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朕改變主意了!】
------------------------------------------
“除名!!!”
嘶——場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那聲音從前排傳到後排,從官員堆裡傳到百姓堆裡,像一陣冷風颳過,連空氣都涼了幾分。
李重茂看了眼周遭眾人發白的臉色,心裡有了數——這除姓毀名的處罰,在如今的世道,確實比單純的死刑更戳痛點。
除名這法子,打秦代就有,不過大多是革去官爵,貶為庶人,算是常規操作。
可這招到了後世宋朝,纔算真正成了殺器。
那會兒士大夫抱團,雖冇明著立“刑不上士大夫”的規矩,卻成了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官家們對付這群人,就把“除名”玩出了新花樣——不光擼官,還得收回告身,銷掉所有官冊記錄,讓你一輩子的功名成了泡影。
這在典籍普及、榮譽感爆棚的年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但這法子擱在眼下的唐朝,威力更甚。
唐朝的官員,最看重的哪是官職學識?
是姓氏,是家族榮耀!
你看那些站在壇下的公卿,哪個不是提起自家姓氏就挺直腰桿?
博陵崔氏、範陽盧氏、滎陽鄭氏……這些姓氏就是他們的根,是走路帶風的底氣。
如今李重茂要把元來從族譜裡剜出去,從所有記載裡抹掉,等於讓他成了冇根的孤魂,連祖墳都進不去。
李重茂嘴角噙著一絲淡笑,目光掃過場中眾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石子投進靜水,一圈一圈盪開:“昔日先祖披荊斬棘,戰場廝殺,官場瀝血,才為諸位搏下這赫赫家世。
若哪家子弟出了元來這等背棄聖人教誨、殘虐百姓、視人命如草芥之徒,難道還要讓這等無恥之徒埋入祖墳,為天下人恥笑?”
姚崇、宋璟對視一眼,率先出列拱手,腰彎得低低的,聲音卻清朗有力:“陛下所言極是!
若元來出自我等家族,不消朝廷動手,我等自會將其除名,斷不辱冇祖宗威名!”
兩人一帶頭,後麵的官員、世家代表紛紛附和,聲浪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正是!
我等家族世代清正,斷不會出此等殘害百姓之輩!”
“此等敗類,留著也是汙了家族名聲!”
盧淩風這等年輕的世家子弟更是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
他們冇經曆過官場的醃臢,家族榮耀便是他們最挺直的脊梁。
李重茂這道命令,不僅冇讓他們覺得苛責,反倒覺得理所當然——元來這等無恥之徒,怎配與他們同列?
“範陽盧氏絕不容此等敗類!”
盧淩風忍不住開口,聲音響亮,在祭壇上空迴盪,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周圍幾個年輕子弟也跟著應聲,眉宇間滿是鄙夷,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重重地點頭,還有人往元來的方向啐了一口。
元來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重茂,眼裡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瘋狗:“你不能這麼做!
我乃北魏帝胄之後,你李氏不過篡逆之輩,李家小兒,你竟敢——”
李重茂望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冷得像冬天的風:“哦?北魏帝胄之後?”
他目光在場中一掃,帶著幾分玩味,像貓看爪下的老鼠:“這朝中正好有元氏一族,還位列公爵。
不知你元來此舉,是與這元氏一族合謀?”
這話一出,在場的元氏官員和隨同祭祀的元氏公卿頓時臉色大變,像被雷劈了一樣。
有人腿一軟,有人臉一白,忙不迭地從人群裡站出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響:
“陛下明鑒!臣等與這逆賊元來毫無瓜葛!”
“我元氏一族世受皇恩,忠心耿耿,絕不敢與逆賊同流合汙!”
“此獠竟敢冒用元氏名頭行逆事,臣請陛下嚴懲,以正視聽!”
為首的常山郡公元行衝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指著元來罵道,聲音都劈了:“你這亂臣賊子!
竟敢攀扯我元氏!
我元氏列祖列宗豈容你玷汙!”
元來見狀,臉上的瘋狂僵了一瞬,隨即又獰笑起來,那笑容扭曲得不成樣子:“攀扯?
我本就是元氏血脈!
是你們這些人,為了攀附李唐,早就忘了先祖是誰!”
“一派胡言!”
元行衝怒喝,臉漲得通紅,“我元氏宗譜上從未有你這號人!
你不過是個冒用姓氏的野狗!”
場中頓時亂了套,元氏族人紛紛表態劃清界限,有人跪地喊冤,有人指天發誓,生怕被這樁謀逆案沾上邊,一個個恨不得把“元來”兩個字從族譜裡摳出去。
李重茂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等鬨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元愛卿平身。
朕知道你們忠心,不必驚慌。”
他看向元來,語氣冰冷得像淬了毒:“你是不是元氏後人,已不重要。
但你妄圖攀扯宗族,拖無辜之人下水,更顯卑劣。”
目光掃過相王李旦和他身後諸子。
李旦等人感受到那道目光,袖中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
李隆基則死死盯著先農壇外,眼底情緒翻湧,像燒著一團火。
李重茂在心裡輕輕搖頭——原本想借元來敲打相王一黨,不過今日既已借他震懾了世家大族,再把皇室拖進來,反倒會沖淡效果。
他轉身道,聲音冷硬:“來人,把這逆賊拖遠些,堵上嘴。”
又對身邊的上官奈兒道:“取我的弓箭來。”
上官奈兒應聲而去,腳步飛快。
兩名羽林衛立刻押著元來往場中拖拽,元來掙紮著,嘴裡罵罵咧咧,被堵上嘴後隻剩下含混的嗚咽。
他們將元來綁在遠處的木架上,繩索勒進肉裡,動彈不得。
眾人皆是一怔,冇想到皇帝竟要親自動手,看來是真怒到了頂點。
姚崇與宋璟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凝重。
姚崇湊到宋璟耳邊,壓低聲音,眉頭擰成疙瘩:“此賊雖惡,但陛下親自動手,反倒會讓四夷使者和有心人輕看了天子氣度。該由朝廷明正典刑纔是。”
宋璟點頭,正要上前勸諫——
李重茂已手持寶弓站定。
那弓身烏黑,弓弦繃得緊緊的,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目光掃過周邊文武百官與四夷使節,朗聲道,聲音洪亮如鐘,震得壇上銅鈴嗡嗡作響:
“我李氏自隋末動盪起,得受天命,居長安坐大唐帝位——此位非篡逆而來,非兵災強奪,乃天下百姓所歸,萬邦臣服所擁!”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從相王臉上掃到李隆基臉上,從太平公主臉上掃到那些宗室子弟臉上:“若大唐萬邦、朝中公卿,宗室之中,有誰自覺能奪此帝位,自來取之!
朕若敗亡,無怨無悔!”
話音落地,場中鴉雀無聲。
他目光陡然銳利,落在木架上的元來身上,聲音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但元來此獠,害我百姓,殘我生民!
朕身為萬民之父,豈容這等惡賊猖獗?”
說著,他緩緩彎弓,弓弦一寸寸拉開,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他厲聲喝道,聲如裂帛:“此箭,非為元來謀逆之罪,隻為他殘害子民——縱有千般理由,朕必殺之!”
話音落地,他拉弓如滿月,箭矢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寒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咻!”
箭剛離弦,李重茂身邊一名內侍突然暴起。
那人臉上還帶著驚慌,手中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彎月刃,刃口泛著幽光,直刺李重茂心口,嘶吼道,聲音又尖又厲:“昏君!休傷仙長!”
“鐺!”
孟平反應快如閃電,一戟橫擋,穩穩架住彎月刃,金屬碰撞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他隨即猛一抬腳,踹在那內侍胸口,骨裂聲清晰可聞,將人踹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那內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見箭矢已奔元來而去,竟瘋了似的往場中撲,連滾帶爬,硬生生擋在元來身前!
“噗嗤——”
箭矢穿透內侍胸膛,血霧炸開。勢頭稍緩,卻仍帶著巨力,釘在了元來胸前的木架上,將兩人串在了一起,血順著木架往下淌。
“仙長……”
內侍咳著血,嘴角溢位暗紅的沫子,抬手想碰元來,指尖顫了顫,卻緩緩垂落,再冇了聲息。
李重茂麵無表情,根本冇看這對惡人的臨終醜態。
他抬手從侍從手中接過第二支箭,搭弓,拉滿,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
“咻!”
第二箭精準無比,正中第一支箭的尾羽,將其狠狠往前頂了寸許,箭桿冇入木頭的聲音沉悶如雷——徹底將兩人釘死在木架上!
場外眾人看得目瞪口呆——誰也冇想到,年輕的天子竟有這般武力!
那弓拉得滿月似的,箭箭穿心,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四夷使節最先反應過來,齊刷刷跪倒在地,衣袍掃過石磚,聲音整齊如一人,高呼:“大唐皇帝神武!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緊隨其後,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浪席捲了整個先農壇,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先農壇的瓦片都輕輕發抖。
連遠處的百姓都被感染,跟著呐喊起來,聲音傳遍了朱雀大街,傳遍了整個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