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宮道上,霧氣還沒散盡。
李重茂踩著石板往前走,靴底沾了細密的水珠,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濕痕。
上官奈兒跟在他身側,把昨夜宋柴被射殺的事說了一遍——金吾衛的箭,盧淩風在場,蘇無名趕來收了屍,兩人還當街吵了一架。
李重茂聽完,隻是眉峰微蹙。
那蹙眉很輕,一閃而過,像晨霧裡掠過的一隻鳥。
“知道了。”
他淡淡道,腳步沒停:“今日常朝要緊,這事先擱一擱。”
上官奈兒愣了一下,自己這位陛下不是最喜歡查這些案子?
宋柴好歹是條線索,怎麼……
她心裡納悶,麵上卻沒露出來,隻應聲道:“是。”
她哪裡知道,李重茂心裡裝著更要緊的事。
再過幾日就是正月十五。
過了節,寒冬一褪,春耕就該動了。
對眼下的大唐來說,這纔是頭等大事。
農業為本的帝國,田種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國庫、民心,甚至江山穩不穩。
怎麼種、種多少、種子怎麼發、賦稅怎麼定……這些都得在常朝上跟宰相們掰扯清楚。
半點馬虎不得。
往小了說,春種安排不妥,秋收就沒指望,百姓要餓肚子。
往大了說,要是真鬧得民不聊生——別說宰相要下台,他這個皇帝坐得也不安穩。
所以別說死了個宋柴。
就是他那個相王叔,或者太平姑姑,真出了什麼事,也得給春耕讓路。
常朝一開始,紫宸殿內氣氛便與往日不同。
李重茂端坐在禦座上,收起了往日的鬆弛——沒有漫不經心的目光,沒有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臉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百官,沉聲道:
“眾卿——”
他頓了頓:“春耕在即。都說說看,今年的春耕該如何安排?”
殿內靜了一瞬,眾臣心裡都是一凜。
皇帝這態度,不像是例行公事。那雙眼睛掃過來,帶著實實在在的壓迫感。
這正是李重茂要的效果。
無論朝中分成幾派,誰敢誤了春耕,他可沒心思跟他們玩權謀。手裡握著兵,真到那份上——規矩也能變通。
幾位宰相先出列奏對。
姚崇走到殿中,雙手執笏,躬身行禮。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透著老臣的篤定:
“啟奏陛下,春耕乃國之要務。三省並六部已擬好章程。”
他頓了頓:“按舊例,當申敕州郡,勸課農桑,勿擾百姓——另派巡農禦史前往各州督查。”
接著,宋璟等人也輪番開口。
他們把春耕的各項安排說得事無巨細——種子發放的數量,各地水利修繕的進度,受災地區的賦稅減免方案。
條理分明,數字清晰,每一項都透著老臣的沉穩和務實。
李重茂靜靜聽著。
他坐在禦座上,雙手垂放在膝頭,目光從這個人移到那個人臉上,時不時點一下頭。
等他們說完,他緩緩點頭,心裡感慨了一聲——
這時候的大唐官員,論起治國實務,確實有兩把刷子。
待宰相和百官奏完春耕之策,李重茂緩緩點頭。
待宰相和百官奏完春耕之策,李重茂緩緩點頭,而後站起身來。
百官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那道赭黃色的身影立在禦座前,不高不矮,卻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朕這幾日讀先王之教——”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聽的力道:
“文曰‘民為邦本’。本固,則邦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太宗文皇帝也說過,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群臣屏息。
“先前幾年,韋庶人作亂,賣官鬻爵,貪官惡吏橫行,百姓苦不堪言。”
李重茂的聲音沉下去:“雖韋庶人之政已被朕盡數罷黜——但民間仍有疑慮。”
他目光如電:“雖未到漢末桓靈之境,卻難保無張角之輩暗藏禍心。”
“今時今日——”
李重茂語氣加重,一字一頓:“大唐當萬象更新。”
他盯著階下群臣:“群臣——不可懈怠!”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和,聲浪震得殿梁微微作響。
就在這時——
李重茂朗聲道:“百官聽製!”
“唰——”
殿內文武齊刷刷跟著宰相們躬身彎腰,頭幾乎觸到地麵。
那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可每個人心裡,都泛起驚訝。
製書?
朝廷已有多年未曾頒下正式製書——今日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什麼叫製書?
這也是李重茂到了這大唐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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