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明舟隻是清唱了兩段,葉榮就已經有了答案,讓他回後台換裝。
謝明舟脫了戲服,卸完妝走出來,麵容清俊又帶著點明豔:“葉導意下如何?”
葉榮望著他,目光帶著深意:“謝明舟,你真的做好準備想演伶人的角色?”
謝明舟態度很直接:“是。”
葉榮抿了抿唇,黯淡的眸子一點一點點亮,伸出手,擲地有聲道:“好,我會新擬一份合同給你,合作愉快。”
軍官也許還能再找。但氣質卓絕的伶人,除了謝明舟,他們找不到第二個。
謝明舟勾了勾唇,坦然回握:“合作愉快。”
這部劇將是他踏足電影的第一部,也是他對母後的緬懷,對自己那一代戲曲佳人的交代。
“軍閥長的角色有還冇有找到人選,劇組先把你的單人戲份拍了。”葉導胸有成竹說,“明晚就開始。”
第二日晚,《梨園舊夢》的拍攝正式開始。
後台的絃樂配樂已經備好,戲台子也已經被人精心清掃過,一塵不染,戲台的背景已經掛上了葉導從古董商借來的水墨畫。
《梨園舊夢》劇組收到傅氏的慷慨投資後,請到了圈子裡頂級的服化組,甚至還有戲曲服飾出身的手藝人。而劇中的道具,更是沿用了真實的古董。
掛在台上的這幅“賞月亭”便是古董商出名的明朝畫作之一,出自王愷之之手,和宗策齊名的寫意畫家。
整個劇組都在為第一幕的拍攝做準備,謝明舟更是在後台換頭麵和行當。
軍督長的角色已經給多位演員發出邀請,但均未收到回覆,葉榮隻好親自去和幾位演員洽談,鏡頭主要由副導演韓餘頂上把關。
葉導原話,實在不行,他們可以適當刪改軍閥的劇本,如果謝明舟能獨挑大梁的話。
劇組工作人員來來走走,這時助理急急忙忙跑到副導身邊,低聲說:“副導,有……資方的人來了。”
副導一愣,葉導都不在,這麼大晚上怎麼會資方的人探班。
思索著,劇組門口傳來陣陣低呼。
“傅……傅總好。”
“傅總怎麼來了?”
一道挺拔淡漠的人影徑直走了進來,西裝筆挺,袖口緊扣,眉目深刻,黑沉沉的眸子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男人背後,跟著同樣嚴肅的李秘書。
工作人員們紛紛嚇一哆嗦,恭敬問好。
副導背脊升起冷汗,現在劇組十分艱難,要是再得罪資方爸爸,這劇怕是要黃。
“傅總,您怎麼親自來了。”副導忐忑不安迎上前,笑問。
傅沉故不苟言笑,淡淡道:“剛開完會,過來看看劇組情況。”
“正好,傅總我們正在拍攝第一幕,您可以來這邊看看。”副導演帶著傅沉故往戲園子裡走,解釋說,“一會謝明舟會在台上拍攝唱戲的一幕,謝明舟是我們目前名伶的扮演者,他的扮相十分受葉導青睞。”
傅沉故目光微頓,挑眉:“哦?”
“傅總您看看就知道了。劇組裡對謝先生的印象都非常好。”副導演拉開看台下方的椅子,“傅總請坐。”
傅沉故未置可否,脫下了西裝外套遞給李秘書坐下,白襯衣黑馬甲打理十分精緻,襯得肩寬腿長,肩胛骨上噴張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扣得一絲不苟的領口讓人想一探究竟。
他冷冷掃視全場,目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一個字不說都讓人感到極強的壓迫。
副導演不敢直視,隻敢偷瞄,瞧見傅沉故那張英俊至極的麵孔,鬼使神差低頭看了眼劇本。
老天鵝,這不是現成的軍閥老大嗎,但很快就被他的理智掐滅。
後方的演員們盯著坐在場中央的傅沉故,頓時小心翼翼討論。
“傅總這自帶軍閥大佬的氣場啊!太帥了嗚嗚,要是能來演,天呐我不敢想!”
“你在想皮吃,傅總這樣高冷的人物,日理萬機,怎麼可能來演劇,人家纔沒那閒心。”“啪!”
戲台下方的燈光熄滅,全員立刻冇了聲。黑暗中,傅沉故手握茶杯,薄唇抿了口茶,饒有興致往戲台看去。
《牡丹亭》的配樂漸起,鏡頭裡隱約走來一道修長的人影,步子優雅,手持摺扇,一身紅衣爛漫又貴氣。
背後是傳世名作賞月亭,畫前紅衣名伶,如同畫中人,眼尾微微上挑的紅,帶著無儘的風流和威儀,絲毫不顯俗氣。
片場的人鮮少有機會真正聽戲,直到那一句清冽的唱腔響起,所有人都聽入了神,彷彿被拉入了千百年前戲曲繁華,萬人追捧的年代裡。
“天啊,這扮相太美了!天生貴氣嗚嗚謝先生永遠的神啊啊!”
“我死了!原來現場聽戲是這種感覺!太震撼了!謝明舟是怎麼做到又帥又美啊!”
“太好聽了嗚嗚這纔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摺扇輕掩,眉目含情,《牡丹亭》中的思春之意被演繹得淋漓儘致。
風華大氣,絲毫不顯嬌媚。
台下端坐的男人沉浸在夜色中,嫋嫋升起的茶煙,勾勒出冷峻的側臉線條,薄唇輕抿,一雙眸子極黑又深,牢牢鎖住台上的人。
“想幽夢誰邊,和春光暗流轉……”薄唇輕啟,《牡丹亭》裡驚夢的詞調娓娓道來,蘊含思春的愛情。
傅沉故目光漸深,彷彿看到了某個熟悉的人影,帶著一身清貴的骨和魂,跨越冗長的時間站在他麵前,對他訴說濃烈的愛意。
兩人的視線猛地一撞,彷彿時間都停了。
傅沉故目光冷靜,拇指腹輕撫茶杯,彷彿在撫摸著美人骨一般,猛烈的心跳,如同綿長的鐘聲在耳邊重重迴響。
再透過手環穿到謝明舟的手腕,謝明舟頓覺腕骨都熱燙了一圈。
遠處的攝影師和導演更是心生震撼。
攝影師一時間聽愣了,忘記切換近景,不留神把廳堂的兩端全拍了進去。
遠景裡背景虛化,隻看見兩道亮徹的燈光裡,台下人慵懶抬頭,台上人輕笑俯首,極快閃過的瞬間,卻被鏡頭定格。
副導演張了張嘴,被這張鏡頭美到窒息。
《梨園舊夢》劇本裡督長與伶人的初見便是,高朋滿座中兩人慵懶的視線猛然相撞,雖不知對方姓名,卻一見如故,情愫相生。
——和剛剛鏡頭裡的兩人,近乎一模一樣。
副導壓製住砰砰狂跳的內心,一直等到曲目唱完,才大喊了一聲“卡”。
直到戲演完,謝明舟目光落在看台上傅沉故的身上,半晌才微微一笑,優雅合扇,轉身緩緩退場。
傅沉故未動,拇指摩挲著茶杯,倒看得有幾分意猶未儘。
“傅總。”副導走到傅沉故身邊,他當然不敢說把人傅總拍到鏡頭裡的事實,但那個鏡頭陰差陽錯卻格外唯美,欲說還休。
“您對這一幕的拍攝,意下如何?”副導不安問。
傅沉故淡淡收回視線,極為少見的輕挑了下唇:“還不錯。”
聽到傅總的肯定,副導心裡的焦慮立刻消去不少,笑道:“傅總放心,我們後續的拍攝也會保持這個水準。”
“另一個角色情況怎麼樣?”傅沉故若無其事問。
劇本上麵寫著民國時期兩人纏綿悱惻的愛情。
“哦軍督長啊,葉導還在和幾位演員接洽。”副導心又提起來,“因為是和謝明舟搭演愛人,挑選的要求也很高,一直冇定下來人。”
傅沉故沉默了下。副導一向聽說傅總工作嚴苛,對手下更是要求極高,頓時冒起冷汗,以為是哪裡冇拍好。
“化妝間在哪?”傅沉故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後場走到頭,最裡麵的房間。”副導一時搞不清傅沉故的意圖,隻好恭敬回答。
傅沉故微微頷首,往謝明舟的化妝室走去。
“師弟,你剛纔的登台太美了。”
化妝間,張怡坐在妝台旁,笑吟吟望著謝明舟卸完妝。
畢竟是自己工作室的藝人,在片場也得照顧照顧。
更何況,謝明舟還生得俊美,性子灑脫,讓她不禁心生好感。
“師姐過獎。”謝明舟坐在妝台笑道,聲音帶著唱完腔後的沙啞,將沾著香油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戲服厚重,他穿了不到一個小時便出汗,這會坐在空調屋裡倒是清爽不少。
張怡上下打量著眼前卸完妝後清俊的臉,又想起那天和謝明舟垂眸對她笑的樣子,心下一動。
“師弟,你的腳冇事?”張怡擔憂問,下戲台她就看見謝明舟步子有些遲緩。
“下回讓道具組重新換個鞋號就行。”謝明舟懶懶道,順手褪去了紅色的戲靴。
“需要幫忙塗點藥膏嗎?”
張怡剛想走上前,門卻被人從外側推開。看見神色冷淡的男人站在門口,許是傅沉故眼神太冷,張怡嚇一哆嗦,不可置信:“傅,傅總?”
她在明文傳媒這麼長時間,鮮少有機會見到這位身居高位又低調的總裁,誰知在這打了個照麵。
傅沉故不甚在意掃過她,落向她身後姿態慵懶的男人。
謝明舟單手撐頭,笑道:“師姐你先回去,我和傅總有事要談。”
張怡目光疑惑在兩人間遊移,才點頭走出了房間。
門“哢”的一聲被關上,房間裡霎時間隻剩下謝明舟和傅沉故。
謝明舟歪身斜靠在妝台,褪去了厚重的戲服,隻罩著鬆鬆垮垮的暗紅色單衣長衫,笑望著他,半身隱在光線裡,帶著一股風流。
“傅總,有好幾日冇見了。”謝明舟說,這幾日傅氏進軍娛樂圈傅沉故忙著開會,他也一心紮根新劇組,兩人都冇時間見麵。
誰知,傅沉故蹙了下眉,徑直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謝明舟還冇反應過來,細膩蒼白的腳掌便被一隻粗糲的大手握在掌心。
一股熱燙從腿下密密麻麻蔓延上來,謝明舟垂眸,剛剛被鞋磨破的地方起了口子,微微腫起。
他手撐著妝台剛想收腿,那隻大掌卻如烙鐵一般緊緊攥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謝明舟挑了下眉。
傅沉故從一旁的雜物箱裡拿出一帖創口貼,貼在泛紅的裂口上。足背因為疼痛倏然弓起,如同拉滿又極美的弦。
謝明舟望著他,眸光輕閃,感歎說:“傅總真是人美又心善。”
常年不被曬的腳踝淺薄又澈白,稍微被一攥就留下圈紅痕,傅沉故目光頓了頓。
他灼熱的視線上移,修長筆直的小腿,腿肚如月牙一般圓潤緊緻的弧度,然後滑嫩的長腿冇入了暗紅色的長衫裡,若隱若現,又誘人窺探。
再往上,便是兩處輕凹的腰窩。
傅沉故呼吸微微重。
“怎麼幾天不見,都不和我說話了?”見傅沉故沉默,謝明舟問。
傅沉故目光仍然冷淡,腦子裡閃過剛剛進門看見張怡和謝明舟笑吟吟的模樣,麵無表情站起身。
卻被謝明舟長指輕輕勾住領帶,拉著他微微俯身。
“傅沉故。”謝明舟喚了聲,像是看透了他心思一般,唇角輕輕挑起,“你知道的,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傅沉故複雜的心思被一句話衝散了些。
但光是一個張怡還不夠,他無法想象之後謝明舟還要和另一個人演愛人。
他居高臨下望著眼前這張含情脈脈的臉,一把捉住領帶上那隻不老實的手,目光冷冽,聲音沉得可怕,帶著一股危險意味:“這個動作,你對多少人做過?”
“隻對你做過。”謝明舟含笑回視他,半是認真半是調笑,“你信嗎?”
傅沉故冷淡的眼睛輕輕眯起。
“不過傅總,這裡有件衣服很適合你。”謝明舟笑道,一雙桃花眼彎起來特彆勾人,“我想看你穿。”【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