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奈兒足尖剛踏上高台邊緣,耳邊便傳來“咻咻”破空聲。
她反應極快,猛地矮身,幾支利箭擦著頭皮飛過,帶起幾根斷髮。
而後上官奈兒手腕一翻,除了腰間佩劍,她手中又多了一柄短匕,寒光一閃,目光如電掃向暗處。
高台兩側陰影裡,突然竄出幾個黑衣箭士。
麵罩遮臉,隻露一雙冷眼,手裡都端著長弓,箭矢上弦,箭頭泛著幽光。
箭雨再次襲來,密如蛛網,嗖嗖破空聲連成一片,硬生生封死了她往密室去的路。
上官奈兒眉頭緊鎖,瞥了眼密室方向,隻能暫時收住腳步,身形連閃,躲開幾支緻命冷箭,與這夥箭士對峙——硬闖隻會中箭。
與此同時,長安縣衙內。
蘇無名站在元來房門前,整了整衣冠,擡手叩門。
“元縣令,蘇無名前來拜會。”
片刻後,門“吱呀”開了。
元來一跛一跛地走出來,嘴角掛著笑,那笑意似乎從眼角漾開,熱絡得很:“蘇縣尉今日怎麼有空?
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蘇無名拱手道:“無名上任多日,一直忙著查案,早該來拜會上官。
況且這些日子,縣令待我不薄,理當緻謝。”
元來笑得更熱絡了,連忙側身讓路,手一擡做了個請的姿勢:“蘇縣尉客氣了,快請進。”
蘇無名踏入門檻時,眼神微不可察地一縮——元來的反應不對啊。
按他的預想,元來此刻該是坐立難安才對,要麼推脫不見,要麼強裝鎮定卻藏不住慌亂。
可眼前這人,從容得像個沒事人,殷勤得反倒讓人起疑。
進屋後,元來親自取了壇好酒,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又吩咐下人去買幾樣下酒菜,拉著蘇無名在桌邊坐下,那架勢倒像是招待多年老友。
“蘇縣尉嘗嘗這個,城西張記的汾酒,烈得很。”
元來給兩人斟上酒,動作慢悠悠的,酒液在杯中打了個旋,看不出半點異常。
蘇無名端著酒杯,指尖卻有些發涼。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話是好話,可他心裡那根弦越綳越緊。
這平靜反倒讓他七上八下,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酒過三巡,元來似乎真喝多了,臉上泛著潮紅,舌頭也有些打結。
他指著蘇無名,手指晃晃悠悠:“蘇縣尉,元某真是羨慕你啊。”
蘇無名忙道:“縣令何出此言?”
元來嘴角勾著笑,眼裡卻沒半分暖意。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跛腳,那動作很慢,像在拍一件舊物:“我在長安縣令這位置上坐了數載,手下換了七任縣尉,除了失蹤的武大起,個個都升上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發沉:“就我,困在這兒動彈不得——朝廷嫌我這腿腳不利索,不用啊。”
蘇無名連忙勸:“縣令勤政愛民,朝廷遲早會重用的。”
元來擺手,帶著幾分自嘲,又灌了一口酒:“賢弟是狄公弟子,雖比不得五姓七望那些士族,但有狄公的麵子在,遲早要高升的。
他日發達了,可得多關照為兄。”
“不敢當。”
蘇無名拱手,姿態放得極低,“無名定當以兄長馬首是瞻。”
元來聞言,樂嗬嗬點頭,沒多會兒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鼾聲時高時低,聽著倒真像睡熟了。
蘇無名起身,取了件外衣給元來披上,動作很輕。
他站在桌邊,望著元來熟睡的側臉,眉頭一點點擰起來。
心裡犯開了嘀咕:莫非我推斷錯了?那白衣仙長不是他?
可那日在客棧窗外,聽到的聲音分明和元來……
鬼市另一條岔道上,武大起頭戴麵具,扮作富商模樣,正等著接頭。
忽然,一個身影踉蹌跑來,正是方纔從盧淩風手下逃脫的十一娘。
頭髮散亂,袖口沾著血,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妖嬈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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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十郎。”
武大起語氣平淡,眼神卻像刀子似的刮過她,上下打量著,嘴角掛著一絲嘲弄,“你不是號稱手眼通天嗎?
怎麼這副模樣?這樣的你,我可不敢信咱們能長久合作。”
十一娘眼神一厲,閃過一絲不滿,牙關咬了咬,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扯出個冷笑,那笑比哭還難看:“不過是幾隻老鼠竄進來搗亂,手下人會處理乾淨。”
她整理了下衣襟,把散亂的頭髮往後攏了攏,語氣放緩了些,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你不是想見識長安紅茶怎麼釀的?跟我來。”
十一娘帶著武大起闖進密室。
石門推開,裡麵燭火通明。
幾個黑衣人正盯著另一道出口,聽見動靜,下意識圍攏過來,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十一娘沒理他們,徑直走向石床。
石床上,裴喜君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眼睛瞪得溜圓,渾身發抖。
十一娘一把扯掉她口中的布條,輕笑道,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真是位討人喜的女郎。”
裴喜君渾身發抖,嘴唇都白了,卻強撐著喊道:“你們是誰?我父親是吏部侍郎裴堅!”
十一娘笑得更冷了,那笑意從嘴角漾開,卻沒到眼底:“河東裴氏的千金,我當然知道。”
她伸出指尖,慢慢劃過裴喜君的臉頰,像在撫摸一件瓷器,“倒想試試,用你的血釀出的長安紅茶,是不是更香甜。”
“住手!”身後的武大起瞳孔驟縮,猛地擡手阻止。
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此嬌艷美人,殺了可惜。賣給我,我贈你千金。”
十一娘聞言,眼神瞬間變得怨毒,猛地轉頭瞪著他,那目光像要吃人:“美?她美還是我美?”
她舔了舔嘴唇,語氣裡帶著幾分瘋狂:“我平生最恨美人,偏要殺了她!”
話音剛落,手中彎月長刃寒光一閃,直刺裴喜君心口!
武大起身後的人不再猶豫,拔刀便與那些黑衣人廝殺起來。
刀光劍影,兵器碰撞聲在密室裡炸開,火星四濺。
武大起自己拔出佩劍,與十一娘纏鬥在一處,寸步不離地守在石床前——陛下有令,務必護住裴喜君,稍有差池,便是萬死難辭。
“鐺!”劍刃相撞,火星四濺。
十一孃的彎月刃如毒蛇般纏向武大起手腕,又快又刁,卻被他用劍格開,反手一劍直刺心口,逼得她連連後退,鞋底在地麵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雜遝得像擂鼓。
上官奈兒與盧淩風帶著長安縣捕手沖了進來,火把將密室照得亮如白晝。
見兩夥人正殺得難解難分,盧淩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反應過來,長劍一振:“別愣著!拿下所有人!”
捕手們一擁而上,刀棍齊出,很快加入戰局。
原本僵持的場麵瞬間被打破,十一孃的人腹背受敵,慘叫連連,一個接一個倒下。
十一娘見勢不妙,虛晃一招想要突圍,彎月刃橫掃一圈逼退武大起,轉身就往大門外沖。
可武大起豈能讓她得逞,腳步一錯,又纏了上來:“想跑?”
十一娘急紅了眼,逃跑間,手中彎月長刃“哢”地一聲分為兩節——一節直取武大起,刃口帶著寒光,逼得他橫劍格擋,一時被纏住脫不開身;
另一節則如毒蛇出洞,繞過纏鬥的人群,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徑直刺向石床上的裴喜君!
“小心!”
盧淩風瞳孔驟縮,想也沒想就撲到裴喜君身前,整個人擋在她麵前,舉劍一擋。
“鐺!”
火星四濺,那半截刃口雖被彈開,卻仍帶著餘力劃破了盧淩風的胳膊。
血珠瞬間湧了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染紅了衣袖,一滴一滴落在石床邊上。
“啊!”
裴喜君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看著那張在燭火下逐漸清晰的臉——
劍眉,星目,稜角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雙她夢裡見過無數次的眼睛。
她腦中轟然一響,積壓已久的情緒衝破喉嚨,帶著哭腔大喊出聲:
“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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