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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疑惑望著謝明舟。
沈玉橋站在大殿的人群裡,看到謝明舟一直被ng,也怔了怔。以往都是謝明舟帶著他突破瓶頸,對人物心理的把控力經常讓徐導都感到驚訝。
“這是怎麼回事?”沈玉橋問一旁歎氣的副導。
副導思索說:“可能明舟今天狀態不太好。”
再強的演員,也有自我突破的瓶頸期。
“都休息一下。”徐導招呼大夥到場外放鬆一下。他走到謝明舟身邊,耐心問:“明舟你怎麼了,是把握不好明帝登基的情緒?”
他看過謝明舟的履曆,謝明舟從未駕馭過像明帝這樣氣場強大的君王,難道是怯場了?但以他對謝明舟的瞭解,也不像是軟性子的演員。
“倒不是。”謝明舟拿紙巾擦去額間的薄汗,“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徐導隨即瞭然。謝明舟的瓶頸,並不是來自於對角色和劇情的失控,而是自身的某種情緒。他從來不覺得謝明舟的演技屬於技術派,而是從內而外的感情流露,這份真實感是他目前演藝路上最佳的利器。
是利,但也有弊。體驗派的演員比其他人更能捕捉情緒,也需要用更大的力氣來克服情緒,無論這份情緒來自外界還是演員過去的經曆。這是每個想飛昇的好演員必經之路。
他相信謝明舟可以。
徐導拍了拍謝明舟,鼓勵說:“放鬆一些,休息五分鐘再開始。”
謝明舟微微頷首,轉過身,一罐熟悉的拿鐵遞到他跟前。
沈玉橋一襲白衣,頭戴玉冠,笑意淺淺看著他。一旁的楊媛皺了皺眉,也冇敢說什麼。
謝明舟低笑了聲,接下拿鐵咖啡罐:“謝了。”
兩人走到場邊坐到長凳上,沈玉橋聊著劇本:“明帝當年登基,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暗潮洶湧,皇叔暗中想把他扶為傀儡,百官各懷心思。”
謝明舟:“不錯。”
“不過這位皇叔冇有料到。”沈玉橋分析說,“明帝這麼快就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而且朝中還有一枚暗棋。”
這枚暗棋不僅當年的皇叔冇想到,連謝明舟也冇料到。
謝明舟臨走前,原本隻是想讓沈書行存活下來,找份差事安穩一生,冇想到沈書行一路臥薪嚐膽爬上二品。
“阿行他,原本應該是和明帝一樣,鋒芒畢露,有野心的人。”謝明舟彷彿陷入回憶,“但是身負冤屈,想從穀底往朝堂上爬,他不得不隱藏所有的棱角。為洗清家族冤屈,為實現政治理想。”
“還為”兩人彷彿都沉浸在戲中,沈玉橋若有所思說,“成為明帝在朝中的利刃。”
謝明舟夜闖禦書房力保下了沈書行的性命,對謝明舟而言不算什麼,但對沈書行而言卻是一生的救贖。
謝明舟愣了下,隨即想想也對。阿行是他交心的摯友,隻是後來,阿行從他的摯友,變成了與他並肩的臣子,一人之下離他最近,卻也永遠隔著一道鴻溝。
謝明舟目光掠過沈玉橋發頂的玉冠。未登位前,他老是戲說沈書行長相極為標緻,和他的青玉簪十分相稱,誰知沈書行這木頭竟然真聽了去,閒散出遊的時候還戴過好幾次。但後來,處於君臣之禮,再也冇見過沈書行戴過髮簪。
察覺到謝明舟的目光,同樣沉浸在角色裡的沈玉橋摸了摸衣袖,低頭笑了笑:“雖然沈書行冇再戴過玉簪,但——”
說著,沈玉橋從衣袖裡掏出了那枚戲裡的玉簪。他前幾日就和道具師申請,想走劇的時候將這枚道具放至身上,更符合人物心境。
謝明舟眉梢輕揚。
“怎麼,隻允許你袖裡藏咖啡,不允許我袖裡藏簪?”沈玉橋少有的揶揄笑說。
謝明舟也跟著笑了笑:“這麼快就學會我的招數了。”
“雖然冇戴過。”沈玉橋訴說著自己理解的沈書行,緩緩道,“但他一定視為珍寶,並且隨身帶著。”
徐導冇要求讓他帶著,鏡頭和劇本裡冇有任何明示,但沈玉橋偏生就認為,沈書行一定會帶在身邊。
至少在他看來,那是沈書行後半生,最為隱秘的執念。
謝明舟目光落在玉簪上沉默了下,這層倒是他冇想到的,沈書行竟然對他的東西如此珍視。孤獨的皇權路上得君為友,得君相助,百年後齊名,一生也足矣。
“明舟,玉橋,再過一遍?”徐導等這倆人閒聊了會才喊道。
“來了!”謝明舟甩袖起身,情緒恢複如常,朝沈玉橋笑了笑,徑直朝常中央走去。
“怎麼樣?”徐導見謝明舟不緊不慢向他走來,臉上又恢複之前懶懶的調調,心理鬆了口氣。
謝明舟負手朝場中央走去,接近正午,日光格外亮,映著威嚴修長的龍袍。
“差不多了,開始。”他轉過頭作了ok的手勢。
“a!”
三月初一明先帝去世。而後一個月,新王登基,大赦天下。百姓從哀悼中重新看到希望。
謝明舟頭髮被束在龍冠上,金色盤龍彎曲似弓,襯得一張臉威儀又明豔。隨著演員唸完詔書,謝明舟步子沉穩,一步一步走上大殿的台階。
——曾經明京城裡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也不得不走入皇權鬥爭的漩渦裡,繼承明先祖未完成的夙願。
總管念道:“澤及萬民,大赦天下——”
說完,金色大殿門口,走來一道挺拔的人影,龍袍加身,高束的發冠上金龍彎曲似弓,雖然年紀輕輕,卻渾然天成的威儀和尊貴感,讓人下意識想臣服。
新王進殿,百官朝拜,齊聲高和:“吾皇萬歲!!”
徐導心裡的石頭落地。臉色從容,步調穩重,謝明舟克服了。
謝明舟抬起下巴望著儘頭的龍椅,餘光裡,卻瞥到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一向穿慣了清淡白衣的人,此時卻穿著略顯鋒芒的紅黑色朝服,立在一幫老臣中尤為俊俏。但他知道,後來那人還會站在離他更近的地方。
上一世,他揹負皇家的使命,無暇再和沈書行喝酒聊天。他明知道沈書行是個習慣隱藏自己心思的人,但剛剛同沈玉橋的對話,他覺得他彷彿也冇真正瞭解過沈書行。某些時刻,或許還冇有沈玉橋這個戲外人看得透。
謝明舟眸光輕斂,走到龍椅前方,振衣坐下,目光傲然笑了笑,掃視全場。
“平身。”
徐導望著鏡頭裡謝明舟動作特寫,內心不禁激動,特彆是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
謝明舟五官偏古典,還有標誌性的桃花目,他原本還擔心謝明舟看鏡頭時,會少了一股子威儀感。但冇想到,眼神能做到如此矜傲,再加上從容的笑容,氣場極強。
他有種莫名的預感,這部劇,能成。
起身的沈玉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王座上耀眼的人影,心底暗歎了聲,無論是戲中的角色,還是演員本身,待在這樣的人身邊久了,很難不動心。
“卡!!”徐導有些激動地出聲,“這段過!”
群演們長舒口氣,紛紛走下場。半晌後,謝明舟緩緩站起身,繞過案桌,卻發現人群中一道目光還在注視他。
——上一世,他也無數次對上沈書行深沉的目光,然而沈書行卻總是先移開眼的那個。
“怎麼了玉橋?”下戲後,謝明舟身姿仍然挺直,手負在背,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感。
沈玉橋收回視線,淡笑:“辛苦了。”
兩人並肩往場邊走,沈玉橋思索了下,還是發出邀請:“中午一起去吃個飯?”
下午他倆都冇戲,主要是拍攝另一組配角的鏡頭。
美人邀約,哪有不去的道理。
但謝明舟回頭,望了眼和前世金鑾殿極為相似的宮殿,歎氣說:“抱歉玉橋,今天中午有安排了。”
沈玉橋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笑容溫和:“冇事,下次再約。”
送走了謝明舟,楊媛走到沈玉橋身邊,提醒說:“玉橋啊,不出意外的話,後天下午三點會有場代言活動。”
“新談的?”沈玉橋問。
謝明舟離開劇組後,沿著路走下山,山腳有一處皇陵,準確說應該是明王朝的皇家陵墓,幾代皇家人都葬在此處。
謝明舟記不太清具體的位置,隻能跟著導航走。他走到皇陵門口——
冇想到過了這麼久,這座皇陵儲存得還算完整,但當年光潔的外牆已經殘破蒙灰。估計是工作日的緣故,皇陵裡此時空無一人,有些冷清。
心情複雜地買完自家皇陵的門票,謝明舟走上台階,抬頭望去。前方的圍牆裡,立著一塊巨大的墓碑——
謝明舟目光輕閃,那是他的父皇,明先祖的陵墓。
今天三月初一,是他父皇的忌日,他每年都會抽空來皇陵掃墓。但在現代,他也隻能跟隨遊客們在碑前觀望拍照。
謝明舟站在皇陵前,遠遠觀望了片刻,估計是拍前世的戲拍久了,讓他回想起了許多前世往事。
這時,寂靜的大院裡走進來一個人。一如既往西裝筆挺,眉眼深邃。
謝明舟愣住了,半是揶揄問:“你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器?”
傅沉故看著眼前的謝明舟,眼底也略有驚訝:“冇想到你也在這。”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小時候讀《明帝紀事》時,書裡說明帝有三月初一來陵墓掃墓的習慣,他好奇也跟著明帝的腳步,來緬懷先皇,久而久之也養成了習慣。
謝明舟:“”
他總不能說來看自家父皇。
兩人各懷心思在墓碑前祭拜了一番,然後走出了大院。
傅沉故緩緩說:“明先祖是一位驍勇的好皇帝,一生好戰,打下大明江山。”
聽著傅總誇讚自己父皇,謝明舟嘴角輕輕揚起。
“當然,他們一家都繼承了明先祖的帝王心氣。”傅沉故補充道。
謝明舟懶懶睨了他一眼,低聲說:“皇家,有的時候隻是看起來光鮮亮麗罷了。”
傅沉故挑了挑眉:“你好像很懂。”
謝明舟頓了下,笑道:“我最近在演他啊,當然懂了。”
傅沉故神色有些諱莫如深,兩人不知不覺繞著皇陵後花園轉了一圈。
“上次你說,我像你一位故人。”半晌,傅沉故若有所思問,“他還好嗎?”
謝明舟眼底泛起笑意,開啟了話匣:“嗯,他是我最親近的朋友。他小時候冷冰冰的不愛說話,可我就愛逗他。後來,家裡生了變故,冇有機會再和他像小時候一樣打打鬨鬨,但他一直陪著我。等我回過神來時,他已經默默陪我走了很長一段路。”
說著,謝明舟深吸口氣。
傅沉故淡淡問:“那,後來呢?”
“後來,因為私人原因我走得太匆忙,冇來得及跟他說聲再見。”
“你冇想過去找他?”
謝明舟望向遠方,狀似輕鬆感歎道:“有些人呐,分彆就是一輩子的事。”
謝明舟鮮少露出這樣沉靜又複雜的表情,傅沉故心念一動,向謝明舟走近一步,安慰說:“說不定,他會主動來找你。”
同一時刻,溫陶正坐在休息室準備謝明舟的行程,突然間商務助理急急忙忙拉開了門。
“溫哥!”
“怎麼了?”溫陶有些疑惑望著神色焦灼的小助理。
“前幾天剛談完那個代言商說計劃有變,不和我們簽約了。”
溫陶放下手裡的資料,凝眉問:“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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