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o⊙)哇,好多人啊!】
------------------------------------------
吉時將近,朱雀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兩扇朱漆大門像巨獸張開嘴,露出裡頭望不到頭的儀仗。
李重茂已換上十二章紋袞冕。
青色冕服上繡著日月星辰、山龍華蟲,針腳細密得看不出縫線,紋樣隨他邁步輕輕晃動,像把整片天地都披在了身上。
冕旒垂下的玉珠在眼前輕晃,他每走一步,珠子就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卻遮不住眼底那道光。
腰間蒼玉佩相碰,叮噹作響,清越得很,恰好跟宮懸的樂聲合上了拍。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像丈量過似的。
禦駕核心是輛耕根車,青漆車輿上雕著嘉禾紋樣,麥穗穀粒刻得栩栩如生,彷彿風一吹就會動。
一柄耒耜橫在禦者旁邊,木柄裹著鎏金,在日頭下閃著光,比金子還亮眼。
車駕前後,大駕鹵簿儀仗鋪得像條長龍,望不到頭。
禁軍萬騎身披明光鎧,手裡攥著長戟,銀甲被太陽照得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們騎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排排釘在地上的鐵樁。
黃門侍郎、侍中穿一身緋色官袍,分侍車駕兩側,袍角被晨風掀起,獵獵作響,露出裡頭雪白的中衣。
華蓋傘扇一排接一排,明黃傘蓋下綴的珍珠串子隨風輕搖,滴滴答答撞在一起,清脆得很,又跟兩側鈒戟的寒光映在一處,說不出的威嚴。
“警蹕——”的吆喝聲從前頭傳到後頭,一聲接一聲,像波浪似的滾過去。
沿街百姓早退到坊牆根下,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裡瞧,大氣不敢出,直勾勾盯著這支慢慢挪動的隊伍。
有小孩騎在父親肩頭,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被這場麵震住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咚咚”聲沉穩如雷,震得天街的塵土都輕輕跳了跳。
寂靜被一聲歡呼撕破,緊接著,朱雀大街上爆發出震天響:“天子萬歲!大唐萬年!”
那聲音像炸開了鍋,從街頭滾到街尾,一浪高過一浪。
兩側百姓望著李重茂的禦駕,眼睛亮得驚人,像點了燈。
有人踮著腳,有人舉著孩子,有人擠在坊牆根下拚命伸脖子,生怕少看了一眼。
自從天後晚年到先帝登基,長安城裡,百姓們已經多少年冇見過皇帝禦駕出巡了?
十年?二十年?久得連老人都不太記得清了。
長安是大唐帝都,這裡的人最懂什麼是盛世。
他們見過太宗皇帝時的萬國來朝,見過高宗皇帝時的四方賓服。
如今見著這陣仗——明光鎧晃眼,耕根車莊嚴,儀仗鋪天蓋地——不少老人抹起了眼淚,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哽嚥著唸叨:“我大唐……回來了。”
李重茂端坐在耕根車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在眼前輕輕晃動,把那些攢動的人頭、揮舞的手臂、泛紅的眼眶,都隔成一層朦朧的光。
他聽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心裡暗暗歎道:巍巍大唐,果然壯哉。
隻是不知這人群之中,是否也有著如同項羽見到秦始皇一般,心中想著“彼可取而代之”的人。
朱雀大街上,羽林衛護在天子左右,甲冑鋥亮,長戟如林。
往外是陸仝帶著的金吾衛,銀甲在日光下晃眼,馬匹被勒得穩穩噹噹,蹄子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節奏分明。
再外圍,長安縣和萬年縣的捕手正維持秩序,手按刀柄,眼睛瞪得溜圓,盯著人群裡的每一個動靜。
長安縣這邊,老賈、老羅、老劉幾個望著眼前的陣仗,忍不住感慨。
老賈抱著胳膊,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掛著笑:“咱長安是真繁華,天子也是真威嚴啊。”
老羅和老劉連連點頭附和,脖子伸得跟鵝似的,眼珠子都快掉到禦駕上了。
忽然,旁邊傳來一個捕手的低喝,聲音又急又緊:“小胖子!彆亂跑!衝撞了禦駕,是要砍腦袋的!”
老賈幾人趕緊循聲望去,見那捕手正彎著腰,攔著個黑黑胖胖的小子,約莫**歲,一頭捲髮,瞧著是胡人模樣,圓滾滾的臉上兩隻眼睛滴溜溜轉,正使勁往禦駕方向張望。
老羅和老劉見狀就要上前把人拉回來,胳膊都抬起來了。
老賈卻輕輕拽了拽他們,壓低聲音,眼珠子往四周掃了一圈:“今天這日子,長安城裡四夷齊聚,滿朝公卿帶家屬來觀禮的不少,說不定是哪家的小公子。
客氣點,彆動手。”
老羅和老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把手收了回去。
那小黑胖子被攔著,倒也不往前衝了,隻是直勾勾盯著禦駕,嘴巴微張,眼裡滿是羨慕,那眼神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這時,他身後走過來幾人,為首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麵容清瘦,顴骨微高,嘴唇緊抿,眼神卻沉穩得很,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他走到小黑胖子身邊,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楚:“祿山,彆亂跑。
這是長安,達官顯貴多的是,你要是衝撞了誰,咱們家族可擔待不起。”
小黑胖子聽了這話,連忙點頭,那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臉上的肉都跟著顫:“知道了,思順兄長!”
李重茂的禦駕快行到先農壇時,上官奈兒一身男裝,策馬來到鑾駕旁。
馬匹被她勒得穩穩噹噹,蹄子輕踏青石板,湊到耕根車側邊。
李重茂轉頭看她,冕旒下的目光帶著詢問。
上官奈兒拱手,壓低聲音:“陛下,蘇無名與盧淩風抓住了假扮祭司的元來。
羽林衛和金吾衛又仔細搜了遍先農壇,冇發現異物。”
李重茂臉色未變,微微點頭,嘴角反倒勾起一絲笑意:“這元來倒是胸有成竹,假扮祭司,怕是想近距離看朕如何死於人手,好第一時間欣賞他的‘傑作’。
這人夠狂妄,或者說,太有把握了。”
他頓了頓,思索片刻,目光掃過遠處先農壇的輪廓,對上官奈兒道:“你去告訴盧淩風與蘇無名,把元來鎖在這先農壇外。
朕倒要讓他親眼看看,朕的大唐堅不可摧,不是他這等宵小能撼動的。”
上官奈兒連忙應命,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先農壇這邊,因天子鑾駕即將駕到,負責內圍警巡的左羽林衛已接管場麵,把盧淩風與蘇無名都趕到了外圍。
金吾衛的銀甲和長安縣的皂袍混在一起,被羽林衛明晃晃的甲冑隔開老遠。
雖說兩人手裡有便宜行事的聖旨,左羽林衛大將軍常元楷望著盧淩風,卻冷冷道,下巴抬得老高:“你們金吾衛今日負責的是長安警巡,天子安危自有我左羽林衛擔當。
既然已抓到圖謀不軌之人,你們已是大功一件,還想怎樣?”
盧淩風皺眉,手指攥緊劍柄:“元來背後恐有同黨,雖被擒,卻始終不招,此時撤到外圍……”
“放肆!”
常元楷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羽林衛都側目看過來,“這裡是長安!
盧淩風你要懂規矩!
難道我大唐隻有你金吾衛是忠臣、良臣、能臣!
我羽林衛也可為陛下效忠!
退下!”
天子禦駕的淨鞭聲越來越近,啪啪啪響徹長街。
蘇無名拉了拉盧淩風的袖子,兩人對視一眼,緩緩後退。
常元楷立刻揮手,羽林衛如潮水般湧上,將禦道牢牢控住,甲冑碰撞聲鏗鏘作響。
李重茂的鑾駕到了先農壇外。
他緩緩走下鑾駕,冕旒垂珠輕輕晃動,青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紋在日光下流轉生輝。
周邊的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四夷使節,見身著冕服的天子現身,齊刷刷跪倒在地,衣袍下襬掃過石磚,聲音整齊如一人:“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盧淩風與蘇無名,還有被押在一旁的元來也混在人群第二排,跟著行大禮。
待皇帝走到祭壇之下,眾人才緩緩起身,目光齊刷刷望向祭壇之上。
這一看,盧淩風與蘇無名頓時臉色大變。
兩人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
蘇無名的八字鬍抖了抖,盧淩風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兩人幾乎同時失聲,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那股震驚:
“這……這是那位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