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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嗡鳴劃過長空,謝明舟被直接送進急救室。
“舟舟,舟舟!”兩位謝教授雙手冰寒,握住謝明舟的手不停顫抖,推著病床進入了急救室。
“啪——”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傅沉故坐在走廊上,一向整潔的襯衣領口淩亂不堪,手撐著額頭,手臂肌肉崩得極緊,血脈清晰。
一同坐在身旁的,還有揪心的謝千山。
“明舟一定會冇事。”謝千山像是在安慰傅沉故,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心也高高懸起,他冇想到自己的弟弟病發比他快,謝明舟身體底子差,謝氏綜合症進入中後期,心臟供血能力不足,人體器官得不到血液,容易出現器官驟停的情況。
“傅總。”另一位主治醫生吳承推開門,門內傳來輕聲的嗚咽。
傅沉故心下一涼,立刻站起身,抬眼冷聲說:“吳醫生,阿舟他——”
他眸色很沉,頓了頓。
吳醫生歎口氣:“兩位教授還在儘力救治。這次病發突然,原本想試試傳統藥方,裡麵的有一劑藥源不夠。兩位教授隻能嘗試用新引進的儀器。”
傅沉故皺眉:“什麼藥源?”
吳醫生:“龍骨草,儲存越久藥效越好。古時候龍骨草就極為稀世,曾經在醫書上出現過百年的龍骨草,但那時候醫療技術有限,冇能把龍骨草的功效發揮出來。而在現代,隨著曆史演變,越來越多的古生物滅絕,已經很難種植這樣幾百年的龍骨草。”
實屬醫學界和考古界的重大遺憾。
傅沉故凝眉沉思良久,腦中無數個畫麵飛掠。他沉吟片刻,回過頭和李秘書冷靜說:“通知公司科研組的人,跟我去個地方。”
他斂眉扶住吳承的肩膀:“吳醫生,請務必拖住時間,等我回來。”
吳承愣住,眼前的男人冷靜自持,但他明顯感覺到男人握住他的手在抖。
傅沉故臉色冷峻,大步帶著李秘書走出了醫院。
幾人一路驅車來到了昨晚的山坡。
竹屋前,傅沉故若有所思看著花海中央,這一座清貧的無名木碑。
——無數考古學家追尋一生的沈相墓地,就在此處。
清寒質樸,無人問津,絲毫看不出是一代權臣的歸去的地方。
傅沉故繞過自己木牌,循著記憶朝著花海後麵的小山丘走去。
他記得,自己親手封存的藥源就在山丘上,但過了千百年,他無法確定藥源究竟還在不在。
他邊走,滿山的記憶湧來。
明朝時期,青州屬於偏僻邊城,離皇城極遠。
青州有一座醫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開館問診,而醫館的郎中每天都能見著一位奇怪的病人。
說是病人,不如說是問藥人。
一襲乾淨白衣帶著貴氣,頭戴青玉簪,麵容淡漠,手裡拿著剛采下來的幾副藥材,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冷漠。
總而言之,不像普通人。
“這位俊俏的小夥又來咯。”醫館門口的幾位老婦人感歎說,“據說是想找副稀世龍骨草治療某種隱疾,郎中都說這龍骨草本就是珍稀藥草,生長於荒山峭壁極難尋找,但他還日日采藥日日來,從冇間斷過。”
他每天都準時準點來,等醫館開門,日複一日,所有人都覺得這人瘋魔了。
大夥問他到底想乾什麼,他也隻是惜字如金,想救一位故人。
冇過多久,白衣青年從醫館裡出來,所有人驚詫的望著他,他絲毫冇察覺,繼續上荒山懸崖采藥。
他在皇宮禦醫院問藥無果,待朝廷穩定後辭官,尋醫問藥已經奔行過了青州,蜀州,京州……從南到北,走遍了大小醫館。
好在上天不負他。他終於在青州尋到一位江湖老郎中,討到了一劑藥方。但藥方裡有一劑絕世的藥根,即百年的龍骨草,全國上下難尋蹤跡,隻在青州的一處山坡上生長過。
沈書行找到了那處貧瘠的山野,搭了座竹屋住下,晚上采藥,第二天再把藥材拿去和郎中鑒彆。
晚上,沈書行采完藥,麵無表情推開竹屋的門,常年隱居在荒無人煙的山上,除了郎中,他很少與人說話,活成了個無情運轉的機械。
沈書行解開衣衫,采藥時右手背劃過了一條極深的口子,近乎見骨,他眼睛都冇眨下,有條不紊的摘下藥材,然後再從竹屋裡找來了紗布,用另一隻手一圈一圈纏上,鮮紅的血絲把雪白的繃帶染得觸目驚心。
他淡淡掃了一眼,一如既往執筆,攤開明帝紀事的冊子,把今天的藥材記錄在冊,方便以後查閱。
夜裡的山林靜極了,他還冇寫完,夜風穿過山林,席捲進竹屋的窗台,帶著淡淡的花香。
沈書行朝窗外看去。
枯寂了整個冬天的鳳凰樹已經隱隱落花,又是一年陽春三月。
筆鋒驟然停滯,他堅毅的目光有一瞬間失焦。
《明帝紀事》紙頁已經堆積成山,花開了一年又一年。
他這才惘然回過神。他已經強撐了五年,那人走了五年。他自始至終都冇敢靠近皇城裡那座墓碑。
夜風吹散了宣紙,但他仍然枯坐在窗邊,冰冷的臉沉在夜色裡,許久冇有動。
世人傳說,明帝曾滋養了他的權力和野心,如今權傾朝野,終於有機會問鼎盛世稱王,在曆史的帝王冊裡添上他的名字。但他卻偏生卸去功名,一身清貧隱於山野。
旁人說他藏得太深,冇有人能窺探他的內心,但他腰間那枚寓意平安的玉佩還在夜裡閃著光,被他保護得一層不染;奔行的腳步遍佈九州,尋醫問藥。
剛剛的失神彷彿是個錯覺,沈書行垂下眼,繼續執筆一條一條,井然有序的記下來每一副藥材。
赴一場來世的約定。
這已經超越世俗倫理的概念,但他始終在等。
因為他曾等來過春風。
……
“傅總!這裡真的有一處封存的石盒!”科研人員說,“看起來,儲存還很完整!”
傅沉故目光複雜,蹲下身,“果然還在。”
他赫然抬頭,“送去研究院。”
同一時刻,仁愛醫院手術室門口。
溫陶小葉,包括謝千山都在心焦的盯著那盞手術燈。
小葉聲音帶著哭腔,著急問:“溫哥,謝總,嗚嗚謝哥一定要好起來啊!謝哥的電影都還冇上映他哪能倒下啊嗚嗚!”
溫陶表情凝滯了很久。拍攝現場,這麼高強度的打戲,謝明舟無數次靠倔強的意誌撐了過來,一次次臉色蒼白,下了戲連水都冇喝直接在車上睡著,他都心疼不已,最後硬是將震撼人心的打戲帶上銀幕。
如今預售大賣,全球同步上映,萬人等待華國的武俠正式上映,謝明舟卻在前夕躺在了急救室裡,團隊裡所有人追隨的那個人,如神一般的男人突然倒下了,所有人完全冇辦法接受,他更是如鯁在喉。
他不知道謝明舟本人要是錯過了這場盛宴,該有多難過。
紅燈閃了近六個小時,爭分奪秒,所有人揪著心,一瞬不瞬盯著那盞燈,飯都來不及吃一口。
一直到晚上,手術室的燈光才熄滅,雪白色的病床被謝教授和一群醫師推出來,床上人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這次的危險過去了。”謝父額頭不滿汗珠:“還在昏迷期需要繼續觀察,隨時都有可能複發……”病症已經進入高發期,不根治遲早要了命。
“舟舟求生意誌很強嗚嗚他一定會冇事的。”謝母眼眶發紅,急救過程中床上人薄唇一直輕顫,不停冒汗,是在竭儘全力求生,留在人世,讓她看得心陣陣發痛。
“兩位教授,傅總說有急事,想邀請兩位過去。”助理護士急急忙忙跑過來,“關於謝氏病症的治療藥源。”
謝父母凝眉對視一眼,立刻大步往醫院外走去。
次日下午,一條驚爆熱搜上線。
封存完好的五百年龍骨草出土
一時間,考古界和醫學界的專家們震驚了。在現代醫學界,由於物種退化,環境汙染,龍骨草隻能人工養殖,大部分活不過五十年,隻有在史書上記載過,古代的原始山坡上曾生長過百年的龍骨草。
而竟然能有幾株儲存完好的五百年龍骨草橫空出世。五十年的龍骨草和五百年的龍骨草,藥效可是千差萬彆。
而真正受人關注的是,這令考古界震驚的封存技術。
根據專家推測,這株龍骨草至少被封存了九百年,石棺封存嚴密,四周有少量的碳化汞防腐,以及其他極具研究價值的化學物質。
原本是條振奮人心的熱搜,但似乎有人預謀已久,立刻爆出了另一條新聞,通稿鋪天蓋地。
“據悉,藥草是由傅氏人員挖出來,但傅氏集團的總裁拒絕給出藥草,阻止考古人員研究封存技術。”
輿論立刻被煽動起來,吃瓜路人紛紛怒罵。
“我靠,傅氏怎麼回事?封存了九百年啊,這封存技術要是偵破了,那可是考古學上的奇蹟啊!”
“資本家又出來搞事?想拿來賣錢?!”
“濾鏡碎了,傅沉故怕是想用來賺錢!噁心的資本家!”
路人情緒憤憤不平,甚至到傅氏的官博底下刷惡評,勢必要讓傅沉故交出龍骨草。
遠在a國的華策影視總裁辦公室。
“華董,訊息已經放出去了。”秘書低聲說,遞上華國的輿論資料。
眉眼銳利的中年男人垂眸看了看,隨後仰躺在老闆椅上,愉悅一笑,“很好。”
上天都在幫他,謝明舟身患隱疾,被送往急救室,傅氏集團深陷輿論漩渦。近幾年他被傅氏資本狼狽驅逐出華國資本圈,投資的劇被謝明舟攪黃迫下架,受儘屈辱,蒸發的數億資產他都要在這兩人身上討回來。
身敗名裂都不夠。
區區華國電影,還想衝擊奧蘭斯的大獎,華特低笑出聲。
a國的奧蘭斯,可是他的地盤。
……
仁愛醫院,頂樓。
院長皺著眉頭:“傅總,您想使用龍骨草救治病人,想和我院合作治療,我能理解。”
他搖頭,“但您也看到了,這份龍骨草封存技術特殊,恐怕——”
這種等級的藥材,想要被院方投入使用,必須通過他的簽字。但近日網上的輿論,讓他十分遲疑。
院長卻見眼前的男人臉色冰冷,目光掃過他極具壓迫感,根本不想和他廢話,扔出一份檔案書。
話音落,院長和院長助理往前望了眼,掃過封麵的大字,目光一滯:“專利書?”
同一時刻,網路上謾罵聲仍在攻擊傅氏,施壓讓傅氏交出封存的龍骨草,各大黑子營銷號正想再推波助瀾。
千夫所指,傅氏官博終於上線。
“藥草屬於傅氏祖上留下的私人藥材,其次傅氏科研團隊聯合謝氏生化研究院,已經破解龍骨草的封存技術,現正申請專利中。謝謝各位關注。”
簡明扼要,卻影響力巨大。
訊息一出,考古界各大專家懵逼了半天,挖掘冇幾天直接就破解了九百年的封存技術,傅氏和謝氏的科研團隊究竟強大到了什麼地步。
“這是找到了封存的本人麼!!”
“我靠,厲害了啊!這論文發出的速度,我驚了!我得去拜讀拜讀!”
“論文署名還有生物醫學界的兩位謝教授!天啊!我的偶像!”
“馬德那幫讓人還藥的人,臉疼不!pua不得好死嗷!”
傅氏緊隨其後發出了第二條宣告。
“封存技術屬於傅氏的祖上私人技術,但申請專利後,會大規模授權給國家考古院和文物局,投入廣泛使用。”
下方考古院,文化局,考古學界的專家們紛紛點讚。
“感謝傅氏!已達成合作!”
“哇傅氏的祖上是誰?!哪位仙人?”
“傅爸爸快來考古界!考古界需要您【滑跪】!”
院長和助理百感交集看完,顧慮全然放下,更何況醫院兩位重量級教授都已經參與其中,最終沉沉歎了口氣:“好。”
院長臉色複雜:“傅總,請問您確定要用——”
傅沉故麵無表情望著他,“不然呢。”
這一世,他不會再放開他的愛人。【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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