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牢賭命(1)------------------------------------------,隻有頭頂一道狹小的縫隙,漏下幾縷慘淡的天光,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空氣裡瀰漫著腐朽的稻草、尿溺和血腥混合的惡臭。蘇霓被粗魯地扔在角落裡,手腕和腳踝上沉重的鐵鏈撞擊地麵,發出冰冷刺耳的聲響。“妖婦”的尖叫和皇後心腹即將到來的訊息,像兩把刀子懸在頭頂。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反應,都決定著是即刻被處死,還是有一線渺茫的轉機。。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獄卒那種沉重散漫的步子,而是輕而穩,帶著一種刻意收斂卻依舊迫人的氣場。,一雙眼睛在外麵掃視了一下,然後鎖鏈嘩啦作響,門被推開。,麪皮白淨,幾乎冇有皺紋,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他穿著暗紫色圓領宦官常服,腰間繫著銀魚袋,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宦官,手裡捧著紙筆。,大氣不敢出。,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件物品。良久,他纔開口,聲音不高,平穩而清晰:“奴婢姓馮,在立政殿當差。奉皇後孃娘口諭,問話於你。”,皇後寢宮。心腹無疑。,儘量讓自己顯得恭敬而不卑微,她抬頭迎上馮太監的目光:“罪女蘇霓,聆聽娘娘垂問。”“棺中之事,你細細說來,不得有半字虛言。”馮太監的語氣冇有波瀾,“你如何未死?殿下……又是如何?”?那杯毒酒分量不足?或者這身體抗藥性強?蘇霓無法確定,但這不能是答案。她需要展示的,不是僥倖,而是價值。“罪女不敢隱瞞。”蘇霓的聲音因缺水而沙啞,卻竭力保持平穩清晰,“罪女飲下鴆酒後,確已無知覺。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被棺中窒悶所激,竟幽幽轉醒。醒來時,身旁殿下身軀冰冷,罪女惶恐萬分,本欲隨殿下同去……”,觀察著馮太監的表情。對方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神微凝。“然,罪女幼時曾隨家中一位老仆學過些許粗淺醫術,老仆曾言,人死之後,若身軀未僵,關元、氣海等穴或有餘溫未散,未必是真死,或可稱‘屍厥’。”她開始引入醫學概念,但用了古人能理解的詞彙。“罪女當時萬念俱灰,心想若能確認殿下真已仙去,罪女便自行了斷,絕不驚擾殿下安息。於是,罪女便鬥膽……探查殿下脈息。”。
“罪女子殿下頸側人迎穴處,察覺一絲微弱至極、幾不可察的搏動,間隔極長,但確然存在!”蘇霓的語氣適當地帶上了一絲激動和後怕,“罪女震驚之下,想起老仆曾提過一種‘鬼門針法’,傳言可吊命回陽,適用於突發的厥逆重症。罪女當時彆無他想,隻知殿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便取下頭上銀簪,憑記憶刺向殿下膻中、勞宮等穴,行強刺激之法,試圖喚醒殿下生機。”
她省略了具體針法細節,隻說“強刺激”,重點轉向病理分析:“罪女當時觸及殿下肌膚,冰冷徹骨,但胸腹心口處卻似有一團凝滯之氣,此乃陽氣衰微、血行瘀阻之象。結合殿下此前突發心疾而薨的傳聞,罪女大膽推測,殿下所患,當是‘厥心痛’之重症。”
馮太監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銳利如刀:“哦?何為厥心痛?你且細說。” 太子猝死,對外宣稱是“暴疾”,具體病症知曉者寥寥。此女竟能說出“厥心痛”?
蘇霓知道關鍵來了,她必須說出令人信服的專業判斷:“此症又名胸痹、真心痛。發作時,心痛徹背,背痛徹心,手足青至節,麵色蒼白,冷汗淋漓,氣息難續。其病機多為胸陽不振,陰寒凝滯,或氣滯血瘀,痹阻心脈。殿下乃國之儲君,勞心勞力,思慮過重,最易損耗心陽,加之或許體質偏寒,或曾感風寒,誘發病邪直中於心,導致心脈驟然閉阻,氣息隔絕,狀若死亡。此即‘屍厥’。”
她用的是古中醫術語,但解釋清晰。馮太監顯然聽懂了部分,眼神更加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