陽遞上卷宗,道。
“是這樣的,我們錦衣衛查到了孟家潛藏著積年大寇,在下不過秉公執法而已.....”
“原來如此。”賀遠征掃了兩眼卷宗,便笑著道:“看樣子是我誤會閣下了,沒想到錦衣衛居然有如此英傑,慧眼如炬,輕鬆查出這般賊人.....”
“錦衣衛果然都是國之乾城,在下佩服!”
“隻是可憐我孟老哥,識人不明,竟讓賊人進了家門。”
“幸好時間尚短,賊人沒能達成目的,不然恐怕釀成大患啊!”
他一臉感慨,彷彿事情像真的一樣。
不過言語之間,卻也避開了‘圈養死士’之類的問題,直接定性為‘孟誠識人不明’。
“賀叔!”孟靈雁瞪大眼睛,沒想到這位父親的至交好友,居然直接預設了方燁在殺賊。
還有那什麼國之乾城.....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啊?
方燁嘴角上揚,謙虛幾句:“哪裏哪裏,都是陛下賜福,千戶提點,下屬用命而已,管事大人過譽了。”
賀遠征則繼續恭維:“哪裏哪裏,錦衣衛以忠誠為魂,護家國安寧,令奸佞膽寒,一向是趙王殿下所敬仰的忠義之人.....”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
渾然無視了滿地的鮮血,氣氛無比融洽。
又聊了幾句,方燁主動道:“管事大人,在下還有工作,不如管事大人在一旁稍候,待我完成了對賊子的清洗,你我再好好暢談?”
賀遠征撫手笑道:“如此甚好。”
然後也就真站在一邊,笑著看著方燁殺人。
實際上方燁在剛才的幾句話中,已經聽明白了這位趙王府管事是來做什麼的——他是給趙王做形象工程的!
儘管孟家已經是趙王的棄子,但棄子也有棄子利用的方式!
賀遠征的工作,就是展露‘趙王對犯錯屬下的家人,極盡庇護’的姿態。
儘可能表現出趙王對屬下的愛護,趙王的仁慈,趙王的關心。
不然對給你效力的部下棄之如敝屣,豈不是讓其他棋子寒心?
所以實際上,哪怕方燁不殺人,他也要找一個機會站出來露露麵,表現一下趙王對麾下的愛護。
儘管實際做的事情,完全沒有,隻是來裝裝樣子,就是一塊遮羞布。
但這個麵子工程,也要做出來!
不然怎麼忽悠其他人給趙王賣命?
而他能和方燁交流甚歡,也是因為方燁直白的告訴了他的目的——我就是殺幾個賊人,給自己刷刷功勞而已。
你刷你的麵子,我刷我的功勛。
大家兩不打擾,豈不美哉?
於是方燁繼續動手,賀遠征在一旁看著。
孟靈雁看著自己熟悉的僕人、護衛們一個個死在方燁手裏,忍不住大喊:“賀叔叔!快救救他們啊!”
“他們又沒犯錯,為什麼要讓這個殺人魔繼續殺人!”
而賀遠征卻隻是笑著對這位大小姐道:“靈雁啊,你放心,有賀叔叔在,有趙王府在,我是不會讓他人傷害你們的。”
但對孟靈雁要求的救人,卻充耳不聞。
救什麼救?
連孟誠這個自己人,他們都沒救,難道還會救這些區區僕人?
賀遠征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對方燁的殺戮,根本不以為意——被赦免罪行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一個說法上的問題。
那些被特赦的家將,與其說是國家赦免了他們的罪責。
倒不如說是其他人懶得為了追究你的罪責,而招惹你身後的主家!
而現在你主家倒台了,你自然也要跟著倒黴。
大部分時候錦衣衛懶得查詢每一位僕人們身上的罪責,統一無罪釋放。
但人家真查起來,程式上也完全沒問題!
“我或許應該將此事宣揚出去,以此來讓趙王殿下收服的幾名門客,更加用心。”賀遠征心裏暗道:“畢竟有孟家的例子在前,他們應該明白自己和趙王是一損既損的關係。”
至於旁邊求自己救人的孟靈雁的哭訴?
嗬嗬,一個裝點門麵的存在。
他纔不在意呢!
......
孟府,血流成河。
方燁其實隻掌握了那位山賊喬大柱一個人的罪名。
但他卻將孟家八成的護衛,都殺了。
至於罪名.....
“就當他們全都是喬大柱手下的山賊吧。”方燁無所謂的心道。
不過那八成護衛,其實身上都沾著點業力。
孟家的護衛大部分還真都是像招募喬大柱這般招募而來的,揹著罪責,但靠孟家背景,無人敢管。
當然也有一些孟家自己培養的護衛。
不過自己培養的人,偶爾也會為孟家乾過一次臟活。
反正不管哪一人,都不算無辜。
甚至孟家也有幾個業力較深的人——像林承澤這種品性純良的貴人,還是比較少的。
當方燁的‘工作’結束後,賀遠征就跟著錦衣衛一起,押送孟家進大牢,等待處理。
在錦衣衛天牢門口,賀遠征又和方燁一陣寒暄。
賀遠征大聲讚揚方燁‘有明察秋毫之能’,讚揚‘百戶、千戶慧眼識英’,將方燁這樣的能臣提拔。
方燁也大聲讚揚趙王‘愛護下屬,不離不棄,品性高潔’,讚揚‘大乾有趙王等優秀的皇子在,真乃江山社稷之福’。
突出一個配合默契,互刷聲望。
當然,賀遠征為什麼稱讚方燁,暫且不論。
方燁這麼配合他讚揚趙王,宣傳趙王名聲,可是為了.....
“他說作為報酬,會給我一捲上三品的武學,卻不知到底是什麼武功?”
方燁捏了捏袖中賀遠征悄悄塞過來的一份捲軸,心中好奇。
是的,一切都不過是骯髒的幕後交易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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